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赵见川半蹲下来的高度跟陈望夏坐着差不多, 可以清晰地平视彼此,她眨了下眼:“没什么,我就是……就是想叫叫你。”

放在旁边的冰棍渐渐融化开来, 滴答滴答, 有些砸到地面。

她收起来, 扔进垃圾桶。

赵见川看在眼里,却没问她为什么不吃,还要买两条。

阳光透过树缝洒落,陈望夏仰脸,半眯眼,不知是看树, 还是看被树缝切割成数缕的阳光。

过了几秒, 她敲了下身边的位置:“你陪我坐一会。”

“好呀。”

他坐到她身边。

天越发冷了,风呼呼吹。

陈望夏拢了拢校服外套,继续大口吃手上那条冰棍,天冷的时候吃冰棍, 有特别的感觉。

赵见川侧目看她被风吹得泛起淡淡紫色的脸, 问道:“你是不是还在担心回到过去后, 还是没能助现在的我恢复记忆?”

陈望夏摇头:“不是。”

她担心的不是回到过去后,没能助现在的他恢复记忆,而是没能救下他,让她亲眼见证他死。

不想多谈此事, 陈望夏直接转移话题:“你想知道我回到过去后, 都发生了什么事吗?”

赵见川明知她是在转移话题,却也顺着她:“你说说看。”

“之前,我们在同一所学校,没见过面, 不认识。回到过去后,改变了,我们变成同班同学,还是前后桌,改变是不是很大。”

“是。”他笑了。

陈望夏接着说:“我还在我外婆生日那天跟你出了海,钓了鱼。我不太会,钓半天都没钓到,后来你教我,才钓到一条。”

赵见川:“看来,你回到过去后,我们关系变得很好。”

她清了清嗓子。

“不敢说很好,但可以说还不错,见面会打招呼的程度。”

不知他想到什么:“其实你没必要刻意改变过去的,也没必要接近我,旁观我死就好。”

“如果我不接近你,和你的关系没有改变,怎么打听你行踪,怎么知道你一举一动,怎么能在你死的时候,准时出现。”

陈望夏理由一大堆。

“你在过去独来独往,我很难办的。”她故意这么说。

“你说得确实有点道理,不过还是尽量不要过多干预过去了,毕竟我们不知道干预后会不会对未来有影响,最重要的是,会不会对你现在的身体有影响。”

陈望夏:“我改变过去了,会对我身体有什么影响?”

赵见川指出要害:“要是你因改变过去,遇到意外,在过去死了呢,你敢赌吗?”

“我会小心的。”

他眉头微扬:“有很多时候,不是你小心,就能避开的。什么叫意外,意料之外的事,你无法预知,又如何小心防范。”

她抿唇:“我知道,但小心总没错吧,哪怕没法完全避开危险,也多多少少能避开些。”

“难道不是?”

赵见川释然道:“我本来就死了,即使过去发生再大的变故,影响到我,也不会差到哪儿去,你不一样,你现在活得好好的。”

陈望夏故作轻松:“你放心好了,没人比我更珍惜我自己的命 ,一旦出事,我第一个跑路。”

“你不要一时心软……”

“肯定啊,我总不能为了你,把我自己的命都给搭进去吧。”她挑了下眉,“我有分寸的。”

她是想救赵见川没错,但确实不会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赵见川松了口气。

“那就好。”

陈望夏嘟囔:“倘若换作别的鬼,巴不得拿我的命换他们的命,也许还给我设陷阱,让我往里跳。你却跟吃亏似的,比我还不想。”

他一本正经道:“你的命是你的,我的命是我的,凭什么拿你的命换我的?我没这个资格。”

她不以为意:“大部分人都是自私的,以自己利益为先。”

“我不是人了,我是鬼。”

“鬼是由人变成的,变成鬼后又不改变原有的性格。”

赵见川笑着摇了摇头:“还是那句话,我由始至终,只想找回记忆,至于其他的,我没想过。”

风骤停,地上被吹动的落叶安静躺着,仿佛知道自己已死,不再挣扎,陈望夏垂眸看了眼。

“嗯,挺好的。”

跑操音乐停下,原本在操场上跑步的大批学生涌来小卖部。

她离开这里,回教室。

*

到了晚上,陈望夏早早吃饭、洗澡,回床躺着。

若是她要出门,江柔会问长问短,确认去哪儿,跟谁去,什么时候出发,什么时候回来。

她安分睡觉,江柔自然不会多问,只过来看一眼就回房了。

江柔离开没多久,陈望夏掀开被子,朝赵见川伸出手,目光坚定:“来吧,我准备好了。”

赵见川这次迟疑了几秒才慢慢地握住她 ,指间相贴。

四分钟后。

陈望夏眼皮往下沉坠,直至合上,呼吸平缓,身子彻底放松,与他相牵的手却没松开半分。

陷入沉睡状态,说明她已经回到过去,他们可以分开了。赵见川想拿开陈望夏的手,放回被子底下,不曾想,她反过来握住他。

他以为自己太用力,弄醒了她,下意识抬眼看去。

陈望夏没醒。

并未从过去回现实。

赵见川顿住片刻,拉了拉被子,盖过她肩头,免得她着凉,然后就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与此同时,陈望夏一回到过去,就感觉心脏跳动异常,还隐隐透着一股疼意,还有就是喉咙被莫名力量挤压,呼吸困难。

她记起来了。

上次被迫回到现实之前,她身处海边,如今是……坠海了?

