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自我否定

陆知衍的刻意疏远,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狠狠砸在苏念安的心上,把他心里最后一点微弱的期待,砸得粉碎。

他本就从小活在自卑里,在苏家时,因为他私生子的身份,没有人给他好脸色,所有人都能欺负他欺负他,爸爸也对他不管不问,他像个多余的人,缩在苏家的角落里,不敢说话,不敢反抗。

后来被当成替嫁的棋子送到陆家,他以为自己终于有了一个容身之所,哪怕只是做个佣人,哪怕陆知衍冷淡,他也心甘情愿。

他拼命想做好每一件事,学着炖汤,学着打扫,学着小心翼翼地讨好,只是想让自己有点用处,想让陆知衍不那么讨厌他。

可现在,陆知衍连让他做事的机会都不给了,躲着他,避着他,连面都不肯见,连一句呵斥都懒得给。 苏念安开始陷入无休止的自我否定,把所有的错,都归到自己身上。

他坐在狭小的客房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手里攥着那个用胶水粘好的平安扣,指尖一遍遍摸着上面狰狞的裂痕,心里一遍遍骂自己没用。

是他之前炖的汤太难喝,还烫到了手,惹得陆知衍心烦;是他身体太差,在院子里累晕,给别墅添了麻烦;是他被佣人欺负时哭哭啼啼,让陆知衍觉得矫情又累赘;是他太笨,太懦弱,连一点小事都做不好,所以才会被彻底厌弃。

他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小心翼翼,在别墅里活得像个透明的影子。

以前他还会主动打扫客厅、整理花园,现在所有的活都被佣人抢走,他连伸手的资格都没有。

每天除了吃饭、睡觉,他就躲在客房里,不敢出门,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碰到陆知衍,惹得他更烦。

客房的小窗户对着别墅的后院,他看着窗外的花草,一看就是一整天,眼泪无声地掉下来,砸在平安扣上。

吃饭对他来说,成了最煎熬的事。

他不敢当着人的面踏进餐厅,就每天等佣人收拾完餐桌,才偷偷溜进厨房。

餐桌上的剩菜已经被扒得乱七八糟,凉透的米饭,剩下的菜汤,偶尔有几块没吃完的青菜,他都默默盛在碗里,蹲在厨房的角落,小口小口地吃着。

有时候忙得忘了时间,厨房的门锁了,他就只能回到客房,啃两口之前剩下的干面包,喝一口凉水充饥。

佣人看他失势,欺负他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洗衣服时,故意把沾满油污的围裙、沾满灰尘的抹布丢给他,让他手洗,不准用洗衣机;打扫时,把卫生间最脏的角落留给他,还挑剔他擦得不干净;甚至在走廊里碰到他,故意把手里的水洒在他身上,然后装作不小心的样子,笑着走开。

苏念安都默默忍了,不敢反驳,不敢反抗。他觉得自己本来就一无是处,被欺负是应该的,就算反抗,也只会惹来更多的麻烦,还会让陆知衍更讨厌他。

他低着头,把脏围裙洗干净,把卫生间擦得一尘不染,把身上的水渍擦干,全程一言不发,像个没有感情的木偶。

他的头越来越低,走路贴着墙根,说话的声音细若蚊蚋,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自己的存在,都会成为别人的负担。

夜里躺在窄小的单人床上,他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天花板,失眠成了常态。

他想起自己的身世,想起苏家的冷漠,想起陆知衍的疏远,心里的自卑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是一个私生子,本身的身份就让人厌恶,没有一技之长,性格懦弱,连讨好别人都做不好。

他配不上陆知衍那样高高在上的Alpha,配不上陆家的奢华别墅,配不上这看似安稳的生活,甚至连做一个合格的佣人,都不够格。

他一遍遍地在心里问自己,是不是他根本不该来到这个世界,是不是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如果他消失了,陆知衍就不会心烦,不会觉得碍眼,苏家也不会觉得他是累赘,所有人都会过得更好。

他把自己的价值否定得一干二净,觉得自己就是个毫无用处的废物,是这个世界上多余的人。

他不知道陆知衍的疏远,是因为怕动心,是因为想守住自己的秘密,只当是自己真的太差劲,真的被彻底厌弃了。

他攥着手里的平安扣,那是他唯一的念想,可现在,连这唯一的念想,都让他觉得是一种负担。

眼泪无声地浸湿枕套,他把脸埋在被子里,不敢哭出声,怕被佣人听见,怕被陆知衍听见。

在这座华丽又冰冷的别墅里,他的自卑、委屈、无助,从来都没有人在意,也从来都没有人看见。他只能自己抱着自己,在无尽的自我否定里,一点点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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