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暗中送药

餐厅里的僵持散去之后,苏念安像一片被风吹得打了卷的叶子,安安静静退回了自己的小世界里。

他没吃早餐,也没敢在餐厅多停留,低着头轻手轻脚走回客房,关上门的那一刻,才敢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来。

指尖依旧下意识摩挲着后颈的浅痕,身上的酸软还没散去,陆知衍那句冰冷的“碍眼”,反反复复砸在他的心上,砸得他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疼。

他缩在房间的角落,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却再也找不到半分安全感。

昨夜的温存有多真切,此刻的冷漠就有多伤人。

他甚至开始后悔,后悔自己在发情期里失了神智,主动扑进陆知衍的怀里。

如果当时一直硬扛着,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的亲密,是不是就不会落得如今这般被嫌弃的地步。

情绪的压抑加上身体的疲惫,让苏念安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午后。

阳光斜斜照进客房,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却没半点胃口,只是起身走到抽屉前,看着里面空空的抑制剂盒子,心底又泛起一阵恐慌。

昨天发情期的痛苦还历历在目,没有抑制剂的无助感像一根刺,扎得他心慌。

他想找管家要,可脚刚迈到门口,又停了下来。

他现在本就惹陆知衍厌烦,若是再主动提这种麻烦事,说不定会被直接赶出陆家。

苏念安攥着衣角,站在门口纠结了许久,最终还是默默退了回去,低着头坐在床边,眼底满是无措。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下次发情期能晚一点来,最好永远都不要来,这样他就不会再狼狈,不会再给陆知衍添麻烦,也不会再经历一次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滋味。

而此时的书房里,陆知衍看似专注地看着文件,实则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从餐厅离开后,他的脑海里就全是苏念安僵在原地的模样,苍白的小脸,泛红的眼眶,还有那副小心翼翼、生怕惹他不快的样子,像一根细针,不停扎着他的心口。

他明明知道,自己那句“碍眼”说得太重,明明知道苏念安心思敏感,经不起这样的冷落,可骄傲和克制逼着他必须冷下去,必须把所有的温柔都藏起来。

可理智归理智,心底的担忧却压都压不住。

他一想到苏念安身边没有抑制剂,一想到下次发情期再毫无征兆地到来,那个胆小又温顺的Omega,又要独自蜷缩在客房里,承受撕心裂肺的痛苦,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他的心就揪得生疼。

昨夜他守在门外,闻着那股带着痛苦的奶橘香信息素,感受着苏念安的无助,那种心慌的感觉,他再也不想体会第二次。

陆知衍靠在轮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底满是挣扎。

他想亲自给苏念安送抑制剂,想看看他有没有不舒服,想跟他说一句软话,可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怎么都挪不动。

他是陆知衍,是蛰伏多年的掌权者,是把苏念安定义为棋子的人,怎么能低头,怎么能主动示好?一旦松口,他之前所有的刻意克制,所有的冷漠疏离,都会功亏一篑。

纠结了整整一个下午,陆知衍终究还是拗不过心底的在意。

他按下书桌旁的呼叫铃,声音刻意压得冰冷,装作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管家很快敲门进来,垂手站在一旁,不敢多言。

这段时间先生对那位苏先生的态度实在奇怪,嘴上凶得厉害,行动上却处处藏着关心,管家看在眼里,却不敢点破。

“去准备几支顶级的Omega抑制剂,再拿一支舒缓腺体的修复膏,”

陆知衍垂着眼,视线落在文件上,刻意不去看管家的眼睛,语气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送到苏念安的客房门口,放下就走,不要惊动他,更不准说是我让送的。”

管家愣了一下,随即心领神会,连忙应道:“是,先生,我马上就去准备。”

“记住,”陆知衍又补充了一句,指尖微微蜷缩,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要市面上最好的那款,舒缓膏要温和不刺激的,别拿那些劣质的东西敷衍。”

“明白,先生,我一定挑最好的。”

管家退出去后,陆知衍才缓缓抬起头,看向客房的方向,眼底的冷漠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藏着的担忧和柔软。

他靠在椅背上,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可心跳却始终快得不正常。

他在等,等管家把东西送过去,等确认苏念安拿到了抑制剂,悬着的心才能彻底放下。

他没去想苏念安发现东西后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猜到是他送的,他只知道,他不能放任苏念安不管,不能让他再受一点委屈。

没过多久,管家就轻手轻脚地回来汇报,说东西已经放在苏先生的客房门口,没有惊动他。

陆知衍微微点头,挥了挥手让管家退下,书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他攥着笔的手慢慢松开,指节上的白痕渐渐褪去,心底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亲自去见苏念安的勇气,依旧把所有的关心都藏在冷漠的面具之下,不肯露出半分。

而客房里的苏念安,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想去门口接杯水喝。

他轻轻打开房门,刚伸出手,就看到门口的地面上放着一个精致的黑色丝绒盒子,旁边整整齐齐摆着四支包装精良的抑制剂,还有一支淡粉色的舒缓膏,一看就价值不菲,是他之前在苏家连见都见不到的顶级款。

苏念安的眼睛猛地睁大,整个人都僵在了门口,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些东西,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抑制剂外壳,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惊喜,有疑惑,还有一丝不敢触碰的奢望。

是谁送的?

别墅里的佣人平日里对都是颐指气使的,他们绝对不会私下送这么贵重的东西,管家就算要给,也会当面递到他手里,绝不会悄悄放在门口。

苏念安的脑海里,第一个闪过的就是陆知衍的身影,可随即又用力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不可能是陆知衍。

今天早上他还在餐厅里被陆知衍呵斥碍眼,那个人冷漠得像是从来都不认识他,怎么可能会偷偷给他送抑制剂和舒缓膏?

一定是管家看他可怜,悄悄准备的,又怕他不好意思收,才放在门口。

苏念安抱着抑制剂和舒缓膏,慢慢退回房间,关上门,坐在床上,看着手里的东西,眼眶微微发热。

不管是谁送的,这些东西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让他不用再担心下次发情期的到来,不用再独自承受那些痛苦。

他把抑制剂小心翼翼地收进抽屉最里面,把舒缓膏放在床头,指尖反复摩挲着药膏的外壳,心里既温暖,又茫然。

他不知道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来自哪里,更不敢往陆知衍身上想。

在他眼里,陆知衍依旧是那个冷漠疏离、把他当作棋子、甚至嫌弃他碍眼的Alpha,从来都不会在意他的死活,更不会为他做这些事。

他不知道的是,书房里的陆知衍,一直在默默留意着客房的动静,那颗看似冰冷的心,早已因为他的一举一动,泛起了层层涟漪。

那份藏在冷漠背后的温柔,那份不肯言说的关心,像一颗悄悄埋下的种子,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慢慢发了芽,只待时机成熟,便会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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