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对峙

下午,林宵琛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打开电脑。

他登录检察院的内部系统——虽然被调离恒康案,但他的权限还在。他输入“叶薇薇”的名字,搜索。

系统里只有基础信息:女,24岁,A市卫校毕业,后在某三甲医院实习,今年三月通过招聘进入市一院。社会关系:父亲叶建国,个体户;母亲王秀英,家庭主妇;舅舅王明,卫生局医政处前处长。

很干净,干净得可疑。

林宵琛想了想,给一个在公安系统的朋友打电话:“老周,帮我查个人。叶薇薇,女,24岁,身份证号是...”

半小时后,老周回电了:“宵琛,这个叶薇薇,有点意思。”

“怎么说?”

“她卫校毕业后,确实在市中心医院实习,但实习期间出过事。”老周压低声音,“带教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医生,有家室,和叶薇薇...关系暧昧。后来被师娘闹到医院,叶薇薇实习没结束就走了。中心医院那边压下了,没留记录。”

林宵琛的眉头皱起来:“然后呢?”

“然后她就进了市一院。但以她的学历和经历,按理说进不去。我查了,是副院长李明达特批的。”老周顿了顿,“还有,她舅舅王明,去年因为恒康案被调查,虽然最后没事,但调去了闲职。而王明和副院长,是大学同学,关系很铁。”

“明白了。谢了老周,改天请你吃饭。”

“客气。对了,你要查她干嘛?这姑娘惹到你了?”

“有点纠纷。谢了,回头聊。”

挂断电话,林宵琛靠在椅背上。叶薇薇的过去,比他想的复杂。和带教医生的暧昧,副院长的特批,舅舅的关系网...这姑娘,绝对不是表面上那么单纯。

那么,她接近池宸,是为了什么?真的只是工作?还是...另有目的?

他想起了昨天在池宸办公室,叶薇薇弯腰请教问题时,那个过于亲密的距离。想起了她看池宸时,那种专注到近乎痴迷的眼神。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心里慢慢成形。

同一时间,市一院信息技术部。

池宸坐在电脑前,旁边是他的朋友,信息技术部的小李。屏幕上,是医嘱系统的操作日志。

“池哥,查到了。”小李指着屏幕,“上周四晚上十点零三分,确实有医生工号登录系统,修改了李国强的医嘱。登录IP是...医院内部网络,但具体终端查不到,被加密了。”

“能破解吗?”

“我试试。”小李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很快,屏幕跳出一串代码,“破解了。终端是...神经外科护士站的3号电脑。”

护士站的电脑,谁都能用。范围太大了。

“监控呢?护士站有监控。”

“调了,但那晚十点左右的监控...坏了。”小李苦笑,“说是线路故障,维修记录显示是上周三报修的,但到现在还没修好。”

太巧了。巧得不像巧合。

“还有别的线索吗?”

“有。”小李又调出一个界面,“这是系统后台日志,记录所有操作的完整轨迹。你看这里——”

他指着一段代码:“修改医嘱的操作,虽然用了你的工号,但操作习惯和你不符。你平时修改医嘱,会用快捷键‘Ctrl+S’保存。但这次操作,是用鼠标点击保存按钮。而且,修改前还特意删除了操作日志——虽然没删干净。”

池宸盯着屏幕。也就是说,有人不仅盗用他的工号,还刻意模仿他的操作习惯,但留下了破绽。

“能查出是谁吗?”

“难。”小李摇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人对医嘱系统很熟悉,知道怎么删日志,也知道怎么避开监控。而且,他就在医院里,甚至可能在神外。”

池宸的心沉了下去。内鬼。而且是对他很熟悉的内鬼。

会是谁?叶薇薇?她才来几天,怎么可能这么熟悉系统?

还是...科室里的其他人?谁有动机陷害他?

他想起那些躲闪的目光,那些窃窃私语。人心,原来这么容易变。

“池哥,这事不简单。”小李关掉电脑,压低声音,“我听说,医务科那边已经定性了,说是你的责任。院里要开听证会,可能...要处理你。”

“怎么处理?”

“最低停职,最高...吊销执业资格。”小李不忍看他,“池哥,你得早做准备。”

池宸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知道了。谢谢你,小李。”

“谢啥。池哥,我相信你。需要帮忙随时说。”

离开信息技术部,池宸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副院长办公室。

敲门,里面传来声音:“进。”

推门进去,副院长李明达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看文件。看到池宸,他摘下眼镜,露出笑容:“小池啊,来,坐。”

很和蔼,很亲切。但池宸只觉得恶心。

“副院长,李国强的事,我想解释一下。”池宸没坐,站着说。

“哎呀,这个事啊,院里已经成立调查组了,会查清楚的。”李副院长摆摆手,“你放心,院里不会冤枉一个好医生。你最近也辛苦了,正好趁这个机会休息休息...”

“医嘱不是我改的。”池宸打断他,“有人盗用我的工号,陷害我。”

李副院长的笑容淡了些:“小池,这话不能乱说。你的工号密码,只有你自己知道。系统记录显示就是你登录的,怎么能说是盗用呢?”

“操作习惯不对,而且监控坏了,太巧了。”池宸盯着他,“副院长,您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李副院长的脸色沉下来,“池宸,我知道你年轻气盛,不想承认错误。但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承担。你是我们院的骨干,院里培养你不容易。这次的事,如果处理得好,也就是个警告处分。但你如果执迷不悟,硬要往别人身上推,那性质就变了。”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池宸笑了,那笑容很冷:“副院长,您说得对。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承担。但如果是有人故意陷害,那更可怕的,是让陷害的人逍遥法外。”

两人对视,空气几乎凝固。

许久,李副院长重新戴上眼镜,语气恢复平和:“好了,小池,你先回去休息吧。调查结果出来前,不要来医院了。这也是为你好。”

“好。”池宸转身,走到门口时停下,“副院长,有句话我想说。”

“什么?”

“人在做,天在看。”池宸没回头,“做过的事,总会留下痕迹。您说呢?”

说完,他推门离开。

办公室里,李副院长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喂,他来找我了...很硬,不吃这套...嗯,按计划进行。对,让他永远翻不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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