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船到达目的地。

赵见川和丁叔齐心协力撒网入海, 外婆搭把手。

陈望夏作壁上观。

不是她想偷懒,不干活,是不会, 贸然出手帮忙, 帮倒忙的可能性较大, 况且他们没叫她。

渔网逐渐沉入海里,有的鱼游过来,一头扎进去,被渔网缠住,有的没被缠住,但不知这片海域存在危险, 优哉游哉待在其中。

陈望夏半趴到船沿看。

丁叔注意到她, 问她外婆:“周阿婆,你外孙女叫啥啊。”

“她叫陈望夏。”外婆回忆往事,眼睛微微发亮,“这名字还是我和她外公一起取的呢。”

“长得真水灵。”他夸道。

“那可不, 夏夏她随我年轻的时候, 很像我。”

外婆不像某些老一辈, 喜欢贬低自己的后辈,让别人夸。她为陈望夏感到自豪,于是补充说:“她不仅长得好,学习成绩也好, 每次都考年级第一。”

丁叔哈哈大笑。

陈望夏靠过去, 抱住她手臂,低下头蹭了蹭:“对对对,我长得像外婆,学习厉害, 也是随您,谢谢您的基因这么好。”

赵见川安静看着她们婆孙腻歪的一幕,眼里含一抹笑。

“油嘴滑舌。”外婆推开陈望夏的手,“你脸随我,嘴皮子随谁?随你妈,还是随你爸?”

她又抱住:“还是随您。”

外婆捏她脸:“大热天的,搂搂抱抱,你也不嫌热。”

“还真有点热。”陈望夏这才收回手,余光尽是在海里活蹦乱跳的鱼,“今天煲鱼汤吧,外婆。”

小时候和父母回长乐镇过节,没少吃鱼、虾、蟹等海鲜。虽说长大后也吃,但吃得少了。

外婆:“你就知道吃。”

丁叔插话:“鱼汤营养高,合适他们这年龄段的孩子吃。你看看见川,他就是从小喝鱼汤大的,现在十几岁,长得比我还高。”

他打量赵见川:“见川,你现在多高,有一米七五了吧。”

陈望夏也好奇地看去。

迎上她的目光,赵见川不太自在,不知道是因为她,还是因为丁叔说他一米七五:“我一米八六。一米七五是我读初一时的身高。”

陈望夏恍然大悟。

怪不得她看他看久了,总感觉脖子酸疼。他比她高了二十厘米,仰头看他对脖子不太友好。

丁叔拍赵见川肩膀,感叹:“好小子,居然一米八六了。”

赵见川“嗯”了声。

丁叔露出欣慰的笑容:“不过也是,你爸就生得高。”

说起赵见川父亲,丁叔不由得有些感伤。他们是多年的好兄弟,对方在他失意时帮过他,将生无可恋的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

所以即使镇上人现在因赵见川母亲按摩赚钱,排斥他们,他也不会为此避嫌,远离他们。

丁叔压下感伤,说:“你看着比你爸要高点。”

赵见川并不避讳提父亲,偶尔跟母亲在家也会谈及,仿佛他还活着:“我妈也是这样说的。”

太阳出来了。

无边无际的海面红一圈,外婆立于船边,望海发呆,脸上洋溢着笑容,应该是想起了外公。

陈望夏没去打扰外婆。

赵见川走过来,手里有两条鱼竿:“你要不要试试钓鱼?”

撒完网,要等待半个小时再收网,原路返回。在此期间,他们通常坐船边用鱼竿钓鱼,打发时间的同时,还可以增加收获。

陈望夏:“我没钓过鱼。”

言外之意,不会。

他递一条鱼竿给她:“钓鱼不难,只要有足够耐心,感受到鱼咬住饵的时候,及时收杆就好。”

听起来不难,陈望夏双手接下,跃跃欲试:“那我试试?”她站到甲板上,抛鱼饵进海。

赵见川还给她找了张凳子。

“钓鱼时间不短,站着钓是不行的,你坐下。”

陈望夏坐下。

几秒后,他在她身旁坐下。

外婆见他们整齐划一坐在甲板钓鱼,神情认真,怕吵到他们,到船的另一头跟丁叔闲聊。

陈望夏目不转睛盯着海面,心想怎么还没鱼儿上钩。

反观赵见川已经钓起好几条鱼了,她连鱼屁股都没摸着:“你是不是有什么钓鱼技巧?”

“让我看看你的鱼饵。”

陈望夏抬起鱼竿:“我们的鱼饵明明一样,它们为什么只咬……咦?我鱼饵哪儿去了?”

她东张西望。

他搁下自己的鱼竿,拿新的鱼饵给她系上:“鱼吃掉了。”

“我完全没感觉到。”陈望夏惊呆,抓了把头发,“它什么时候咬的,怎么一点动静也没。”

赵见川将鱼竿还给她,算是安慰道:“有些鱼很聪明,只吃鱼饵,不咬钩,这很正常的。”

她点了点头,继续钓。

这次,鱼总算咬钩了。陈望夏赶紧提竿,不成想空空如也。

空杆?

