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嘴硬
隔壁主卧，池宸也没睡。
他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医学期刊，但很久没翻页。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模糊的光斑。
客厅里传来很轻的脚步声，然后是倒水的声音。林宵琛在吃药。
池宸想起下午在病房，林宵琛用左手笨拙地敲键盘的样子；想起他看到家被淹的照片时，瞬间绷紧又很快放松的肩膀；想起他站在门口，看着满客厅的书，眼神里一闪而过的东西——是痛惜，但更多的是平静的接受。
这个人，很能忍。
池宸放下期刊，关灯躺下。黑暗中，他听见隔壁传来很轻的咳嗽声，一下，两下，然后停了。
也许是伤口疼。
池宸盯着天花板，数到第十下时，起身下床。他轻手轻脚走到客厅，从药箱里拿出体温计和一杯温水，放在次卧门口的椅子上。
然后敲了敲门。
“林宵琛？”
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门开了。林宵琛穿着整齐，显然没睡。
“量个体温。”池宸把体温计递过去，“你脸色不太好，可能有低烧。伤口疼吗？”
“有点。”林宵琛接过体温计，没拒绝。
“吃了止痛药？”
“半片。”
池宸点头：“量完告诉我温度。如果超过三十七度五，需要处理。”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睡不着的话，客厅书架最下面一层有法学杂志，去年的，但你应该没看过。”
林宵琛看着他：“你怎么会有法学杂志？”
“前室友留下的。”池宸说，语气听不出情绪，“他是律师，搬走时没带走。”
“前室友？”
“嗯，大学同学，合租过几年。”池宸简短地说，显然不想多谈，“去量体温吧。”
他回到主卧，轻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听见外面传来电子体温计的提示音，然后是林宵琛的脚步声，停在客厅，翻开书页的声音。
池宸走回床边，重新躺下。
这次，他很快睡着了。
清晨六点半，林宵琛被生物钟准时唤醒。
伤口还在疼，但比昨晚好些。他坐起身，发现门口椅子上除了体温计和杯子，还多了一管药膏和新的敷料。便签纸上写着：“自己换，或者等我七点帮你。池”
字迹潦草，但能看清。
林宵琛拿起药膏看了看，是促进伤口愈合的。他拆开旧敷料，伤口愈合情况不错，缝线处没有红肿。挤了药膏，用棉签涂抹——左手操作不太灵活，但还能应付。
换好敷料，他走出房间。客厅里，那些摊开的书已经被收拾起来，分门别类摞在墙边。塑料布卷好放在角落，地板擦过了，还泛着水光。
池宸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他已经换好衣服，白衬衫，深色西裤，没打领带。头发还有些湿，应该是刚洗过澡。
“能喝咖啡吗？”他把一杯放在餐桌上。
“可以。”林宵琛接过，黑咖啡，没加糖奶。温度刚好。
“温度正常，三十六度八。”他说的是昨晚量的体温。
“嗯。”池宸在对面坐下，拿起一片面包，“伤口自己换了？”
“换了。”
“我看看。”
林宵琛顿了顿，还是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拉开衣领露出肩膀。池宸起身走过来，弯腰检查——距离很近，近到林宵琛能看见他睫毛的弧度，和下巴上很淡的青色胡茬。
“还行。”池宸直起身，“晚上再换一次。今天别碰水，别用力。”
“嗯。”
池宸回到座位，快速吃完面包，喝光咖啡：“我七点二十出门，晚上值班，大概十一点回来。密码你知道了，出门带好钥匙，在鞋柜上。”
“好。”
“有事打电话。”池宸拿出手机，“号码？”
林宵琛报出一串数字。池宸拨通，直到林宵琛口袋里的手机响起。
“存一下。”他说，“我走了。”
“池医生。”林宵琛叫住他。
池回头。
“谢谢。”林宵琛说，“谢谢你做的一切。”
池宸看着他，有那么几秒没说话。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林宵琛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他坐着，背挺得很直，像一棵不会弯曲的树。
“不用谢。”池宸最后说，“照顾好伤口，别让我白缝那二十七针。”
门开了，又关上。
林宵琛坐在餐桌前，慢慢喝完那杯咖啡。苦，但提神。他看向客厅，那些书整齐地摞在墙边，像是等待被重新安置的士兵。
他起身，走到书架前。最下面一层，果然有几本法学杂志，都是前年的。他抽出一本，翻开扉页，上面有签名：“赠池宸，愿医学与法学共卫公正。陈朗，2024年秋”
陈朗。那个前室友，律师。
林宵琛合上杂志，放回原处。他走到窗前，看见池宸走出单元门，朝小区门口走去。晨光里，那个白色的身影挺拔，步伐很快，像是永远在赶时间。
手机震动，是小周发来的日程安排。今天上午有个线上会议，下午需要去检察院取一些没被水淹的卷宗。
林宵琛回复“收到”，然后开始收拾餐桌。两个咖啡杯，一个盘子。他洗干净，擦干，放回橱柜。动作有些笨拙，因为只能用左手。
做完这些，他站在客厅中央，环顾这个临时的“家”。
书在墙边，等主人重新整理。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出方形的光斑。安静，整洁，但有种奇异的，属于两个人的生活痕迹。
林宵琛拿起檀木盒，打开，看着里面的检徽。
父亲的声音在记忆里响起：“道阻且长，行则将至。”
是啊，路还长。但至少现在，有个暂时的栖身之所，有个嘴硬心软的医生室友，有一杯清晨的黑咖啡。
这就够了。
他换好衣服，拿起钥匙，走出门去。
新的一天开始了。对林宵琛，对池宸，对这座城市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如此。
