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解不开的心结

江靖月僵在原地,目光追寻着出租车消失的方向,风卷着夜晚的凉意吹乱她的发丝,也吹得眼眶里的泪水再也撑不住,顺着脸颊滚落。

视线早已模糊成一片,可心底的痛苦却像潮水般不断涌来,一寸寸吞噬着她的呼吸。

她缓缓蹲下身,双手死死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埋在臂弯里,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无声抽泣,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仿佛要将此刻的绝望,都哭进这无边的暮色里。

杜荞西从酒吧出来,正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准备回家,抬眼间,便瞥见了蹲在路边的那个熟悉身影。单薄的身形缩成一团,像一片被风雨摧残的落叶,江靖月的狼狈与脆弱,让杜荞西心底已经猜到七八分了,显然是何梓安拒绝了江靖月的靠近。

她不敢耽搁,快步跑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扶住江靖月的肩膀,轻声唤道:“靖月,起来。”说着便想把人扶起来,可江靖月不知在原地蹲了多久,双腿早已麻木得失去了知觉,刚一借力,便浑身一软,带着杜荞西一同重重跌倒在地上。冰凉的地面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刺骨的寒意,可江靖月却像是毫无察觉,依旧维持着蜷缩的姿势。

杜荞西顾不上揉自己摔疼的膝盖,连忙爬起来,蹲在江靖月身边,焦急地查看她的胳膊和膝盖:“怎么样?摔疼了吗?有没有磕到哪里?”就在她的指尖快要触碰到江靖月脸颊的瞬间,江靖月突然抬起头,一双布满红血丝、肿得像核桃似的眼睛望着她,下一秒便猛地伸出手,紧紧抱住了杜荞西的脖颈,声音被泪水泡得沙哑不堪,破碎的字句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无尽的绝望:“荞西,她不会原谅我了……她让我离她远一点,再也不想见到我……我该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杜荞西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声音放得极柔,带着一丝心疼与劝慰:“别急,咱们慢慢来,好不好?你们重逢才多久啊,她心里的坎儿,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过去的。你要给她时间适应。”

江靖月缓缓松开手,泪眼朦胧地看着杜荞西,眼底满是迷茫与不确定,语气里带着一丝卑微的祈求:“你说……我和她还有可能吗?”

杜荞西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又气又疼,她使劲儿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有,一定有!你俩要是不能在一起,我第一个不同意!放心,不管用什么办法,我都帮你把她追回来。”不说别的,杜荞西哄江靖月向来很有一套,这番话不知道能不能可行,但却像一颗定心丸,暂时稳住了江靖月崩溃的情绪,至少,她不再像刚才那样哭了。

另一边,何梓安晚上回到公司宿舍,推开门的瞬间,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她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投进一缕微弱的光,映着她落寞的身影。

她整个人都沉浸在低落的情绪里,心底翻涌着一股强烈的冲动——她想马上收拾东西,逃离这座让她窒息的城市,逃离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人。

明明五年前,是江靖月先提的分手,是她单方面斩断了所有的联系方式,像人间蒸发一样,彻底从自己的世界里消失。

可现在,她又突然出现,一次次靠近,一次次关心,这算什么?是无聊了,想找自己玩玩,打发时间吗?

如果不是自己这次被借调到总公司,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激起了她的兴趣,估计她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起自己吧。何梓安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眼底却泛起了一层湿意,心底的伤口,仿佛又被重新撕开,鲜血淋漓。

她永远忘不了,五年前父亲做手术的那天,她守在手术室外,满心焦灼地等着消息,最需要陪伴和安慰的时候,江靖月却带着冰冷的语气,对她说了分手,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丝毫留恋,从此杳无音信。

那一天,手术室门口的凉意,不及江靖月一句话的万分之一冰冷。

这五年,她拼命工作,拼命逃离,可心底的那道伤疤,却从来没有愈合过,那份伤痛,早已刻进骨髓,让她无法释怀。

*

接下来的日子,何梓安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每天加班到深夜,只为能尽快完成手中的工作,早点结束在H市的借调。她刻意避开所有可能遇到江靖月的场合,把自己裹在厚厚的壳里,避免与江靖月有任何一丝交集。

