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死物与生机
他长叹一声，望向窗外有些灰蒙的天空，心中暗道：平定边患、肃清内乱、通商惠民……若非刘贞，这并州大地，恐怕早已如其他州郡一般，在旱蝗交加下哀鸿遍野，乱象丛生。或许……这并州之主的位子，早该让与真正能力挽狂澜之人了。
而尚不知道丁原有此想法的刘贞正面色沉重的查看从豫州、兖州、冀州飞鸽传来的密信，只见此信上言：各郡县已因此灾祸，再生祸乱，冀州更是已发生人相食之况。
刘贞凝视着纸条上的密文，目光沉静。随即向侍从吩咐道：「速请文和先生等人，至正堂相候。」
诸位心腹得召，皆知必有要事。不过片刻，贾诩、荀彧、等人便相继步入堂中。但见刘贞端坐于上，面色沉凝，案前展开的几张密报，正预示着不容延误的军国要务。
荀彧阅罢情报，他肃容起身：
「君侯圣明。自初临阳曲之日起，便深谋远虑，命人持续于荆、扬、益等南方州郡采买粮秣，数年未辍，所积渐丰。近日赵籍又新运回三万斛，已悉数入库。此举本为预防我并州旱蝗之患，而今，竟成赈济他州、活命万千的及时之雨。」
他话语沉稳，继续奏陈：「托君侯洪福，并州全境因去岁修渠蓄水、广种豆菽、繁育禽雏，官民皆有应对之策，仓廪充盈，足可自保，无需动用平常根本。」
「故目前，」荀彧语气斩钉截铁，「武泉、阳曲诸仓，除预留固边之三万五千斛绝不能动外，其余存粮，连同新购之三万斛，共可即刻调拨七万八千斛，疾驰发往受灾州郡，解百姓倒悬之急。」
「然赈济之事，关乎生死，易生变乱。」他进而谏言，「请君侯遣能吏精兵，统筹押运，并令奉先或子义遣骑军护卫，以防路途不测。此外，应饬令赵籍，南方采买之事不得中断，需更大规模持续购粮，此次非为一州之备，实为天下苍生续命。」
荀彧一席话，既道明了刘贞多年布局的深远，也给出了周全的执行方略。
贾诩闻言，缓步出列：「文若所虑周全，确是老成谋国之言。然诩有一虑，不得不察。」
他目光扫过堂内众人，最后落于刘贞身上：「数万斛粮草出境，纵有精兵强将护送，亦难保不引人觊觎。各州饥民如潮，太守各自为政，若有强梁之辈或溃兵流匪半道劫掠，我等岂非徒为他人作嫁？即便平安运抵，又如何确保粮秣能公平分至黔首之手，而非被地方豪强、贪官污吏中饱私囊？」
贾诩略作停顿：「诩愚见，或可双管齐下。明面上，仍以都护府名义，大张旗鼓运部分粮草前往灾情最重之郡，宣示君侯仁德，安抚民心。
暗地里，则可派遣多支精干商队，伪装成寻常粮商，分散路径，将大部粮秣运至灾区周边，再借由当地可信之豪强或清廉官吏之手，以市价或略低之价悄然发售，既可更快周济灾民，又可避免粮食过于集中而成为众矢之的，更能减少途中耗损与风险。如此，或能更切实地将粮食送入需者之口。」
戏志才轻咳一声，与郭嘉交换了一个眼神后，率先开口：「文和先生所虑极是，赈灾粮秣若成众矢之的，反生祸端。某以为，或可效仿古人‘平粜’之法。我等可派得力之人，于受灾州郡要冲之地设立官粜点，并非无偿施舍，而是以远低于市价之价售粮。」
他稍顿片刻，继续阐述：「如此，一则可使真正饥民得以活命，而无地痞无赖冒领囤积之弊；二则些许银钱回流，亦可略补购粮之耗，示之以公，而非纯然施恩，更能长久。」
郭嘉随即接口：「志才此法大善。然嘉尚需补充一点——信息。需广派哨探，或借助往来商贾，精确掌握各郡县灾情轻重、粮价高低乃至地方官吏口碑。
何处急需，便优先向何处输粮；何处官廉，便托以官粜之任；何处吏治败坏，则需启用文和先生所言‘商队’暗中行事。知己知彼，方能令每一斛粮都发挥最大效用，免入硕鼠之口。」
他目光转向刘贞：「此非仅赈灾，亦是洞察四方、布我恩信之良机。运作得当，君侯之仁德与威名，将随粮车深入各州郡人心。
刘贞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堂下众谋士，决断道：「便依诸位所议之策行事。」
