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陈望夏赶到医院时, 赵见川已经醒过来了,孟观棋坐在病床边跟他说话,手里剥着橘子。

她并未立刻进去, 而是到病房外走廊坐下, 想让他们母子多聊会, 等孟观棋出来了再进去。

高珊去买了两瓶水,拧开一瓶,放进她的手里,

“喝点水。”

离开大排档后,她们一时找不到车,跑过来的, 高珊腿软口干, 而陈望夏好像不知道累,一到医院直奔病房,停也不停。

高珊清楚她有多在乎赵见川:“人都醒了,别太担心。”

陈望夏“嗯”了声。

蒋舟说赵见川在去大排档的路上看见有人溺水, 下海救人, 托对方上岸那瞬间, 不知道为什么,身体抽筋了,沉入海底。

幸好送医,性命无忧。

坐了几分钟, 陈望夏掏出打算用来吃烧烤的钱, 和高珊去医院外面买个果篮。再回来,恰好遇上从病房里出来的孟观棋。

她手持盲杖,走得很慢。

陈望夏朝她走去:“孟阿姨。”

孟观棋一怔,扬起温柔的笑:“望夏来了啊。”

高珊不吱声。

即便高珊知道孟观棋看不见, 也像鹌鹑缩起,向陈望夏使眼色,求她不要让孟观棋发现自己也在,免得孟观棋想起些不愉快的事。

陈望夏却不如高珊所愿,一把扯过来:“对,我和高珊听说赵见川在医院,一起来看他。”

高珊羞愧得想夺门而出。

陈望夏拦住了。

孟观棋:“高珊也来了啊,真好。你们聊,我回家做饭。”

竟然不迁怒她?高珊呆呆地看着孟观棋,不知作何反应。还是陈望夏提醒她,高珊才想起自己还没打招呼:“孟阿姨。”

孟观棋朝她们笑了笑。

进病房后,陈望夏放下果篮:“感觉怎么样?”

赵见川笑:“还好。”

陈望夏拆开果篮,拿出个雪梨,故意不洗,直接塞他嘴里:“笑笑笑,亏你还笑得出来。”

赵见川也不嫌脏,咬了口:“对不起,放你鸽子了。”

“滚吧你,谁说这个了,烧烤而已,改天吃也一样。”陈望夏找地方坐下,“麻烦你下次下水救人前留条后路,别到时候救活别人,把你自己搭了进去。”

“只是个意外。”

“每年死在意外上的人还少吗?别以为你是特殊的那一个,说不定你是倒霉的那一个。”

“不说这个了,你们怎么知道我在医院的?”他刚进医院,按理说,应该还没有多少人知道。

陈望夏不露痕迹打量赵见川一番,看脸色还好。

“蒋舟说的。”

赵见川诧异:“他找你们了?”

“对。”

他微微失神。

陈望夏伸手到他眼前晃了晃:“谁送你来的医院?”

“蒋舟。”赵见川抬胳膊压过病号服上的褶皱,“他跳进海里救我上来,还送我来医院。”

她怀疑自己听错:“他?”

赵见川和蒋舟之前确实是很好的兄弟,但那都是几年前的事了,

现如今,他们形同水火。

只要蒋舟见到,必定找茬,不是骂,就是互殴。陈望夏觉得不可思议:“你没开玩笑?”

高珊也觉得很不可思议,瞪大双眼,却没吭声。

赵见川摇头:“没。”

“也是,人命关天。”陈望夏想起上次他们打架,蒋舟主动承认是他先动的手,这人好像还有点良心,并非无可救药,“不说他了,累吗,要不要休息?”

他睁着一双大眼睛看她:“不累,陪我聊会儿再走?”

她根本拒绝不了他。

“好。”

住医院有多无聊,陈望夏是知道,前不久刚住过,待久了没人说话,哪怕有书看,也容易郁闷,情绪太受环境的影响了。

这一聊就是半天,高珊要回家喂猪,先走了,剩下陈望夏。

不知不觉,她睡着了,脑袋趴在病床上的白色被褥,扎起来的高马尾垂下来,漆黑又柔软,有一缕扫过赵见川手背,酥酥麻麻。

他想收回手,可迟迟未动。

窗帘没拉,阳光直洒进来,落到陈望夏皮肤,一层淡淡的光影被五官分割,停在不同地方。

午间太阳愈来愈烈,有些刺目,她眼皮动了动。

赵见川情不自禁抬起手,挡下那道刺目的阳光,与此同时,属于他手掌的影子覆到她脸上。

陈望夏忽然抓住了他的手。

他顿住。

她梦呓道:“赵见川,我会救下你的,一定会救下你的。”

说到后面,眉头紧皱。

赵见川本想抚平她眉头的,快碰到时停住:“做噩梦了?”

