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再发招贤令

戏志才闻言,故作夸张地长叹一声:「唉,原来君侯早已算计好了。寒冬腊月发招贤令,确是无人愿顶风冒雪而来。看来我这番‘能者多劳’,是注定要劳到开春了。」

他话锋一转,眼中精光微闪,含笑拱手:「也罢,既然上了君侯这条‘贼船’,便只得与文和、文若同舟共济,共渡这文书之海了。只望明日辰时,君侯备下的茶,能比今日更浓几分,也好提神醒脑,多批几卷章程。」

他随即起身,朝着门外走去,行至门边又回头调侃道:「臣这便去寻文若——听闻他近日理政,连算盘珠子都拨得冒了火星子。若瞧见我这般清闲归来,怕是要将羊毛清点的活儿全数砸过来。君侯明日若见臣被埋在羊毛堆里,可记得派人来挖!」

笑声未落,他人已溜出了书房,只余话音在梁间绕了绕,徒留一室轻松。

时间转瞬即逝,又到了开春之际。武泉城外原本因寒冬而停滞的庞大建城工程,再次如火如荼地动工起来。

刘贞在一众僚属的陪同下,巡视着工地。她特别驻足于一段正在砌筑的城墙地基处,这里进行的工序与别处截然不同。

只见工匠们指挥着劳役,将一种灰白色的细腻粉末与砂石、水按特定比例混合,搅拌成粘稠的灰浆。这正是刘贞早在阳曲时便命匠作府秘密试制、反复改进成功的「水泥」。此前因其制法未稳,用途也未明,故一直未曾大规模应用,更未张扬。

此刻,这曾被严加保密的新材,正被一桶桶浇入以砖石垒好的模框内,与条石紧密结合。刘贞对身旁督工的张辽等人解释道:「此物名为‘水泥’,待其干固,坚逾寻常夯土灰浆数倍。」

一旁随行的武泉县丞,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灰浆流淌、逐渐塑形的城墙根基,脸上满是惊奇。他忍不住上前半步,仔细观瞧,终是按捺不住,向着刘贞由衷感叹道:

「君侯…君侯竟还藏着如此神奇的建城好物!下官惭愧,此前竟从未听闻世间有如此材料。观其粘合之效,凝固后远比传统的夯土三合土更为坚固耐久。若早得此物,边塞诸多关隘亭障又何至于年年修补,耗费无数人力物力!」

刘贞闻言,唇角微扬,目光仍注视着工匠操作,淡然道:

「不过是以窑火煅烧山石所得的灰粉罢了,算不得什么奇物。只是往日于阳曲试制时,火候配比难以掌控,成品良莠不齐,故未敢轻用。」

她侧首看向县丞,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此番筑城,关系北疆百年安危,方以此物试于关键处。若果真奏效……」她语气略顿,意味深长道,「将来五郡边塞亭障修缮之事,便该换个新章程了。」

风声掠过工地,将她最后半句话吹得隐约可闻:

「——总好过年年征发民夫,徒耗血汗。」

贾诩静立一旁,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缓缓道:

「此物之利,文和在阳曲时便已窥得一二。其关键确不在坚城本身,而在省时省力,夺天之功。」他目光扫过高效作业的工地,「原需千夫夯筑数月的工事,借此物可大幅缩短。省下的民力可充屯田,可强军备,实乃抽丝剥茧、夯实根基之策。」

他话锋微转,语气带着一丝审慎:「虽说工艺机密,胡人难以窥得,然大规模用于边塞城墙,终究太过显眼。臣仍建议,当谕令匠作府加倍谨慎,所有配料、锻烧工序皆分而治之,使外人纵见得成品,亦难推敲其全法。如此,方为万全。」

刘贞微微颔首:「这是自然。此事关乎边防永固,工艺机密绝不可泄。相关的严令,我早已下达至匠作府:所有知悉完整配方与工艺者,皆立生死状,凡有窥探、泄密之举,无论有心无意,皆以军法论处,绝不姑息。」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丝冷冽:「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为此百年大计,些许严苛手段,亦是值得。」

贾诩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赞许之色。

刘贞的缜密与果决,从来无需他过多担忧。既然君侯早已布下严令,层层设防,那他先前的些许顾虑便也烟消云散了。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灰浆流淌的城墙根基,心中计算的已是此法若能推广,将来能为北疆省下多少民力,又能多筑几处坚垒。

时间就在这紧锣密鼓的建设中缓缓流逝。

都护府官署内,刘贞揉着眉心,目光扫过堂下正伏案疾书的贾诩等人,又瞥了眼窗外渐暗的天色,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满室的沉寂:

「瞧着诸位这般辛苦,我倒想着,是不是该再发一道招贤令?广撒网于四海,说不定又能网罗来几个如文远般善战、如元直般多谋、如思远般精通实务的贤才,也好为诸位分劳解忧。」

她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却也透着认真的考量。

「去岁武泉、乃至五郡,雷厉风行处置了一批蠹虫,如今看来,虽是吏治为之一清,却也着实空出不少位置。莫说那些县令、县丞、县尉等亲民要职,便是这都护府中,能如文和、文若般独当一面的干才,也仍是捉襟见肘。」

她目光扫过堂下众人,眼中带着清晰的计算:「基层官员缺额,政令便易梗阻;高层官员不足,诸位便只得如现在这般,一人当作三人用,终非长久之计。」

「虽则阳曲学堂已有一批学子课业渐成,可堪任用,填补些许基层空缺,」刘贞微微摇头,「但相较于偌大的五郡之地,终究是杯水车薪,难解全局之渴。」

「这招贤令,」她沉吟道,「看来是非发不可了。不仅要发,更要明示我求贤之渴,不论出身,唯才是举。总要再招揽些如文远之忠勇、元直之机变、思远之实干者前来,方能将这北疆的台子,扎扎实实地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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