她旋即转向张辽、张燕、赵云三位将领，语气沉毅：「文远、仲卿、子龙，运送粮草、前往冀州、兖州灾情最重之郡县赈济一事，便交由你三人统筹押运。文远负责全局调度，仲卿熟知河北地理，子龙谨细可保万全。沿途务必谨慎，依文和、奉孝之策，明暗结合，确保粮秣安然抵达灾民之手。」
「末将领命！」三人齐声应道。
随后，刘贞看向徐庶及上次招贤中新晋的几位能吏：「元直，此次统筹各路人马、协调各方调度之总责，由你担纲。新晋诸位，皆需全力辅佐元直，各尽其才，不得有误。」
徐庶肃然出列：「庶，必不负君侯所托！」其余众吏亦躬身领命，堂中一派雷厉风行之势。」
刘贞略作停顿，目光扫过众人，复又抛出一策，语气深远：「此外，此行北上，你等亦可见机行事，以我阳曲汝瓷烧制之秘法，与新纸制作之工艺，与沿途及灾区之豪强世家交涉，以此二者，换取他们手中囤积之粮草，以补官仓之不足，广开粮源。」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汝瓷与新纸，乃是阳曲倾力研制、赖以兴盛的核心之秘，其利甚厚，其技更是绝不外传之重器。君侯竟愿以此换取粮秣？
不待众人从震惊中回神，刘贞已续道：「待议事后，我便会命匠作坊大匠，将此二法之核心工序、要领，详尽录于纸张之上，交由你等随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
堂内一时寂然，众人皆被刘贞这超出寻常的魄力与胸怀所震撼。以独门之技换取赈灾之粮，这意味着为了尽速拯救他州生灵，她宁愿暂时舍弃巨大的利益垄断。
刘贞见众人面露惊愕，不由淡然一笑，语气沉稳而豁达：「诸君何须讶异？瓷法、纸术，究其根本，不过是死物而已。世间万物，唯有人心与活命，才是真正的根基。」
她目光扫过堂下，继续道：「即便将此二法初阶之术授予他人，又能如何？我阳曲匠作坊早已迭代革新，如今所产之瓷质、纸张，远非彼等依照这旧法所能轻易仿效。以此即将公开之术，换取救活万千百姓性命之粮，孰轻孰重？」
「以些许旧术，解燃眉之急，助我并州将士安然输粮，令外州黔首得以活命，这非但不是损失，反倒是将死物用活，将技术化为生机的大善之举。」
众人闻之，初时的震惊逐渐化为更深沉的叹服。
而尚不知道丁原有此想法的刘贞正面色沉重的查看从豫州、兖州、冀州飞鸽传来的密信，只见此信上言：各郡县已因此灾祸，再生祸乱，冀州更是已发生人相食之况。
刘贞凝视着纸条上的密文，目光沉静。随即向侍从吩咐道：「速请文和先生等人，至正堂相候。」
诸位心腹得召，皆知必有要事。不过片刻，贾诩、荀彧、等人便相继步入堂中。但见刘贞端坐于上，面色沉凝，案前展开的几张密报，正预示着不容延误的军国要务。
荀彧阅罢情报，他肃容起身：
「君侯圣明。自初临阳曲之日起，便深谋远虑，命人持续于荆、扬、益等南方州郡采买粮秣，数年未辍，所积渐丰。近日赵籍又新运回三万斛，已悉数入库。此举本为预防我并州旱蝗之患，而今，竟成赈济他州、活命万千的及时之雨。」
他话语沉稳，继续奏陈：「托君侯洪福，并州全境因去岁修渠蓄水、广种豆菽、繁育禽雏，官民皆有应对之策，仓廪充盈，足可自保，无需动用平常根本。」
「故目前，」荀彧语气斩钉截铁，「武泉、阳曲诸仓，除预留固边之三万五千斛绝不能动外，其余存粮，连同新购之三万斛，共可即刻调拨七万八千斛，疾驰发往受灾州郡，解百姓倒悬之急。」
「然赈济之事，关乎生死，易生变乱。」他进而谏言，「请君侯遣能吏精兵，统筹押运，并令奉先或子义遣骑军护卫，以防路途不测。此外，应饬令赵籍，南方采买之事不得中断，需更大规模持续购粮，此次非为一州之备，实为天下苍生续命。」
荀彧一席话，既道明了刘贞多年布局的深远，也给出了周全的执行方略。
贾诩闻言，缓步出列：「文若所虑周全，确是老成谋国之言。然诩有一虑，不得不察。」
他目光扫过堂内众人，最后落于刘贞身上：「数万斛粮草出境，纵有精兵强将护送，亦难保不引人觊觎。各州饥民如潮，太守各自为政，若有强梁之辈或溃兵流匪半道劫掠，我等岂非徒为他人作嫁？即便平安运抵，又如何确保粮秣能公平分至黔首之手，而非被地方豪强、贪官污吏中饱私囊？」