陈望夏没回,只是依然紧紧抓住他不放,重复着这句话,好像真的陷入了噩梦中,无法自拔。

赵见川犹豫要不要叫醒她。

她自己惊醒了,呼吸急促,汗濡湿了睫毛和脸颊碎发。

赵见川想抽纸给她擦汗,陈望夏冷不丁抱过来,发顶抵着他下颌。赵见川双手僵在半空。

“太好了,你还活着。”

陈望夏心脏贴着赵见川心脏,心跳带动着他心跳,慢慢地,两道心跳声似乎趋于同步,砰、砰、砰……一声接着一声。

赵见川垂眼看陈望夏:“在你梦里,我死了?”

她这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跟弹簧似的弹开了,不自在抓了抓头发:“不好意思啊,我做噩梦了,一时间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以前我也试过。”赵见川表示理解。

陈望夏的情绪逐渐平复,尽量自然地伸了伸懒腰,再抽几张纸擦汗:“我出去洗把脸。”

一站起来,头又开始抽地疼了,她打了个趔趄,撞倒椅子。

赵见川从用后面扶住她。

站稳后,陈望夏转过身,佯装是腿麻,锤几下:“坐太久,腿都麻了。你也别坐太久了,等我回来,我们出去走走。”

不等他回答,陈望夏匆匆地离开病房,跑进厕所隔间。

他看着门口,陷入沉思。

*

在医院待到下午,外婆打电话催陈望夏回家,说是走夜路不安全,不能玩太晚。外婆还以为她跟同学出去玩了,不知道赵见川的事。

陈望夏只好早点回家,临走前说:“明天再来看你。”

“我明天就出院了。”

“这么快?”

赵见川想起身送她:“我身体又没什么事,再住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完全没这个必要。”

“行吧,学校见。”陈望夏按他回病床,“不用送。”

出到医院外,她兜里的手机响了,拿出来看,发现是赵见川发的短信,赶紧点开:回到家,给我发条短信,刚忘记说了。

她正要回,手机被抽走了。

蒋舟迅速看完短信内容:“这跟谈上了有什么区别。”

“还我。”

陈望夏夺回手机:“有病啊,随随便便看别人手机。”

“赵见川还能发短信,说明还没死,真够命硬的啊。果然,祸害遗千年,跟他妈一样。”

蒋舟站在台阶下,高度也跟她差不多,

陈望夏绕过他,往下走:“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嘴巴真的很臭。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就直问,非得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此话一出,蒋舟脸色和他嘴巴一样臭:“谁想问他?我发现你们这些女的很喜欢脑补。”

她怼道:“我还发现你们这些男的很喜欢嘴硬呢。”

蒋舟:“神经。”

陈望夏若有所思:“赵见川说了,是你送他来医院的。”

他抬头看别处,脸色还是臭如茅坑:“我只是觉得他死在我面前,很晦气,不是想救他。”

陈望夏:“……”

“你这是什么眼神?”

懒得理他,她往家的方向走,没走几步,蒋舟追上来。

“站住。”

傻子才听他的话,陈望夏充耳不闻。蒋舟扯住她,目光居高临下:“让你站住,耳聋了?”

虽然陈望夏感谢蒋舟救了赵见川,但面对他恶劣的态度,还是有点不耐烦了:“干嘛。 ”

蒋舟指了指她鼻子。

“流鼻血了。”

陈望夏摸鼻子,沾一手血,喃喃自语道:“怎么会,最近太上火了?我也没吃什么啊。”

“你有不治之症?”他说话习惯性带刺,“命不久矣了?”

“你才有不治之症,你才命不久矣,狗嘴吐不出象牙,让开。”陈望夏一边仰起头,一边找纸巾,小心翼翼地堵住鼻子。

蒋舟还想说些什么,陈望夏忽然倒下了,染血纸巾散一地。

“碰瓷啊你。”

她自然回应不了,安安静静躺地上,一动不动。

他忙抱起她跑进医院。

之前陈望夏是感觉灵魂和身体即将要分离,现在是已经分离了,灵魂如一片枯黄叶子,没有四肢,落不到实处,一直随风飘啊飘啊。

“医生!快看看她!”

蒋舟拽住经过的医生护士:“她忽然流鼻血,晕了。”

医生护士立刻上前为陈望夏做初步检查,蒋舟掏出她手机,不知给谁打了电话。陈望夏只能隐约听到几句话,关于她流鼻血晕了的。

片刻后,耳畔声音变了。

“陈望夏,回来。”

这是现实中的赵见川?陈望夏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在某瞬间分裂成了两份,一份留在过去,一份回到现实,令她深陷两个时空。

所以她既能听到过去的人说话,也能听到现实中的人说话。

可他怎么突然叫她回去?

正想着,一阵失重感袭来,陈望夏彻底地回到了现实。

作者有话说:这是一更,往后面翻,还有一更[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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