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冷战开启

苏念安关上房门的那一刻,陆宅的冷战,正式拉开了序幕。

这不是一场轰轰烈烈的争吵,而是一场无声的、压抑的对峙。

空气里像浸了化不开的冰,连窗台上摆着的栀子花,都像是失了生气,蔫蔫地垂着花瓣。

第二天一早,苏念安下楼时,陆知衍已经坐在餐厅里,吃着早餐。

餐桌上,摆着两份早餐,一份是陆知衍的,一份是苏念安的。

小米粥、水晶虾饺、水煮蛋,依旧是他喜欢的清淡口味,粥还冒着细细的热气,香气飘在空气里。

可苏念安,却没有走过去。

他站在楼梯口,指尖攥着楼梯扶手,指节泛白,飞快地抬眼瞥了陆知衍一眼,又立刻低下头,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

“张叔,我自己盛点粥就好,不麻烦先生了。”

张叔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又看了看餐厅里脸色沉冷的陆知衍,无奈地叹了口气,腰弯了弯:“好,苏先生,我给您盛热乎的。”

苏念安在厨房的小餐桌上坐下,只盛了一碗白粥,又拿了一个冷掉的馒头。

他吃得很快,几乎是狼吞虎咽,却又食不知味,粥咽进喉咙里,寡淡得发苦,胃里还隐隐翻涌着恶心,他只能拼命压着,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塞,只想尽快吃完,尽快回到房间里躲起来。

吃完,他把碗碟轻轻放在水槽边,连招呼都没打,低着头,快步朝着客房的方向走去,没有和陆知衍说一句话,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仿佛餐厅里坐着的人,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餐厅里,陆知衍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瓷筷碰在瓷盘上,发出一声轻响,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他看着苏念安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眼底的寒意,一点点蔓延开来,原本温和的眉眼,彻底覆上了一层冰霜。

他已经退了一步。

不再逼他做检查,不再追问他的秘密,不再强行靠近他,甚至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只等着他愿意松口。

可苏念安,却用这种最决绝、最冷漠的方式,彻底关上了和他沟通的大门,把他拒之千里之外。

陆知衍放下筷子,再也没有胃口吃早餐。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冷得像寒冬的冰:“把早餐撤了,以后不必再给客房备餐。”

“是,先生。”张叔心里一紧,却不敢反驳,只能低声应下。

从这天起,陆宅的气氛,变得压抑到了极点。

佣人个个噤若寒蝉,走路轻手轻脚,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说话只用耳语,生怕一不小心,就触怒了周身气压极低的陆知衍。

花园里的园丁,修剪枝叶时,连剪刀的声音都不敢放大,院子里的鸟叫,都像是淡了几分。

张叔想调解,却无从下手。

他试过把两人的早餐,强行摆在同一张桌子上,可苏念安宁愿饿着肚子躲在房间里,也不肯过来吃一口。

他试过让苏念安去给陆知衍送文件,可苏念安把文件放在书房门口,就立刻转身离开,连门都不敢敲。

他试过晚饭后打开客厅的电视,邀请两人一起坐会儿,可苏念安直接回房,锁上房门,一夜都不出来。

陆知衍,也渐渐收起了所有的温和。

他恢复了往日的冷漠,甚至比往日更加疏离,更加不近人情。

他不再主动找苏念安说一句话,不再吩咐厨房做他喜欢的饭菜,不再关注他的饮食作息,甚至在客厅里、走廊上、花园里,偶然和苏念安撞个正着,他都会直接移开目光,眼神淡漠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苏念安是一个透明人,是陆宅里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书房的门,几乎全天紧闭。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砸在了工作上,砸在了和陆家旁支的夺权斗争上,处理文件到深夜,开视频会议到凌晨,把自己逼得连轴转,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下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和不安,才能忽略掉走廊尽头那间紧闭的客房。

可只有张叔知道,陆知衍的冷漠,不过是层层伪装。

深夜里,他会看到陆知衍站在露台,披着一件薄外套,目光死死地盯着苏念安的客房,一站就是半个钟头;

他会看到陆知衍,偷偷翻看苏念安的饮食记录,一遍又一遍地询问私人医生,Omega信息素紊乱、干呕厌食,到底是什么原因;