这天晚上,何梓安照旧加班到九点多,收拾好东西便下楼往宿舍走去。

夜色渐浓,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在脸上,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穿过公司楼下的公共绿化区域时,一阵清脆的笑声传入耳中,她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公共健身器材旁,一位五十多岁的女人正陪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玩耍。

小女孩长得格外可爱,穿着一条白色的公主纱裙,扎着两个小小的羊角辫,像个误入人间的小天使,在健身器材之间跑来跑去,笑声清脆悦耳。突然,小女孩像是看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兴奋地朝着办公楼的方向跑去,脚步轻快,带着孩童独有的灵动。何梓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下一秒,整个人都僵住了——小女孩径直撞进了一个女人的怀里,而那个女人,正是江靖月。

江靖月脸上褪去了平日里在公司的严肃与冷硬,眼底满是温柔,她轻轻抱起小女孩,低头宠溺地在她软乎乎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她抱着小女孩,缓缓朝着那位五十多岁的女人走过去,嘴角始终挂着温柔的笑意。

何梓安站在原地,目光呆滞地盯着江靖月和那个小女孩,她仔细打量着小女孩的眉眼,那眉眼间的轮廓,竟与江靖月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极了江靖月。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片段,大四刚开学时,室友李昕跟她说过,开学前几天,她在学校门口碰到江靖月,身边跟着一个年龄相仿的男人。

此刻,何梓安确定,江靖月已经已婚已育,或许,当年她之所以那么干脆地提出分手,就是因为找到了更合适的人。而自己,不过是她青春里的一个过客,一个无聊时的消遣罢了。

更可笑的是,再次重逢后,江靖月还故意靠近她,对她嘘寒问暖,装作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仿佛当年那个狠心提分手的人,不是她。

何梓安只觉得一阵讽刺,一股屈辱感涌上心头,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有钱人随意消遣、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笑话。她再也无法忍受,加快了脚步,几乎是逃离似的,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跑去,身后那清脆的笑声,此刻听来,却像是最刺耳的嘲讽。

江靖月抱着江小果,一步步走向母亲向知阮,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心疼:“妈,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带小果过来了?”

向知阮伸手摸了摸江小果的头,眼底满是宠溺,语气却带着几分无奈:“你最近忙得连家都不回,孩子天天念叨着要找姑姑,今晚更是哭闹着非要来见你,我实在拗不过她,就只好带她过来了。”

江小果闻言,连忙伸出胖乎乎的胳膊,紧紧搂住江靖月的脖颈,奶声奶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委屈与撒娇:“姑姑,你都不想小果吗?小果好想好想你,每天都在等你回家陪我玩。”

江靖月的心瞬间被软化了,她忍不住捏了捏江小果软乎乎的脸蛋,声音轻柔:“姑姑也想小果,特别想,是姑姑不好,最近太忙了,忽略了我们小果。”说完,她又转头看向向知阮,语气坚定:“妈,咱们回家吧,爸还在家呢。”

向知阮摆了摆手:“你不加班吗?不用管我们,你爸那边有阿姨照看,不着急。”

“我已经忙完了,”江靖月轻轻摇了摇头,低头看着怀里的江小果,眼底满是温柔,“小果明天还要上学,得早点回去睡觉,不能熬夜。”说完,她抱着江小果,牵着向知阮的手,慢慢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夜色里,三人的身影显得格外温暖。

何梓安躺在宿舍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浮现的,都是江靖月抱着那个小女孩亲昵的模样,挥之不去。

她的情绪不受控制地低落下来,仿佛沉入了无边的深渊,黑暗而冰冷,让她无法挣脱。

明明告诉自己,不要再在乎江靖月,不要再为她牵动情绪,明明下定决心,要彻底远离她,不再与她有任何交集,可心底的那份在意,却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她,让她无法呼吸。

可一想到江靖月在已婚有孩子的情况下,还故意靠近自己,对自己嘘寒问暖,装作一副深情的样子,何梓安就觉得无比讽刺,无比可笑。

她不知道江靖月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是觉得亏欠,还是单纯的无聊。可不管是什么目的,她都承受不起,也不想承受。