他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医学期刊，但很久没翻页。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模糊的光斑。
客厅里传来很轻的脚步声，然后是倒水的声音。林宵琛在吃药。
池宸想起下午在病房，林宵琛用左手笨拙地敲键盘的样子；想起他看到家被淹的照片时，瞬间绷紧又很快放松的肩膀；想起他站在门口，看着满客厅的书，眼神里一闪而过的东西——是痛惜，但更多的是平静的接受。
这个人，很能忍。
池宸放下期刊，关灯躺下。黑暗中，他听见隔壁传来很轻的咳嗽声，一下，两下，然后停了。
也许是伤口疼。
池宸盯着天花板，数到第十下时，起身下床。他轻手轻脚走到客厅，从药箱里拿出体温计和一杯温水，放在次卧门口的椅子上。
然后敲了敲门。
“林宵琛？”
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门开了。林宵琛穿着整齐，显然没睡。
“量个体温。”池宸把体温计递过去，“你脸色不太好，可能有低烧。伤口疼吗？”
“有点。”林宵琛接过体温计，没拒绝。
“吃了止痛药？”
“半片。”
池宸点头：“量完告诉我温度。如果超过三十七度五，需要处理。”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睡不着的话，客厅书架最下面一层有法学杂志，去年的，但你应该没看过。”
林宵琛看着他：“你怎么会有法学杂志？”
“前室友留下的。”池宸说，语气听不出情绪，“他是律师，搬走时没带走。”
“前室友？”
“嗯，大学同学，合租过几年。”池宸简短地说，显然不想多谈，“去量体温吧。”
他回到主卧，轻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听见外面传来电子体温计的提示音，然后是林宵琛的脚步声，停在客厅，翻开书页的声音。
池宸走回床边，重新躺下。
这次，他很快睡着了。
清晨六点半，林宵琛被生物钟准时唤醒。
伤口还在疼，但比昨晚好些。他坐起身，发现门口椅子上除了体温计和杯子，还多了一管药膏和新的敷料。便签纸上写着：“自己换，或者等我七点帮你。池”
字迹潦草，但能看清。
林宵琛拿起药膏看了看，是促进伤口愈合的。他拆开旧敷料，伤口愈合情况不错，缝线处没有红肿。挤了药膏，用棉签涂抹——左手操作不太灵活，但还能应付。
换好敷料，他走出房间。客厅里，那些摊开的书已经被收拾起来，分门别类摞在墙边。塑料布卷好放在角落，地板擦过了，还泛着水光。
池宸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他已经换好衣服，白衬衫，深色西裤，没打领带。头发还有些湿，应该是刚洗过澡。
“能喝咖啡吗？”他把一杯放在餐桌上。
“可以。”林宵琛接过，黑咖啡，没加糖奶。温度刚好。
“温度正常，三十六度八。”他说的是昨晚量的体温。
“嗯。”池宸在对面坐下，拿起一片面包，“伤口自己换了？”
“换了。”
“我看看。”
林宵琛顿了顿，还是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拉开衣领露出肩膀。池宸起身走过来，弯腰检查——距离很近，近到林宵琛能看见他睫毛的弧度，和下巴上很淡的青色胡茬。
“还行。”池宸直起身，“晚上再换一次。今天别碰水，别用力。”
“嗯。”
池宸回到座位，快速吃完面包，喝光咖啡：“我七点二十出门，晚上值班，大概十一点回来。密码你知道了，出门带好钥匙，在鞋柜上。”
“好。”
“有事打电话。”池宸拿出手机，“号码？”
林宵琛报出一串数字。池宸拨通，直到林宵琛口袋里的手机响起。
“存一下。”他说，“我走了。”
“池医生。”林宵琛叫住他。
池回头。
“谢谢。”林宵琛说，“谢谢你做的一切。”
池宸看着他，有那么几秒没说话。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林宵琛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他坐着，背挺得很直，像一棵不会弯曲的树。
“不用谢。”池宸最后说，“照顾好伤口，别让我白缝那二十七针。”
门开了，又关上。
林宵琛坐在餐桌前，慢慢喝完那杯咖啡。苦，但提神。他看向客厅，那些书整齐地摞在墙边，像是等待被重新安置的士兵。
他起身，走到书架前。最下面一层，果然有几本法学杂志，都是前年的。他抽出一本，翻开扉页，上面有签名：“赠池宸，愿医学与法学共卫公正。陈朗，2024年秋”
陈朗。那个前室友，律师。
林宵琛合上杂志，放回原处。他走到窗前，看见池宸走出单元门，朝小区门口走去。晨光里，那个白色的身影挺拔，步伐很快，像是永远在赶时间。
手机震动，是小周发来的日程安排。今天上午有个线上会议，下午需要去检察院取一些没被水淹的卷宗。
林宵琛回复“收到”，然后开始收拾餐桌。两个咖啡杯，一个盘子。他洗干净，擦干，放回橱柜。动作有些笨拙，因为只能用左手。
做完这些，他站在客厅中央，环顾这个临时的“家”。
书在墙边，等主人重新整理。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出方形的光斑。安静，整洁，但有种奇异的，属于两个人的生活痕迹。
林宵琛拿起檀木盒，打开，看着里面的检徽。
父亲的声音在记忆里响起：“道阻且长，行则将至。”
是啊，路还长。但至少现在，有个暂时的栖身之所，有个嘴硬心软的医生室友，有一杯清晨的黑咖啡。
这就够了。
他换好衣服，拿起钥匙，走出门去。
新的一天开始了。对林宵琛，对池宸，对这座城市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