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封明赫的眉峰蹙了蹙,深邃眼眸闪过一丝错愕,随即便被浓浓的荒谬取代。

他活了二十八年,执掌封氏商业帝国,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如同他这样想和他攀上些许关系,甚至想做他情人的人多如繁星,却从来没见过像他这样胡搅蛮缠的。

摸了一下,甚至他都不记得到底摸了哪,就能让人怀孕?

更何况,眼前的人分明是个男人。

封明赫盯着他双那湿漉漉的眼,委屈的模样真像他幼时养过的一只垂耳兔,软乎乎的,透着股惹人疼惜劲儿。

男的。封明赫瞥了眼面前还在抽噎的小家伙,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封明赫俯身,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捏住桃蓁蓁的下巴,指尖的冰凉让他不由自主瑟缩,男人的声音依旧淡漠,却多了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想让我负责?”

桃蓁蓁用力点头,眼里满是希冀。

“可以。”封明赫松开手,直起身,语气不容置喙,“跟我走。”

陈彬愣了愣,连忙劝阻:“先生,这......”

“带上。”封明赫的声音从黑色迈巴赫中淡淡传来。

保镖们也都弓着身子,连头也不敢抬地退下。

同意了?!桃蓁蓁心头一喜,傻乎乎地摸了摸平坦的肚子,心里乐开了萝卜花。

太好啦,兔宝宝不是没爹的兔兔!

他生怕这位凶巴巴的封先生说话不算话,紧跟着封明赫上了黑色迈巴赫。

族老们说过,人类最会骗人反悔了,他才不给男人反悔的机会。

管家陈彬见状,吆喝一声,“谁让你跟先生一辆车了?”

他就是封先生身边的第一道墙,谁也别想轻易地越过!“就没人能......”

他话刚说一半,就见桃蓁蓁便往封明赫的方向挪了挪,小鼻子嗅了嗅,揉了揉眼睛,又怕被赶走,最终乖乖地一动不动。

管家:“?”

不气,不气。

“无妨,出发吧。”封明赫声音低低的,听不出情绪。

管家: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也不知道封先生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居然连来路不明的神经病都敢往家里领。

机场的一群工作人员好不容易赶来,却只能目睹黑色迈巴赫驶离的背影。

保镖的车从远处开过去,紧随其后。

为首的女人扶着膝盖,气喘吁吁道:“那人不会是上了封先生的车吧!”

“封先生是谁?”新来的实习生不解问道,“很出名吗?”

旁边有人压低声音,满脸敬畏和羡慕地解释:“封氏集团你知道吧?手机上好几个常用热门软件都是他们研发的,人家各个领域都有涉猎,资产千亿,祖上十八代非官即商,有钱又有权,妥妥的京市首富!我感觉全国首富都不在话下!”

“就是网上那个,传说要和车企大佬的千金林小姐强强联姻的封明赫吗?!”

实习生八卦之魂瞬燃,上班动力都足了。

“嗯,但愿我们看错了,安检部门今天到底怎么搞的......行了,都回去继续站岗吧。”

实习生望着车尾浪,脑海里自动生成一出大戏:清冷权贵和他的娇养情人。

简直带感!

车内。

桃蓁蓁这才从自己的举动中后知后觉回过神。

短短半天,他出门觅食被仇家追得掉下悬崖就算了,好不容易没死成却落到不知何处,竟还被人摸了肚子,有了小崽。

保命求生本就磕磕绊绊,让他身心俱疲,手里那根萝卜都被他攥得蔫儿。

纵然心里满是茫然警惕,可靠着柔软舒服的座椅,鼻尖又萦绕着清淡又安心的雪松味,桃蓁蓁终究还是抵挡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封明赫不动声色地侧目看他。

只是初见,他竟然放纵一个陌生人这样纠缠。

甚至他连这人叫什么都不清楚。

真是荒唐。

封明赫闭了眼,吐息出一口气。

窗外飘起细碎的雨雾,车内却静谧非常,除了身旁那人平缓的呼吸声。

他觉得好笑,在陌生人车里也能睡着,还睡得这么沉,不是脑子有病是什么?

