第117章 默默守护

接连数日,陆知衍都守在山林的隐蔽处,不远不近,不声不响的望着苏念安。

他只敢隔着一段距离,看着苏念安的小屋,看着少年小心翼翼的日常,从未敢靠近半步。

陆知衍彻底褪去了陆家掌权人的所有锋芒与冷戾,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脚上是一双破旧的草鞋,将自己伪装成山林里最普通的樵夫。

每日天不亮,他便带着一把柴刀,假装上山砍柴,实则守在距离小屋不远的大树后,目光牢牢锁定着那扇木门。

直到深夜,山林归于寂静,他才悄悄离开,回到临时安置的住处,却依旧辗转反侧,脑海里全是苏念安的身影。

他看着苏念安清晨扶着腰,一步一步走出小屋,走向屋后的菜园。

少年的动作很慢,很谨慎,一手扶着腰,一手轻轻护着小腹,每走几步,便停下来歇一歇,缓解腰腹的酸胀。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单薄的身影拉得很长。

菜园里的青菜沾着露水,鲜嫩欲滴,苏念安弯下腰,小心翼翼地采摘着青菜,指尖轻轻触碰着菜叶,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珍宝。

陆知衍的心脏阵阵抽痛,他知道,苏念安本就体弱,孕期更是经不起劳累,可他却要独自打理这一方菜园,承受着本不该承受的辛苦。

他看着苏念安正午坐在窗边缝补。

小屋的窗户被风吹破了一角,苏念安拿着针线,坐在木凳上,穿针引线,笨拙地缝补。

少年的手指纤细,却因为孕期的乏力而有些发抖,针脚歪歪扭扭,却依旧认真。

他缝补了一会儿,便停下来,轻轻揉一揉发酸的手指,又抚摸一下小腹,低声说着什么,眼底满是温柔。

陆知衍看着这一幕,眼眶发烫,他多想冲上去,替少年揉手,可他只能远远地看着,将这份心疼藏在心底。

他看着苏念安傍晚在小路上缓慢散步。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山林间,给小屋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苏念安扶着腰,在小路上慢慢走着,脚步轻盈,生怕惊扰了腹中的孩子。

他偶尔停下来,抬头望向天边的晚霞,眼底闪过一丝茫然,又很快被坚定取代。

他走得很慢,走了没几步,便回到小屋,坐在屋前的青石上,双手放在小腹上,静静感受着孩子的胎动。

陆知衍的目光落在他隆起的小腹上,眼底满是疼惜,他多想告诉少年,孩子很健康,他会护着他们一辈子,可他只能将这份话藏在心底,不敢惊扰。

他看着深夜小屋透出的微弱灯光。

山林归于寂静,只有虫鸣与风声交织在一起,小屋的窗户却依旧亮着一盏油灯。

苏念安坐在床边,缝着婴儿衣物,小小的肚兜、柔软的襁褓、巴掌大的袜子,每一件都缝得格外用心。

他缝一会儿,便停下来,轻轻抚摸小腹,与孩子低语,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陆知衍看着这一幕,心口的暖意与悔恨交织,他知道,这些婴儿衣物,是少年对孩子的全部期盼,是他对未来的全部憧憬,而他,却差点毁了这一切。

与此同时,陆知衍开始默默为苏念安解决生活中的所有麻烦,却做得极为隐蔽,不敢留下一丝痕迹,生怕被少年察觉,引发他的恐慌。

苏念安的小屋年久失修,屋顶的茅草早已破损,昨夜一场雷阵雨,哗啦啦的雨声砸在屋顶,漏了一地的水,床角被打湿了一片,还渗进了些许泥土。

苏念安半夜被雨声惊醒,看着湿掉的床褥,眼底满是无奈,却只能默默起身,找来干布擦拭,却无济于事。

陆知衍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等到深夜,苏念安睡熟后,他借着月光,悄悄摸进小屋后院。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后院的矮墙翻进去,动作轻得像一阵风,生怕发出一丝声响,惊扰到屋内的少年。他

借着月光,找来干燥的茅草、木板,还有一把小锤子,踮着脚尖,爬上屋顶。

他从未做过这样的活计,平日里在陆家,修屋顶有专门的工匠,他只需动动嘴皮子即可。

此刻爬上屋顶,脚下的茅草滑腻,他险些摔下去,幸好及时抓住了屋檐的木梁。

他扶着屋顶的木梁,小心翼翼地找到漏雨的地方,将干燥的茅草一层层铺上去,又用木板盖住漏洞,用小锤子轻轻敲紧,生怕敲得太重,发出声响。

折腾了近一个小时,屋顶的漏洞终于修补完毕,再也没有雨水滴落的痕迹。

他又悄悄溜进屋内,用干布将地面和床角的水渍擦得干干净净,将一切恢复原样,才悄然退走,全程没有留下任何属于自己的痕迹。

苏念安体弱,孕期更是乏力,屋后的菜园时常疏于打理,青菜被杂草覆盖,小番茄也蔫蔫的,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陆知衍便在每日清晨苏念安尚未起身时,悄悄溜进菜园,弯腰拔除杂草,松土浇水,将菜园打理得整整齐齐,鲜嫩的菜叶在阳光下舒展,生机勃勃。

他做得极为细致,连杂草的根系都清理得干干净净,却始终不敢留下一丝人为的痕迹,只当是山林的风,无意间打理了这片菜园。

清溪镇的野狗时常在山林边缘游荡,偶尔会靠近小屋,发出低沉的吠叫,吓得苏念安整日紧闭门窗,连屋前的青石都不敢坐。

陆知衍发现后,连夜将附近的野狗驱赶到远离山林的地方,安排手下守在山林外围,不准任何牲畜靠近小屋,彻底杜绝了所有安全隐患。

苏念安不敢再去镇上采购,食物渐渐短缺,每日只能靠房东老奶奶送来的少量杂粮和菜园里的青菜度日,营养根本跟不上孕期的消耗。

陆知衍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便每日清晨,将新鲜的杂粮、软糯的小米、清甜的蔬果、细腻的婴儿棉布、温和的艾草,用干净的粗布包好,悄悄放在小屋门口的石阶上,放下便立刻退走,从不露面。

他特意挑选了苏念安惯用的奶橘味香皂,挑选了孕期适合的清淡食材,挑选了最柔软的婴儿棉布,甚至特意找来了晒干的野果,都是苏念安曾经喜欢的口味。

每一样都用心至极,却始终不敢让少年知道,这些东西的来源。

他看着苏念安清晨打开门,看到门口的物资时错愕的模样,看着少年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才小心翼翼地将东西搬进屋内;

看着苏念安打理菜园时,发现杂草被除尽时的疑惑;

看着小屋不再漏雨,少年眼底闪过的安心;

看着野狗不再出现,少年终于敢坐在屋前青石上发呆;

看着少年用他送来的棉布,缝制婴儿衣物时的温柔……

每一次看到苏念安的安稳,陆知衍的心底都会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浓烈的悔恨。

他知道,这些微不足道的弥补,根本无法抵消他曾经的伤害,根本无法抚平少年心底的创伤。

他只能这样默默守护着,像一个影子,藏在暗处,为他遮风挡雨,为他解决麻烦,为他撑起一片安稳的天地,却不敢让他知道自己的存在。

他不敢奢求苏念安的原谅,不敢奢求少年的接纳,只愿他和腹中的孩子,能在这片山林里,过得安稳一些,再安稳一些。

这份沉默的守护,藏着他极致的悔恨,藏着他卑微的爱意,藏着他不敢言说的亏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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