何梓安觉得自己快要被折磨疯了,一边是心底无法割舍的在意,一边是无法原谅的伤害与此刻的讽刺,两种情绪在她心底反复拉扯,让她痛苦不堪,绝望不已。她明明下定了决心,要放过自己,可看到江靖月抱着孩子的那一刻,她还是破防了。

*

江靖月,自从那天被何梓安拒绝后,便再也不敢正面去找她,只能趁着何梓安加班的间隙,悄悄躲在技术部的拐角处,远远地看她一眼。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看着她疲惫的侧脸,江靖月的心底满是愧疚与心疼,却又无能为力。她只能慢慢等,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向她解释当年所有的隐情。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便到了十二月中旬。经过所有人的共同努力,全民健身中心项目和智慧养老项目的技术标已经全部制作完成,后续的跟进工作,要等到年后投标前半个月再进行。

按照公司的安排,所有从分公司借调过来参与技术标制作的人员,都可以返回各自的分公司了。

为了感谢所有参与项目的技术人员这段时间的辛苦付出,总工谢向明和工程技术部部长唐正,特意安排了一场聚餐,晚上在公司附近的酒店宴请大家,还特意邀请了江靖月。

以往,公司其他部门组织聚餐,不管是谁邀请,江靖月都从来不会参加,可这一次,因为何梓安,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便欣然应允了。

晚上,江靖月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褪去了平日里的西装衬衣,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包臀裙,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材,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了纤细的脖颈。她还特意找出了五年前何梓安送给她的那对珍珠耳钉,轻轻戴在耳朵上,珍珠的光温润,映着她白皙的肌肤,让她平日里冷硬的气场柔和了许多,多了几分女人味。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满是期待,她想让何梓安看到,她还是当年那个会特意为她打扮的江靖月。

在助理叶紫的陪同下,江靖月推开了包厢的门,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满心期待地在包厢里扫视了一圈,可目光扫过所有座位,却始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何梓安不在。

包厢里的所有人,在看到江靖月的那一刻,都被惊艳到了,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挪不开眼。平日里,江总在公司里总是不苟言笑,浑身散发着强大的气场,严肃又高冷,每天穿的都是干练的西装衬衣,很少见过她这般模样,优雅又迷人。

愣了几秒后,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站起身,恭敬地问好:“江总好!”谢向明和唐正连忙快步走上前,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一边寒暄,一边带着江靖月朝着主座走去:“江总,您可来了,快请坐,就等您了。”

江靖月的目光依旧在包厢里反复扫视,心底的期待一点点冷却下来,脸上的笑意也淡了许多,只剩下难以掩饰的失落。她不方便直接问何梓安的去向,只能旁敲侧击地看向唐正,语气平淡地问道:“唐部长,这次聚餐的人员,都来齐了吗?”

唐正连忙弯着腰,给江靖月面前的茶杯倒上热水,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江总,都来齐了。”说完,他下意识地用目光扫了一圈包厢,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补充道:“哦,对了,南方分公司的何梓安,说家里有急事,走得比较急,连夜回去了。”

听到这个消息,江靖月的心猛地一沉,瞬间坠入谷底。她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眼底满是失落与苦涩,心底默默念着:何梓安,你就这么着急走吗?

因为何梓安不在,江靖月顿时没有了任何兴致,她勉强陪着大家坐了几分钟,应付了几句寒暄,便以身体不适为由,起身离开了。

而何梓安,并没有回花城分公司,而是直接买了回云城的票,连夜离开了H市。

她想趁着项目结束,借调工作告一段落,先回云城家里休息几天,好好陪陪家人,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再回花城分公司上班。

何梓安回家后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吃过早饭,何梓安便陪着父亲何万铭下楼遛弯儿。何万铭自从五年前做完手术后,恢复得一直很好,如今已经能慢慢走远一点了,只是还不能走太快,也不能太过劳累。父女俩并肩走在小区的小路上,聊着家里的琐事,聊着这些年的变化,气氛温馨而和睦。

就在父女俩遛弯结束,准备上楼回家的时候,在单元门口,突然碰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何万铭原来所在化工厂的厂长,刘正奎。他手里提着一堆礼品,脸上带着笑容,正站在单元楼下,目光温和地看着何万铭,像是已经等了许久。

何万铭看到刘正奎,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喜的笑容,连忙快步走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语气激动:“刘厂长?你怎么来了?”

