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陈望夏再醒来, 已经在疗养院,她躺一张床上,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时换成疗养院的素白病服。

陈言站在病房门口跟医生护士说话, 完全没发现她醒了。陈望夏立刻跳下床, 想跑出去。

护士眼疾手快拦住她。

陈言也搭把手, 强行拉陈望夏回来:“夏夏,别闹。”

陈望夏疯狂挣扎,双手被护士死死禁锢住:“放开我,我要回家,你这样做,妈知道吗?”

“我也是为了你们好。”

这事是陈言自作主张, 未经江柔同意就将她送来了疗养院, 他准备先斩后奏,回去再说。

“你妈太心软了,这对你的病情没半点好处。”

陈言对此不满。

陈望夏手脚动不了,就张嘴咬人, 脖颈、眼睛充血:“我要回家!”

“赵见川, 回来, 救我!”她喊出赵见川名字。

可他没出现。

“她情绪太激动了。”医生对陈言说完,喊护士取来镇定剂,打进陈望夏身体里,很快, 她挣扎的幅度渐渐小下去,

两眼一翻,倒在了护士怀里。

病服领口附近的纽扣在挣扎过程中扯掉了,露出陈望夏戴着的项链,缺口似乎变得更大。

医生:“谁给她换的衣服, 怎么还没摘项链。”

为了病人的安全着想,住进这家疗养院的人一般都不允许佩戴首饰,防止自残或伤害别人。

“抱歉,是我疏忽了。”一个护士站出来,上手摘下项链。

陈言说:“给我吧。”

护士交给他,跟其他人一起扶陈望夏进病房。陈言跟着进去,在病床旁坐了好一会儿才出来。

“医生,麻烦你们了,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是院长亲自带来的,医生自然上心:“陈先生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力照顾好她的。”

陈言往外走。

还没到医院地下车库取回车,江柔打电话过来。

第一个电话,他没接。

她又打第二个电话来,他还是没接,直接上车。

江柔不厌其烦地打。

未接电话从一变成几十,到后面,她发了条短信,威胁他再不接电话就报警,陈言终于接了。

刚接通,对面就传来江柔响亮的嗓音:“把她带哪儿了?”

“疗养院。”

江柔失态地尖叫一声:“陈言,你这个疯子,你凭什么,你有什么资格送她进疗养院?”

陈言:“这样对我们大家都好,不理解你为什么不答应。”

她又尖叫了一声。

好像只有尖叫能缓解江柔此刻的心情,不然没法接着说话。

江柔怒道:“马上接她回来,我警告你,陈言,如果夏夏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杀了你。”

陈言没让步:“在她痊愈之前,我不会接她回来的。”

对面传来“砰”一声。

江柔将手机摔了。



晚上,无尽的黑暗笼罩着疗养院,陈望夏被约束带绑在床上,动弹不得,只能望着冷冰冰的天花板。

接下来几天,陈望夏屡次挣扎无果,被迫接受治疗,身子越发地消瘦。

母亲知道她在疗养院了吗?

怎么还不来接她回去?陈望夏几乎是掰着手指头数日子。

她想赵见川了。

他什么时候回来呢。

他不会也出事了吧……她现在很想见赵见川。

很想很想。

陈望夏闭上眼,细长睫毛微湿,她蹭了蹭枕头。

又过了几天。

轮到电击治疗,治疗完,陈望夏感觉自己死了一遍,什么都不想吃,也不想跟任何人说话。

深夜,下起小雨,到处湿哒哒,尽管门窗紧闭,也还是隐隐约约有雨声传进来,滴答、滴答、滴答……响个不停。

潮湿,气闷。

陈望夏身体莫名发痒。

有一瞬间,她感觉那些雨落到了自己身体上,一下下敲击着皮肤,明明那么轻,却又那么疼。

仿佛有人在逐个拔她指甲,指甲掉了,慢慢露出底下正往外涌出血的那块肉,血肉模糊。

逃。

她得逃。

可逃不掉。

谁来救救她。

陈望夏喊出来,又开始挣扎,身上的约束带晃动不止。

护士冲进来,安抚她。

陈望夏盯着门口方向:“我要出去,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是犯罪的,放我出去。”

“叫张医生来。”护士没把她的话放心上,见得太多这种人了,来到疗养院后一直声称自己没病,要离开,不然就怎么样。

张医生来了,也用言语安抚一阵,见陈望夏还是疯狂地动,怕她弄伤自己,准备又打镇定剂。

她却突然平静。

于是张医生没打进去。

如非必要,他也不想给病人打太多镇定剂:“你有话说?”