陈望夏睁眼,想游上去。

她动了下手,发现身体发沉,使不上劲儿,又是这样,仿佛还被恶鬼紧拽着。差点忘了,再次回来,前后会有几十秒的时间差。

也就说,她泡在海里几十秒了,难怪这么难受。

太倒霉了。

现实中,险些被恶鬼按水里溺死,伪装成自杀。过去中,乘船出海,掉进海里,半死不活。

恍惚中,她听到了赵见川的声音:“陈望夏!坚持住!”紧接着,是他破开海水,游来的声音。

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叫她名字,陈望夏不合时宜地想。

天空突然暗下来。

淅淅沥沥小雨砸到水面上。

出海前,渔民会看天气预报,或者用自己老一套的办法来判断今天是否有雨,但没有东西是百分百准确的,偶有突发状况。

突发状况还叫他们撞上了。

赵见川游得更快了,想在雨下大之前带她上船。

在陈望夏刚掉下去的那瞬间,他就跟着跳下去了,可惜当时浪太大,没能拉住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海浪推得越来越远。

他好不容易游到陈望夏身边了,她却又往下沉。

赵见川虽担心,但仍冷静,潜入水中,绕到陈望夏身后,一只手抱住她,一只手拨水往回游。

待上了船,陈望夏没了意识,四肢软绵,处于昏迷状态。

外婆关心则乱,脑子如一团麻线,不知此刻该做什么好:“夏夏,快醒醒。”

陈望夏紧闭双眼。

雨愈发大了,但丁叔没空披上雨衣,赶紧调转船头,原路返回:“见川,先给她……”

不等他开口,赵见川已经俯身给陈望夏做人工呼吸。

数个来回,她吐出海水。

意识也恢复了。

一睁眼,入目的是赵见川那张湿漉漉的脸,他急着给她做人工呼吸,没处理过身上的水,再加上还下着雨,一时半会风干不了。

兴许是刚醒过来,脑子不清醒,陈望夏抬手抚过赵见川的脸,擦去滑到他下巴的几滴水。

刹那间,他们俱是一怔。

她忙垂下手。

外婆和丁叔没看见这一幕,因为赵见川挡住他们的视线了。

陈望夏坐起来:“外婆。”

外婆越过赵见川,搂她入怀,爬满皱纹的眼角水光闪烁着:“夏夏,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

“等回去,我们到镇上找个医生看看。”外婆还是不放心,“你掉下去的时间有点长。”

陈望夏都想当着她面转一圈了。

“我真没事。”

外婆见陈望夏看着的确没什么事,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回到码头,外婆忽然想起还没向赵见川道谢:“要不是你,我真不敢想象夏夏会怎么样。”

赵见川没揽功:“即使不是我,丁叔也会下去救人的,我只不过比丁叔快了一步而已。”

“那也得谢谢你。”外婆话锋一转,“晚上有事吗?”

“没。怎么了?”

外婆:“过来吃个饭吧,周阿婆给你做好的。”

赵见川知道她这是为了感谢他救了陈望夏,婉拒道:“这样太麻烦您了,我回家吃就行。”

外婆不赞同:“有什么麻烦的,你来不来,我和夏夏晚上也得吃饭,无非是多双筷子的事了。”

他还想说些什么。

陈望夏摸了下鼻子:“你就来嘛,可以叫上阿姨一起。”

赵见川终于应下。

“好。”

陈望夏嘴角不自觉上扬,忘记自己刚死里逃生。

“老丁,你也来呗,带上你老婆孩子,多人更加热闹些。”外婆在人情世故方面拿捏得恰到好处,没忽略丁叔,喊上他。

丁叔倒是想去,奈何有事在身,没法去,只好婉拒了。

“周阿婆,您的心意,我领了,不过今晚有事,就不去了,改天吧,改天我一定去哈。”

外婆不好勉强:“那就这么说定了,改天记得过来。”

丁叔笑说好。

他们在码头分开,赵见川得回家跟母亲说一声。

入夜后,雨停了。

陈望夏在厨房帮忙做饭,时不时探头往窗外看。都快八点了,赵见川怎么还没来,难不成后悔答应来了?吃个饭而已,用得着?

外婆正用勺子尝汤味:“有点淡,夏夏,拿盐给我。”

她心不在焉递罐子过去。

外婆哭笑不得道:“这是白糖,不是盐,你是太久没进厨房,连白糖和盐都分不清了?”

陈望夏接回白糖罐子,重递盐罐子给她:“我当然分得清,刚在想东西,一不留神拿错了。”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

作者有话说:这是一更,往后面翻,还有一更[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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