他更会看到,陆知衍派出去的心腹,一批又一批,悄无声息地调查苏念安近期的所有行踪。

只是,调查的结果,依旧模棱两可,没有半点指向性。

心腹站在书房里,低着头,汇报得小心翼翼:“先生,我们查遍了市内所有三甲医院、公立妇幼保健院的就诊系统,苏先生的身份信息下,近一个月没有任何挂号、检查、缴费记录;出行轨迹里,只有陆宅周边两三处生鲜超市的监控拍到过他,都是步行往返,没有打车、没有乘坐公共交通,更没有私家车接送的记录;电子支付记录更是干净,只有几笔买水果、全麦面包、棉质衣物的小额支出,半分医疗相关的消费都没有。”

“至于私人会面、陌生来电、苏家联系,更是全然没有。”

“看上去,苏先生就是整日待在陆宅里,足不出户的安分模样。”

安分?

陆知衍指尖敲击着桌面,眼神沉得像深潭。

若是真的安分,信息素会紊乱到几乎失控?

若是真的安分,会整日干呕、失眠、瘦得脱形?

若是真的安分,会看他的眼神里,藏着化不开的恐惧和躲闪?

他不信。

苏念安一定藏了天大的事,这件事和他的身体息息相关,只是对方藏得太好,太隐蔽。

要么,是去了无公立备案、不联网的小型私立诊所;要么,是用了旁人的身份,或是全程现金交易,避开了所有电子追踪;再不然,就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做了他完全想不到的事。

这份看似空白的调查结果,反而让陆知衍心底的疑云,越积越厚。

而苏念安,在这场冷战里,过得愈发煎熬。

陆知衍的冷漠,比他的追问、他的逼问,更让他心慌,更让他绝望。

他不怕陆知衍生气,不怕陆知衍质问,甚至不怕陆知衍厌弃他,他最怕的,是陆知衍对他视而不见,是真的把他当成一颗用完即弃的棋子,连半点目光都不肯施舍。

这份冷漠,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着他的心。

身体的不适,也越来越严重。

孕吐的反应,从最初的干呕,变成了真正的呕吐。

每天早上,他都会在卫生间里,吐到胆汁都快出来,浑身脱力,扶着墙才能站稳。

原本平坦的小腹,已经开始出现轻微的隆起,虽然穿着宽松的卫衣和休闲裤,外人看不出来,可他自己,却能清晰地摸到那一点点柔软的凸起,心里又酸又软,又慌又怕。

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再拖下去,小腹越来越明显,就算穿再宽松的衣服,也藏不住,到时候,一切都会暴露。

这场冷战,反而成了他离开的最好时机。

陆知衍忙着和旁支斗争,忙着工作,整日待在书房里,根本不会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不会注意到他悄悄准备的一切。

苏念安开始加快离开的准备。

他把自己来到陆家后,陆知衍每月给的零花钱,一分不少地攒着,全都藏在了行李箱的夹层里,那是他和孩子未来唯一的依靠。

他趁着去超市买东西的间隙,绕路去了长途汽车站,用现金买了一张去往南方小城的汽车票,那座小城气候温暖,民风淳朴,没有人认识他们,适合安安静静养胎,适合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

他把车票,和那张皱巴巴的孕检单,小心翼翼地叠在一起,用塑料袋包好,藏在了行李箱的最底层,压在旧衣服下面,和之前藏得一样严实。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纷纷扬扬落下的樱花,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一丝不舍,还有一丝解脱。

等再过几天,等他把身体再养稳一点,等陆知衍忙得无暇他顾,他就带着孩子,悄悄离开陆宅。

不留下一张字条,不打一声招呼,就像从未来过这里一样。

从此以后,山高水远,他们和陆知衍,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客厅里,陆知衍看着窗外,樱花花瓣落在青石板路上,堆了薄薄一层。

他拿出手机,看着心腹发来的调查报告,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无医院就诊记录」几个字,眼底的疑惑,越来越重,心底那股不安的预感,也越来越强烈。

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正在脱离他的掌控。

苏念安藏着的那个秘密,像一颗埋在地下的种子,正在悄悄发芽,随时都会破土而出,打乱所有的一切。

他在等,等苏念安露出破绽的那一天。

也在等,自己能查到真相的那一天。

陆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这场无声的冷战,就像一根绷紧的弦,拉到了极致,随时都有可能,彻底断裂。

而那扇紧闭的客房门,依旧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墙,把里面的秘密,死死地藏着,不让任何人窥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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