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夜幕下的真相

周六深夜,十一点。

城西别墅区,万籁俱寂。这里是A市最早的富人区,独栋别墅,每户间隔很大,隐私性极好。但监控也密集——每栋别墅门口、围墙、甚至树上都有摄像头。

林宵琛和池宸把车停在两公里外的公共停车场,步行过来。两人都穿着深色运动服,戴着帽子和口罩,背着双肩包。

“计划有变。”林宵琛蹲在灌木丛后,看着手里的平板,“保姆的排班表是假的。她今天根本没来,别墅里有人。”

平板上显示着别墅的实时监控画面——是池宸通过医院的关系,从一个做安防系统的患者家属那里借来的设备,能暂时黑进别墅区的监控系统。

画面里,别墅一楼客厅亮着灯,一个穿睡衣的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正是省卫生厅的那位领导,姓孙。

“孙副厅长怎么会在这里?”池宸压低声音,“他应该在下辖市县调研,下周才回来。”

“看来我们的动作,惊动他了。”林宵琛关掉平板,“今晚不能行动了。”

“那怎么办?明天他可能就把东西转移了。”

林宵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等。等他睡。他总要睡觉的。”

两人在灌木丛后蹲守。十二月的夜,寒气刺骨。池宸从背包里拿出保温杯,递给林宵琛:“喝点,热的。”

是姜茶,很辣,但喝下去身体暖了一些。林宵琛把杯子递回去,池宸接过,很自然地喝了一口——间接接吻,但两人都没在意。

凌晨一点,别墅的灯陆续熄灭。只有二楼一间卧室还亮着微弱的光,应该是夜灯。

“再等半小时。”林宵琛看了眼手表。

一点半,别墅完全陷入黑暗。两人从灌木丛后出来,绕到别墅后墙。这里的监控有个死角——是林宵琛提前踩点发现的,一棵大树的阴影刚好能覆盖一小段围墙。

池宸蹲下,林宵琛踩着他的肩膀爬上围墙,然后伸手把池宸拉上来。两人轻巧地翻进院子,落地无声。

后门是密码锁。林宵琛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设备,贴在锁上。设备屏幕亮起,开始自动破解密码。三十秒后,“滴”一声,锁开了。

“苏晴的前男友是做这个的,我找他借的。”林宵琛低声解释。

池宸没多问。两人闪身进入,轻轻关上门。

别墅里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林宵琛拿出红外夜视仪戴上,池宸紧随其后。

根据之前查到的建筑图纸,地下室入口在厨房旁边的储藏室。他们小心地移动,地板是实木的,稍有动静就会发出声响。

走到厨房时,楼上突然传来脚步声。两人立刻蹲下,屏住呼吸。

脚步声在二楼走廊走动,然后是卫生间冲水的声音。几分钟后,脚步声回卧室,关门。

两人等了两分钟,确认没动静了,才继续前进。

储藏室的门没锁。推开门,里面堆着杂物。林宵琛移开一个旧衣柜,后面露出一个向下的楼梯。

地下室很宽敞,装修成了私人收藏室。恒温恒湿设备发出低沉的运行声,空气中有淡淡的樟木香。四面墙都是玻璃展柜,里面陈列着各种瓷器、字画、玉器。

“分头找,明代青花梅瓶,大约这么高。”林宵琛比划了一下。

两人开始搜索。展柜里的东西很多,但摆放有序。池宸很快在东南角的展柜里找到了目标——一个高约四十厘米的青花缠枝莲纹梅瓶,在射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找到了。”他压低声音。

林宵琛走过来,从背包里拿出微型相机,从各个角度拍照。然后又拿出一个手持式光谱仪——这也是“借”来的设备,能初步鉴定瓷器年代。

“确实是明代中期的。”林宵琛看着数据,“和拍卖记录吻合。”

“接下来呢?拍完照就走?”

“不。”林宵琛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装置,贴在展柜内侧,“这是定位和窃听器。如果东西被转移,我们能知道去哪。另外...”

他走到旁边的电脑桌前——那里有一台电脑,连着监控系统。他插入U盘,开始拷贝数据。

“你在干什么?”池宸问。

“别墅的监控录像。如果孙副厅长近期接待过什么人,或者移动过藏品,会有记录。”林宵琛盯着进度条,“而且,我需要确认,这件东西是不是恒康送的。”

拷贝需要时间。两人躲在阴影里等待。地下室很安静,只有设备运行的嗡嗡声,和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池宸看着林宵琛专注的侧脸,突然低声说:“你以前...经常做这种事吗?”

“第一次。”林宵琛眼睛还盯着屏幕,“但培训时学过。检察院有技侦课程,不过都是理论,今天是第一次实践。”

“你紧张吗?”