她站起来:“我的鱼呢?”

赵见川大致猜到是怎么回事:“鱼咬钩后,不要急着收杆,先稍微松一下,我教你吧。”

陈望夏似懂非懂。

“来,握竿。”赵见川走到陈望夏身后,轻握住她的手,相当于两只手同时握住这条鱼竿。

由于存在身高差,他弯着腰,呼吸洒到她后颈。

那块皮肤又热又痒,陈望夏忍不住侧了侧脸,赵见川没发现,他注意力全放在鱼竿上了。

突然,鱼竿动了下。

她条件反射想往上拉。他压住,低声说:“再等等。”

陈望夏暂时卸下力气。

赵见川感受着鱼竿的浮动,没过多久,提醒她拉:“拉。”

一拉,果然还在。

“啊啊啊,我终于钓到鱼了!”陈望夏解开鱼钩,取鱼下来,双手捧着,“外婆,你看。”

外婆闻声看来:“今晚就用这条鱼给你炖汤,怎么样?”

“好呀,我还没喝过用自己钓的鱼炖的汤。”她还想多钓几条,“你们接着聊,我再钓会儿。”

丁叔朝她竖起大拇指。

外婆说好。

陈望夏正要抛饵,脑子忽然发疼,一阵头晕目眩,耳边多了一道不属于这里的声音,很模糊。

她记得这种感觉——现实生活中,有人在她身边说话,而她的灵魂即将要回到现实生活。

她妈又进房叫醒她了?

不对,不是锁门了吗,难道她父母有备用钥匙?

意识又要抽离,回到现实的前一秒,陈望夏听到“扑通”一声,浪花高溅起。有东西掉水里了,外婆和丁叔不约而同喊她名字。

*

现实。

陈望夏手脚僵硬,口鼻仿佛灌满了咸腥的海水,呼吸困难。

她掀开沉重的眼皮。

一只手按住她后颈,不停地往海里按,浓烈的窒息感笼罩着陈望夏,她几乎是马上反抗。

“醒了啊。”按住她的恶鬼咧开嘴,阴恻恻笑。

陈望夏思绪恍惚。

听声音,这是上次推她下楼后不知所踪的恶鬼……

可她不是在房间里睡觉?怎么会被这个恶鬼抓来海边?赵见川去哪儿了,他此时不是应该守在她身边?

恶鬼拎起陈望夏。

他看穿了她心思:“你是不是想问你为什么在这里,那个整天守在你身边的鬼去哪儿了?”

一离开海水,陈望夏吐掉嘴里的水,疯狂呼吸。

天色昏暗,四周无人,她面色惨白,浑身湿漉漉,露在外面的皮肤沾满沙子,长发黏结成一团,贴在衣服上,整个人狼狈不堪。

海水呛喉,陈望夏暂时说不出话,缓了会才行。不过她没回恶鬼,第一时间喊赵见川名字。

恶鬼狂笑。

“我找了上百个鬼对付他,他如今是自顾不暇,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从你房间里带走你。”

陈望夏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恶鬼笑容骤僵,又按陈望夏进海里,她上半身没入水中,附近涟漪起伏剧烈,水泡不断。

陈望夏扯住他按着她的手臂,想借力浮上水面。

失败了。

他欣赏着她不自量力挣扎的样子:“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在你家杀了你,而是带你来海边吗?”

陈望夏踹他。

恶鬼用力踩住她小腿。

她吃疼张嘴,海水再次争先恐后涌进口鼻,窒息感更浓了。

他以她痛苦为乐,又笑了。

“你家里人怕你又跳楼,封窗锁阳台,还叫物业把上顶楼的门给封了,啧,真是用心良苦。”

海水呛进了气管,一股强烈灼烧感险些将陈望夏烧成灰烬。

恶鬼滔滔不绝:“没事,正好我不想让你跳楼死了,换个死法,跳海死,怎么样?在你死之前,我还可以慢慢折磨你。”

她有点昏沉了。

“你说你爸妈到时候看到你被海水泡皱的尸体,会有什么反应?看新闻,有些父母承受不住失去孩子的痛苦,也许会跟着死。”

不行。

她爸妈绝对不可以有事。

人到绝境,可能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这话说得没错。陈望夏一下子精神了,握紧拳头,遵循直觉朝某个方向砸去,砸中了。

在恶鬼失神时,她猛地推开他,迈着发软、没多少知觉,仅凭意志力在动的腿往岸上跑。

跑。

快跑。

不要停下。

可理想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她没跑出海边,摔倒在沙滩上,头先着地,差点晕过去。

陈望夏突然理解逃跑必摔的定律了,因为身体过于疲惫,哪怕有意志力支撑,也撑不了多久。

她努力爬起来。

爬到一半,被扔回大海。

作者有话说:这是三更,往后面翻,还有一更[摸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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