刘正奎笑呵呵地拍了拍何万铭的手,语气亲切:“万铭,自从你告诉我在这边养病,我就一直想来看看你。可平时工作太忙,一直抽不出时间。这几天刚好来云城出差,就趁着这个机会过来了。”

何梓安上前,接过刘正奎手中的礼盒,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轻声说道:“刘厂长,辛苦您了,还特意跑一趟,谢谢您的关心。”

刘正奎看着何梓安,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跟着父女俩一起上楼了。

家里并没有其他人,姥姥和姥爷一早便去公园散步了,母亲刘芳也去上班了。何梓安给刘正奎倒了一杯热茶,转身便准备去楼下买菜,想留刘正奎在家吃午饭,却被刘正奎死活拉住了。

刘正奎摆了摆手,语气诚恳:“不用麻烦了,我已经吃过饭了,就是过来看看,坐一会儿就走。”

何梓安见他态度坚决,便没有再坚持,和父亲一起,坐在沙发上,陪着刘正奎聊天。

刘正奎看着眼前气色红润、精神状态很好的何万铭,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感慨道:“万铭呀,说起来,你这辈子,真的是为我们化工厂付出了太多太多,你是厂里的老功臣啊。幸好,你的病慢慢好了,身体也越来越硬朗,我也就放心了。”说着说着,刘正奎的眼睛便红了,语气里满是愧疚与感慨。

何万铭连忙握住刘正奎的手,语气感激:“刘厂长,您太客气了,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而已。当年我生病的时候,厂里也没有放弃我,不仅给我垫付了医药费,还帮我们联系爱心救援会,找最好的医院和医生,这份恩情,我们一家子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真的太感谢您和厂里了。”

听了何万铭的话,刘正奎的脸上显得有些不自在了,他搓了搓手,犹豫了半天,才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愧疚:“万铭,其实,我今天来,除了来看你,还有一件事,憋在我心里很多年了,一直想跟你说,可又一直张不开嘴。”

何万铭愣了一下,连忙说道:“刘厂长,您有什么话,就尽管说,不用客气。不管是什么事,只要我能帮上忙,我一定尽力。就算厂里现在需要我,我也可以回去上班,就冲厂里对我的这份恩情,工资先欠着都行。”

刘正奎连忙摆了摆手,急忙说道:“不不不,万铭,你误会了,不是这个意思。其实,当年给你看病、联系医院和医生的,并不是我,我只是按照别人的吩咐,配合着做了一些事情而已。”

何梓安和何万铭对视一眼,两人的眼底都充满了疑惑。何万铭皱了皱眉,连忙问道:“刘厂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不是您,那是谁帮了我们?”

刘正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当年,你生病请假后没多久,云镜建工集团的董事长助理就主动找上了我。就是当时来你家介绍自己是Y国爱心救助协会的Vera女士的助理谢昊明。他跟我说,让我按照他的吩咐去做,他们会负责帮你联系医院和医生,你看病的所有花销,还有医疗团队,都由他们集团承担,而且,他们还会与我们化工厂合作,帮我们度过当时的难关。我当时还纳闷,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情,心里还偷偷嘀咕,他们是不是有什么别的目的。后来,谢助理解释说,他们江董事长乐善好施,每年都会资助一些需要帮助的人,帮你,只是单纯地想做点好事,没有任何别的想法。这么多年过去了,看着你身体越来越好,我心里的那块石头也终于落了地,今天,也终于有勇气把这件事说出来。现在想想,当年还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云镜建工集团……江董?”何梓安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候,整个人都呆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惊雷劈中一般,一时之间转不过弯来。