桃蓁蓁不知是不是许多天未曾睡过好觉,梦里发冷,身体本能寻求温热的东西,无意识地往封明赫怀里钻,蹭了蹭。

手里捏了一路的萝卜险些落地,封明赫下意识去接。

他很久没有像这样,不设防备地去容忍一个人。

罢了,何必与一个傻子论长短。

封明赫终于有些了闲情逸致,打量起身边人。

封家那群人,不是眼巴巴盼着他能和林家那位小姐联姻吗?那就给他们送上一份大礼。

眼前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傻子,刚好能好好利用。

不是哭着喊着想让他负责吗,既然答应了,又怎能失信于人呢?

他低头,目光落在睡得一脸安稳的桃蓁蓁身上,眼底带着一丝戏谑,“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明苑。

黑色迈巴赫缓缓驶入大门,门口的佣人早已整齐列队,见车进来,弯腰鞠躬,齐声喊:“欢迎先生回家!”

声音明亮,纵使车内隔音再好也能听见。

桃蓁蓁就这样被吵醒。

他迷迷糊糊地耸耸肩膀,嘤咛一声,身体还下意识蜷了蜷,还当自己是只在窝里吃饱喝足睡大觉的兔子。

待他清醒看清局势,这才发觉,他已经误入一个完全未知的世界,这里没有一丁点儿灵气,他失去了法力,变不回兔子,也没办法回到云雾森林。而且,他还怀了小兔崽子。

他像是初开灵智的幼兽,懵懂地打量起车窗外的世界,小小的兔脑袋装着满满疑惑。

回不去了,可这里究竟是哪里?

入目之处是极尽奢华庭院。

一座中西合璧的巨大别墅巍然矗立在正中间,修剪精致的园林和草坪在他视线里晃动后退,他就坐在封闭的空间里,一路漂移到庭院之前。

他环视四周,只见那位封先生端坐在那,手指敲打出节奏。随后,封闭空间变得明亮,他才收回手迈开长腿,从容不迫地下了所谓的“车”。

桃蓁蓁记得,当时封先生就是这么叫的这个黑漆漆,还会跑的东西。

封明赫明眼瞧着,欣赏起他的茫然震惊,随后迈步往前走。

两旁站了许多穿着一样衣服的人在那弯腰行礼,桃蓁蓁都瞧在眼里,在他的世界,只有位高权重的族老和长老才有这种权威。

兔兔咽了咽口水,连忙跳下车,笨手笨脚模仿起来,四不像般弯了兔兔腰。

“拜...拜见...封先生?”

“笨死了,”管家陈彬在一旁叹气,他指了指脑袋,又摇头道:“果然这里有点问题,哎。”

没等他继续反驳询问这是哪,管家就道:“跟紧我们先生!这是明苑,像你这种人平时可连见一面的机会都没有。我们先生也就今天发发善心,说不定待会儿就把你赶走了。”

管家说得一脸认真,桃蓁蓁眨巴两下眼睛,快步绕过这个一直说他脑袋有问题,还不听他辩解的坏人。

桃蓁蓁小碎步跟上封明赫,紧紧踩着男人的影子,当起他的小尾巴。

一个不留神,前方的人突然停下,桃蓁蓁就这样猝不及防撞上男人的背。

“哦呜!”好痛!

他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可不能真撞坏了。

眼角余光中,封明赫忽地转过身,居高临下地朝他说:“你已经成功到了明苑,说吧,是谁派你来的。宫陈王林,四大家族里面的哪一个。”

“什么东东?”歪了歪兔脑袋。兔兔有些懵。

“别装了。”封明赫的声音变冷了,他问:“你叫什么?你是谁?”

“什么吖,”原来是问他这个。

桃蓁蓁摇了摇脑袋,眼睛倏地亮了,兴奋仰着脸,雀跃道:“我叫桃蓁蓁,桃花的桃,蓁蓁的蓁!我是在桃花盛开的时候出生的小兔子,所以娘亲给我取名桃蓁蓁,是不是特别可爱!”

