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剩饭冷餐

陆知衍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后,苏念安还僵在原地,指尖攥着湿漉漉的抹布,指腹被粗糙的布料磨得发疼。

客厅里的羊绒地毯还带着未干的潮气,冰凉的水汽顺着鞋底往上钻,冻得他脚底板发麻。

他站了好一会儿,直到腿麻得快要失去知觉,才敢慢慢挪动脚步。

肚子里的饥饿感翻江倒海般涌上来,从早上到现在,他只喝了一口冷水,别说热饭,连一口像样的吃食都没碰过。

陆家的佣人各司其职,却没有一个人理会他。

张妈带着两个年轻佣人在餐厅收拾餐具,说说笑笑,眼角的余光扫到他时,立刻换上鄙夷的神色,刻意压低了声音,却又刚好能让他听见。

“真当自己是主子了,站在那儿碍眼,还想等着我们伺候?”

“先生都没把他当回事,咱们犯不着搭理他,饿一顿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厨房还有点剩饭,等我们吃完了,给他端过去就算仁至义尽了,一个乡下来的私生子,还想吃新鲜的?”

苏念安把脸偏向一边,假装没听见,可那些话还是一字不落地钻进耳朵里,扎得他心口发闷。

他不敢上前讨要食物,不敢跟佣人争执,在这座冰冷的别墅里,他连开口争取一口热饭的勇气都没有。

他慢慢走到客厅的角落,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双手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阳光渐渐偏移,透过落地窗照进来的光斑越来越小,别墅里的温度也慢慢降了下来。

他看着窗外的绿植,风一吹,叶子轻轻晃动,可他却觉得连风都是冷的。

在苏家的时候,就算吃的是冷饭剩菜,至少还有一个小小的房间可以待着,在这里,他住着分配好的客房,却依旧像个局外人,融不进分毫。

不知过了多久,张妈端着一个白瓷碗走过来,随手把碗放在他面前的地板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转身就走了。

苏念安低头看向那碗饭,心里的酸涩瞬间涌了上来。

碗里是剩下的冷米饭,颗粒硬邦邦的,粘连在一起,还有几口吃剩的青菜和半块凉掉的排骨,菜汁凝固在碗底,泛着暗沉的颜色,一看就是佣人吃剩下的,连加热都没有加热。

没有汤,没有热水,只有一碗冷冰冰的残羹剩饭。

换做别人,或许会摔了碗,或许会委屈落泪,可苏念安没有。

他在苏家过了二十年这样的日子,早就习惯了被亏待,习惯了把所有的委屈咽进肚子里。

他伸出冻得发红的手,拿起碗边的塑料勺子,一勺一勺往嘴里送。

冷米饭硬得硌牙,咽下去的时候刮得喉咙生疼,凉青菜带着一股油腻的腥味,他强忍着不适,慢慢咀嚼着。

饥饿战胜了一切难堪,他太饿了,饿到眼前发晕,饿到只要能填饱肚子,什么冷饭剩菜都能接受。

一碗剩饭不多,他很快就吃完了,连碗底凝固的菜汁都用勺子刮干净了。

他没有指望佣人会帮他把碗洗干净,况且这种事一想就不可能,他们嘲讽他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主动帮他呢。

他拿起空碗去厨房洗干净,然后找了个角落蜷缩在那里,不敢挪动半步。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别墅里亮起了灯,暖黄色的灯光铺满客厅,却照不进他心里的寒意。

佣人陆续回了员工宿舍,偌大的别墅,只剩下他和住在二楼的陆知衍。

他住的客房就在二楼走廊尽头,老管家只是叮嘱他少随意出入公共区域,并没有不让他回去。

他慢慢起身,沿着楼梯走上二楼,推开客房单薄的木门,房间里依旧是白天的模样,一张单人床,一个老旧衣柜,连一床厚被子都没有。

他走到床边,蜷缩着身体躺上去,把自己裹进沙发角落抱来的薄毯里。薄毯又薄又凉,带着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根本挡不住夜里的寒气。

他侧躺着,面朝墙壁,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星星都躲在云层里,看不见一点光亮。

夜里的风更大了,吹得窗户呜呜作响,像极了他在苏家储物间里度过的那些夜晚。

肚子里的冷饭开始闹腾,隐隐作痛,他蜷缩得更紧了,双手抱着肚子,把脸埋进膝盖里。

没有温暖的被褥,没有一句关心的话,只有冰冷的床铺,刺骨的寒气,还有一碗难以下咽的冷饭。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睡得很浅,一点动静就会惊醒。

梦里都是苏家的冷脸,陆知衍冷漠的眼神,还有佣人嘲讽的话语,翻来覆去,全是让他难受的画面。

半夜冻醒的时候,他浑身冰凉,牙齿微微打颤,只能把薄毯裹得更紧,在狭窄的单人床上缩成一团。

窗外的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单薄的身影,渺小又卑微,像一粒被遗忘在角落的尘埃。

他不敢哭,不敢发出声音,只能默默忍受着这一切。

他知道,这就是他在陆家的日子,没有温情,没有体面,只有数不尽的委屈和将就。

这一夜,漫长又寒冷,他在客房冰冷的单人床上蜷缩了一整晚,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敢轻轻舒展一下僵硬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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