云镜建工集团,不就是江靖月的公司吗?那个江董,难道是江靖月的父亲?可据她了解,江靖月的父亲,对她并不好,两人的关系十分紧张,甚至连除夕夜,都不让江靖月在家过年。这样一个乐善好施、做好事不留名的人,怎么会和自己的女儿关系那么紧张?这实在是太矛盾了,让她无法理解。

何万铭也满脸疑惑,连忙问道:“刘厂长,那这位江董,为什么不直接找我们呢?非要通过您,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刘正奎叹了口气,说道:“谢助理当时说了,他们江董不愿意透露自己的身份,就是单纯地想做好事不留名,不想让你们有心理负担,也不想被过度打扰。不过,这位江董,前几年出了一场严重的车祸,听说他的儿子当场就去世了,他自己也受了重伤,变成了植物人,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真是太可惜了。”

何万铭脸上露出了惋惜的神色,叹了口气:“唉,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啊,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遭遇这样的不幸。我还想着,应该带着全家去感谢他。那他的夫人,应该还在吧?我们是不是可以去看看她,表达一下我们的感激?”

刘正奎连忙阻止道:“万铭,你别去了。当年人家就不想让你们知道是他救了你,现在就算他病了,你也顺着他的心意,别去打扰他们一家人了。我今天把这件事说出来,就是心里过意不去,想让你们知道真相,你们自己心里清楚,记着这份恩情,就够了。”

何万铭点了点头,虽然心里十分惋惜,但也知道刘正奎说的有道理,便不再坚持。俩人聊了会儿,刘正奎起身告辞,何梓安和何万铭一起送他到楼下。

刘正奎离开后,何万铭还在不停感慨,嘴里反复念叨着:“真是个大善人啊,做好事不留名,太难得的,可惜了,太可惜了。”

何梓安回到自己的卧室,轻轻关上房门,脑海里反复回想着刘正奎刚才说的每一句话,乱得像一团麻。

江董,到底是谁?真的是江靖月的父亲吗?如果是,那他为什么要救自己的父亲?真的是单纯地做好事,还是另有隐情?

还有,刘正奎说,江董的儿子在车祸中当场身亡,那是不是江靖月的哥哥?是大三时在江靖月的教师公寓见到那个男人吗?

江靖月之前说过,当年的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样,是有隐情的,让她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难道,当年的分手,真的另有隐情?江靖月的父亲救自己的父亲,真的是单纯的乐善好施,还是因为江靖月的原因?

无数个疑问,在何梓安的脑海里盘旋,让她脑袋都快要炸了。她想不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心底的疑惑越来越深。她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要不要找江靖月,好好谈一谈?问问她,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问问她,江董是不是她的父亲?问问她,那个小女孩,到底是谁?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万一,谈过之后,所有的猜测都是真的,江靖月当年的分手真的有隐情,江董救自己的父亲真的和她有关,那她又该如何自处?

她心底的那道伤疤,能真正愈合吗?况且,江靖月的孩子都已经那么大了,她就算原谅了江靖月,又能改变什么?她们之间,已经回不去了。

算了吧,何梓安在心底对自己说。自己的内心,已经千疮百孔,再也承受不起任何的波澜了。与其再纠缠下去,不如,各自安好,互不打扰,或许,才是最好的结局。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吃晚饭,何万铭又把下午刘正奎过来,说的那些话,一字一句地告诉了家里人。姥姥和姥爷听了之后,脸上满是感激的神色,不停地念叨着那位江董是大善人,感慨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

刘芳听了之后,却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轻声说道:“我怎么总觉得,这件事有点古怪呢?好端端的,这么大的一个董事长,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帮助我们家?而且还不愿意透露身份,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何梓安忍不住开口宽慰母亲:“妈,您就别多想了,这么多年过去了,爸的身体越来越好了,人家也没有找过我们,说明人家真的就是乐善好施,现在很多有钱人都愿意这么做。”

刘芳听了,觉得也有道理,所以也不再纠结。

作者有话说:

江靖月:我怎么不知道自己已经结婚还生孩子了?

何梓安:我猜的

江靖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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