他叽叽喳喳又说:“我从小在云雾森林长大,你知道吗,我们那是会修仙的!我还会法术呢!可惜别的兔子都笑话我天资不好,也没有人教我,我自己偷偷学。虽然还什么都没学会...倘若我学会了,再给我个几百年,我一定向那只臭老鹰报仇雪恨!不过...”

他说着,忽然笑得眉眼弯弯:“好久没人问我叫什么了,你是第一个主动问我的人喔!”

桃蓁蓁还以为封明赫是诚心诚意和他交换姓名做朋友,被凶了都不知道,笨笨的,还在那萌萌的笑。

封明赫:“。“

“好痛——”

桃蓁蓁痛得叫了一下,声音脆脆糯糯的。

他低头,只见封明赫不知何时捏住了他的手腕,还在慢慢用力,骨节分明的手背上青筋突显。

“是吗?”封明赫冷冰冰瞧他,像是要把他吃干抹尽,“那岂不是能长生不老了。”

桃蓁蓁胆子小,又是孤儿,从前就没兔子跟他玩,更没遇到过像封明赫这样的人。此刻被他这样紧咬不放,甚至不相信地质问,听得桃蓁蓁兔子胆都快被吓破了。

他也不敢抽回手,只是呜咽一声,“你吓到我和宝宝了......”

神经病。寓言

封明赫暗骂一声,干脆松开手,一言不发地换掉鞋,径直往别墅里走。

桃蓁蓁站在门口,仰头望,别墅房梁高得一眼看不到顶,他觉得自己是颗不显眼的尘埃。

他有很多话想说,却只敢闭了嘴,生怕惹恼了前方的男人,否则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他就真的没地方可以去了。

桃蓁蓁盯着封明赫的背影想快步跟上,却又瞧着自己那双腿,那双没有穿任何东西光溜溜的脚发愁。

为什么他进去,还要脱掉又穿上,那是什么意思?

兔子不理解,兔子试图照做。

于是他蹲在地上,扒拉自己的脚。

“还愣在那做什么?”封明赫终于还是忍住了脾气,语气算不上好,“不知道要穿鞋吗?”

穿鞋吗?桃蓁蓁茫然摇头,小心翼翼问道:“鞋是什么?为什么要穿?”

管家在旁边翻了无数个白眼,实在是看不下去,叫来佣人给他擦脚换鞋。

他想,桃蓁蓁的脚踩过机场地板,还好机场地板比较干净,还好迈巴赫只是封先生车库里不常用的车,回头内饰什么的全换新的就好。

这大傻子,不知道鞋是什么就算了,还说自己是兔子,又说他住的地方可以修炼,真可怜。

不过封先生是被啥给闹着了,居然要这种人进明苑。不对,封先生这么做,必然有他的道理。

管家:“人呢,都是要穿鞋的,在家里要穿居家鞋,在外面要穿户外鞋......”陈彬边说边觉得自己也有病,居然还拿来平板,对比着封先生鞋柜里的鞋,试图给一个精神病科普什么场合该穿什么鞋。

“原来,做人都是要穿鞋的。”

兔兔颤巍巍点头,小声嘀咕。

新的家居鞋裹着柔软的脚掌,虽然大了一点,却依旧暖烘烘的。桃蓁蓁忍不住激动地小幅度蹦了蹦,又怕自己太格格不入,试探性走了一步赶紧跟上封明赫。他不敢对上封明赫狐疑的目光,乖乖低着头,视线黏在自己鞋尖上,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会客厅宽敞得吓人,水晶灯折射出暖黄的光落在冰冷的地板。

封明赫不紧不慢地喝着茶水,桃蓁蓁像个犯人,规规矩矩坐在他对面,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眼神还停留在脚上,新奇望着,第一次穿鞋般。

“这里是——”他犹豫着开口,声音细弱似蚊。

“我家。”封明赫打断他,话语极短。

“那这个世界是——”

“地球。”

“你会法术吗?”