陈望夏躺在病床上,如条脱水的鱼,强烈挣扎后,没多少生机:“我想见见我妈,你们能不能帮我打个电话给她,喊她过来。”

“抱歉。”

张医生说:“我们只有你父亲的联系方式,没你母亲的,而且我们一般只联系亲自送你过来的监护人,不能帮你联系其他人。”

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再这样继续下去,就算没病都要被他们弄出病,她得找机会自救。

“那我想见见我爸。”

陈望夏这几天吃得很少,面色苍白,长发披散着,眼神涣散,看过来像一个鬼,张医生抬手扶了扶眼镜,避开她的视线。

“我们会联系你父亲的。”

滴答、滴答、滴答,那种雨水打在身上的感觉又来了。

难忍。

“明天。”陈望夏深呼吸缓解,“我明天就要见到他。”

张医生微微一笑,一如既往公式化道:“我们会转告你父亲的,请问你还有别的事吗?”

“帮我开窗。”

护士插话道;“现在下雨,开窗可能有雨洒进来。”

陈望夏:“洒不到床就行,我要开窗,我觉得很闷,经常喘不过气。我都被你们绑起来了,难道还担心我跳窗跑出去?”

张医生考虑几秒,示意护士开窗:“开小点。”

陈望夏闭上眼。

“出去吧,我要睡觉了。”

离开前,张医生说了句:“晚安,祝你做个好梦。”

陈望夏掀开眼皮。

在这里,能做什么好梦,只有无穷无尽的噩梦。

*

次日一早,陈言来了。

护士解开束缚着陈望夏的约束带,她难得自由。

陈望夏盘着腿坐在床上,面朝窗户,外面太阳刚升起不久,阳光淡淡的,温柔地照进来。

陈言搬了张椅子坐她对面。

虽是她让陈言来的,但见到面后,却一声不吭。

“夏夏?”陈言先开口。

陈望夏眼睛还看着窗,动都不带动的,窗外好像有什么吸引着她:“听说项链在你那里?”

他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什么项链?”

“那条太阳项链,我来这里那天,护士趁我晕过去的时候拿走的,她们说把它交给你了。”

“对。等你好了,我再还你,在疗养院不能戴项链。”陈言朝陈望夏走去,握住她的手。

陈望夏甩开他:“还我。”

陈言:“夏夏,你能不能别跟你妈一样固执。”

她伸手:“还我。”

他们僵持着。

陈望夏:“只要还给我,我就乖乖地在疗养院接受治疗,不再乱来,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陈言深思熟虑,权很利弊后选择答应:“好,我答应你。”

“项链呢。”

他和颜悦色:“我没随身带着,待会回家拿给你。”

她冷淡:“行。”

“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在疗养院的这段日子里,陈望夏对陈言的父女之情早已消失殆尽:“生不如死,满意了?”

陈言脸色微变:“你怎么可以这么想?我是你爸,比任何人都想你好,如果你身体健康,我怎么可能送你来这种地方?”

陈望夏当他放屁。

“我现在觉得妈决定和你离婚是对的,你太自以为是了。”

啪。

陈言狠扇了她一巴掌,恼羞成怒:“你懂什么!你妈之所以想和我离婚,都是因为你。”

打完又后悔。

他手停在半空,不上不下。

陈望夏嘴角破了,冒出血珠,脸上也浮现红印:“我妈现在肯定知道你送我进疗养院了吧。”

陈言怒火再次被激起:“知道了又怎么样?她不知道这家疗养院的具体位置,找不到你。”

她一反常态地大笑起来。

陈言不明就里。

陈望夏笑出眼泪:“原来我妈还没有放弃我,放弃我的只有你一个人,只有你一个人……”

他反驳:“我要是放弃你了,就

不会想方设法治好你,你妈放任你留在家自生自灭才是错的。”

“我不是傻子,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我能感受得到。”

陈望夏冷眼看他。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对你不好?从小到大,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这样还对你不好?”

陈言难以置信。

她不受控制生了恨:“不,你给我的都是你以为我想要的,不是我真正想要的。比如现在,我想要的是离开这个鬼地方。”

“等你病好了,自然可以离开,我也巴不得你早点离开。”

他意识到自己的态度过于强硬,而她从小到大都是吃软不吃硬:“只要你听医生话,配合治疗,很快就可以离开的。”

陈望夏还是那句话。

“我没病。”

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又回到她有病没病这个问题。

“你瘦了很多,是不是没怎么吃东西。”陈言没打算再跟陈望夏争论,她倔得跟头驴似的。

“换你,你吃得下?”

她懒得跟他装父女情深。

陈言沉默片刻,好言相劝:“我知道你生我气,但你不能拿自己的身体来开玩笑。有没有什么想吃的,爸出去给你买。”

陈望夏躺下,拉被子盖头:“别再用这种一切都是为了我好的语气来和我说话,我想吐。”

他静立良久,临走前不忘喊护士进来锁窗锁门。

作者有话说:本章掉落小红包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