“有点。”林宵琛坦白,“但如果能拿到证据,值了。”

进度条走到100%。林宵琛拔下U盘,关掉电脑。两人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楼上突然传来狗的叫声——他们之前不知道这栋别墅有狗。

“汪汪汪!”急促的狗吠声,然后是脚步声。

“被发现了,快走!”林宵琛拉起池宸就往楼梯跑。

但已经晚了。储藏室的门被推开,灯光大亮。孙副厅长穿着睡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根高尔夫球杆。他身后,一条德国牧羊犬龇着牙,随时要扑上来。

“你们是谁?!”孙副厅长的声音在发抖,但强作镇定,“我已经报警了!”

林宵琛和池宸停在楼梯中央。进退两难。

“孙副厅长,”林宵琛突然开口,声音很稳,“市检察院,林宵琛。我们在调查恒康医疗行贿案,需要请您配合。”

孙副厅长愣住了。他显然没想到闯入者是检察官。

“你、你胡说!检察院查案需要半夜闯民宅吗?你这是非法入侵!”

“特殊情况,特殊手段。”林宵琛走下楼梯,池宸紧随其后,“而且,如果我没猜错,您家里这件明代青花梅瓶,是恒康医疗通过香港拍卖行购买,送给您的吧?价值八百万港币。这算不算受贿?”

孙副厅长的脸色瞬间惨白。他握紧高尔夫球杆,但手在抖。

“你、你没有证据...”

“我有。”林宵琛举起手里的U盘,“拍卖记录,资金流向,甚至您和恒康高管的邮件往来,都在这里。需要我现在放给您看吗?”

狗还在叫,但孙副厅长已经失去了气势。他后退一步,靠在门框上。

“你们...想怎么样?”

“我们不想怎么样,只想查清真相。”林宵琛看着他,“恒康的医疗器械有问题,害死了人,还在继续害人。您收他们的钱,替他们打通关节,让不合格的产品流入医院。每一起医疗事故,您都有责任。”

“我、我不知道那些器械有问题...”孙副厅长声音发虚,“他们只说需要审批加快,我以为是正常的企业支持...”

“那这八百万的梅瓶,也是正常支持?”林宵琛冷笑,“孙副厅长,您也是卫生系统的人,应该知道那些不合格耗材用在病人身上,会是什么后果。轻则感染,重则死亡。那些死了的人,那些瘫痪的人,他们的命,在您眼里就值一个瓶子?”

孙副厅长说不出话,只是浑身发抖。

“现在,您有两个选择。”林宵琛继续说,“第一,我们报警,以非法入侵的罪名逮捕我们。但我们会交出所有证据,您受贿的事也会曝光。到时候,您丢的不只是官职,可能是自由。”

“第二呢?”

“第二,您主动向纪委说明情况,交出受贿财物,配合我们调查恒康。戴罪立功,可能还能争取宽大处理。”林宵琛看着他,“您选哪个?”

长时间的沉默。狗不叫了,只是警惕地看着他们。地下室的恒温设备还在运行,发出单调的嗡嗡声。

最终,孙副厅长手里的高尔夫球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我...我选第二个。”他颓然坐在地上,“但我有个条件。”

“说。”

“我妻子...她身体不好,刚做完手术。我女儿在国外读书,这件事,不要牵连她们。”孙副厅长抬起头,眼里有泪光,“所有的错都是我犯的,我承担。但她们...她们什么都不知道。”

林宵琛和池宸对视一眼。池宸轻轻点头。

“可以。”林宵琛说,“只要您配合,我们会尽量保护您的家人。但您必须说实话,所有的事。”

“我说...我都说...”孙副厅长捂住脸,肩膀颤抖。

那一夜,在别墅的地下室,他们拿到了最关键的证据:孙副厅长亲口承认受贿的录音,他交出的行贿财物清单,以及他提供的恒康向其他官员行贿的线索。

离开别墅时,天已经蒙蒙亮。晨光中,孙副厅长站在门口,像一夜老了十岁。

“那些证据...你们会怎么用?”他问。

“该用的时候用。”林宵琛说,“您尽快去纪委自首吧。在我们公开之前。”

“好...好...”

两人离开别墅区,走回停车场。坐进车里,谁都没说话。一夜未眠,精神高度紧张,此刻松懈下来,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我们...成功了?”池宸靠在座椅上,声音沙哑。

“第一步成功了。”林宵琛发动车子,“但接下来,才是硬仗。这些证据,需要合适的时机抛出去。而且,要保证孙副厅长真的会去自首。”

“他会吗?”

“会。”林宵琛看着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别墅,“他已经没有退路了。而且,他提到妻子女儿时的眼神...是真的。人只要还有在意的东西,就还有救。”

车子驶入晨光。城市正在醒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这一天,注定不会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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