“。”

“......”

“桃蓁蓁,装傻也要有个限度。”封明赫放下茶杯,语气明显不耐,无语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好说话,太好糊弄了,你说什么我都会相信。”

“身份证拿出来。”

“我没有装傻......”桃蓁蓁咬了咬唇,一脸委屈。

封明赫眼睁睁瞧着桃蓁蓁把破烂衣服里唯一的物件拿出来,他说:“不知道你要我拿给你什么,我听不懂,但我身上只有这个。”

他甚至能无辜道:“你要萝卜不要?”

作者有话说:

来啦!谢谢宝宝们的留评 段评已开 期待宝宝们的评论喔~

管家:?这人脑袋有问题。{严肃脸}

封总:嗯。

蓁蓁:?我没问题 我没问题 我没问题 你们素耳朵隆吗!我没问题(超大声)推一下预收:捡个娇气傻妻当宝贝

温家破产了。温糯言是个傻子,没人会养个累赘,他背着小书包去找他的竹马哥哥。他与竹马哥哥早就订下婚约,爸爸妈妈说,他是哥哥的老婆。

燕烈山打开大门,小傻子温糯言站他门口。

瘦得像豆芽菜,身上裹着破烂单衣,小脸冻得发紫,哑着嗓子哭喊:“烈山哥哥,糯糯没有家了……”

温燕两家世交,两人青梅竹马定下婚约。

燕家当年出事温家却连夜搬走,小傻子再也没来看他。

燕烈山狠话到了嘴边又硬生拐弯:“别冻死在我家门口,要死,也得死进来。”

小傻子听不懂他话里的刺,笨手笨脚地跟他往里走。

收留温糯言,他是带着气的。

温糯言傻却娇气,从前吃的是山珍海味,住的是豪华别墅,喝的是进口矿泉水,连睡觉都得有人讲故事哄着。

如今跟着他,顿顿粗茶淡饭,住的是漏风的木房,温糯言哪里受得了这份苦。

燕烈山嘴上嫌弃他事多,转头却翻出压箱底的好料子,笨拙地学给人做合身衣裳;小傻子喊饿,他硬是把舍不得吃的鸡蛋和精面拿来,煮成热腾腾的鸡蛋汤面;夜里小傻子做噩梦哭唧唧,他睡得再沉,也会下意识伸手把人搂进怀里,一下下轻拍着后背哄。

温糯言只知道哥哥对他好,他也要对哥哥好。

于是他闲不住,上工地给哥哥送饭。

烧好的饭菜却被人摔地上,对他打骂嘲讽:“一个傻子,还真把自个儿当人媳妇了,上赶着送……”

剩下两字,被哥哥一巴掌扇了回去。

这一架,哥哥因为他丢了养家糊口的工作。

他瞧着哥哥蹲在地上懊恼,素手无措,把珍藏在枕头底下舍不得吃放皱巴的奶糖,小心翼翼全往哥哥手心里塞。

嘴里还念叨:“烈山哥哥,吃糖…甜的不苦,不哭…不气…都怪糯糯笨…”

那是温糯言这个傻子藏了好久的宝贝。

燕烈山火气瞬灭,心口被揪得阵阵发酸心疼。

他将人搂进怀里,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哥没用,让糯糯跟着受苦了。”

后来,燕烈山燕老板狠角色名号响彻海城。

可谁也没想到,如此人物,竟英年早婚,还把一个傻子宠上了天。

有媒体胆大包天,采访问他:“燕老板如今风光无限却守着个傻子过日子,值得吗?”

燕烈山眼神瞬间冷厉,周遭的空气都凝了几分。

可当他望向不远处,眼底全是温柔。

“他不是傻子,他是我的命根子。”

燕烈山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事,就是在那个寒风刺骨的雨夜,打开了那扇门,把他的娇气包傻妻捡回了家。

他曾蹲在屋檐下,看着小傻子啃着糖笑得眉眼弯弯,轻声说:“糯糯,我这辈子的所有好日子,都只想跟你过。”

有他在,才算得上是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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