贾诩略作停顿：「诩愚见，或可双管齐下。明面上，仍以都护府名义，大张旗鼓运部分粮草前往灾情最重之郡，宣示君侯仁德，安抚民心。
暗地里，则可派遣多支精干商队，伪装成寻常粮商，分散路径，将大部粮秣运至灾区周边，再借由当地可信之豪强或清廉官吏之手，以市价或略低之价悄然发售，既可更快周济灾民，又可避免粮食过于集中而成为众矢之的，更能减少途中耗损与风险。如此，或能更切实地将粮食送入需者之口。」
戏志才轻咳一声，与郭嘉交换了一个眼神后，率先开口：「文和先生所虑极是，赈灾粮秣若成众矢之的，反生祸端。某以为，或可效仿古人‘平粜’之法。我等可派得力之人，于受灾州郡要冲之地设立官粜点，并非无偿施舍，而是以远低于市价之价售粮。」
他稍顿片刻，继续阐述：「如此，一则可使真正饥民得以活命，而无地痞无赖冒领囤积之弊；二则些许银钱回流，亦可略补购粮之耗，示之以公，而非纯然施恩，更能长久。」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郭嘉随即接口：「志才此法大善。然嘉尚需补充一点——信息。需广派哨探，或借助往来商贾，精确掌握各郡县灾情轻重、粮价高低乃至地方官吏口碑。
何处急需，便优先向何处输粮；何处官廉，便托以官粜之任；何处吏治败坏，则需启用文和先生所言‘商队’暗中行事。知己知彼，方能令每一斛粮都发挥最大效用，免入硕鼠之口。」
他目光转向刘贞：「此非仅赈灾，亦是洞察四方、布我恩信之良机。运作得当，君侯之仁德与威名，将随粮车深入各州郡人心。
刘贞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堂下众谋士，决断道：「便依诸位所议之策行事。」
她旋即转向张辽、张燕、赵云三位将领，语气沉毅：「文远、仲卿、子龙，运送粮草、前往冀州、兖州灾情最重之郡县赈济一事，便交由你三人统筹押运。文远负责全局调度，仲卿熟知河北地理，子龙谨细可保万全。沿途务必谨慎，依文和、奉孝之策，明暗结合，确保粮秣安然抵达灾民之手。」
「末将领命！」三人齐声应道。
随后，刘贞看向徐庶及上次招贤中新晋的几位能吏：「元直，此次统筹各路人马、协调各方调度之总责，由你担纲。新晋诸位，皆需全力辅佐元直，各尽其才，不得有误。」
徐庶肃然出列：「庶，必不负君侯所托！」其余众吏亦躬身领命，堂中一派雷厉风行之势。」
刘贞略作停顿，目光扫过众人，复又抛出一策，语气深远：「此外，此行北上，你等亦可见机行事，以我阳曲汝瓷烧制之秘法，与新纸制作之工艺，与沿途及灾区之豪强世家交涉，以此二者，换取他们手中囤积之粮草，以补官仓之不足，广开粮源。」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汝瓷与新纸，乃是阳曲倾力研制、赖以兴盛的核心之秘，其利甚厚，其技更是绝不外传之重器。君侯竟愿以此换取粮秣？
不待众人从震惊中回神，刘贞已续道：「待议事后，我便会命匠作坊大匠，将此二法之核心工序、要领，详尽录于纸张之上，交由你等随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
堂内一时寂然，众人皆被刘贞这超出寻常的魄力与胸怀所震撼。以独门之技换取赈灾之粮，这意味着为了尽速拯救他州生灵，她宁愿暂时舍弃巨大的利益垄断。
刘贞见众人面露惊愕，不由淡然一笑，语气沉稳而豁达：「诸君何须讶异？瓷法、纸术，究其根本，不过是死物而已。世间万物，唯有人心与活命，才是真正的根基。」
她目光扫过堂下，继续道：「即便将此二法初阶之术授予他人，又能如何？我阳曲匠作坊早已迭代革新，如今所产之瓷质、纸张，远非彼等依照这旧法所能轻易仿效。以此即将公开之术，换取救活万千百姓性命之粮，孰轻孰重？」
「以些许旧术，解燃眉之急，助我并州将士安然输粮，令外州黔首得以活命，这非但不是损失，反倒是将死物用活，将技术化为生机的大善之举。」
众人闻之，初时的震惊逐渐化为更深沉的叹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