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磐石之基

一时间,并州各郡县的府衙前所未有地繁忙起来。每日都有豪强家族的代表,带着忐忑不安的神情,捧着各种名册、账本、甚至捆着自家子弟,前来「主动交代问题」、「积极配合整改」。

各地太守、县令也是惊疑不定,但很快便明白这是州牧立威后的效果,自然不敢怠慢,严格按律接收、记录、核查、上报。

整个并州上下,风气为之一肃。

以往欺行霸市、为非作歹的豪强子弟几乎绝迹;曾经被强占的田产开始陆续回到原主手中;许多隐户泪流满面地获得了自由身;市面上流通的违禁兵器也大幅减少。

百姓们目睹这一切,在拍手称快、感念州牧恩德的同时,也对刘贞的敬畏更深了一层。他们明白,并州的天,真的变了。如今真正说了算的,是晋阳城里的那位女州牧,她的法令,无人敢违,她的规矩,无人敢破。

州牧府内,灯火通明。

刘贞面前的书案上堆放着来自各郡县的奏表。荀彧、徐庶等心腹谋士分坐两侧,而主簿红菱则侍立在刘贞身侧稍后的位置,负责记录并整理文书。人人脸上都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轻松与笑意。

刘贞随手拿起一份奏报,浏览后放下,指尖轻敲桌面,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抬眸看向众人:「诸位,看来这晋阳北市的规矩,立得甚是有效。」

荀彧沉稳道:「主公雷霆手段,恩威并施,已彻底震慑宵小。如今诸豪强竞相自清,以求宽宥,州政为之肃然,实乃并州之福。」

徐庶笑道:「何止是有效。如今各郡文书,内容从以往的叫苦推诿,全变成了如今的请功表忠心。那些豪强们,此刻怕是比谁都更积极于维护州牧府的‘法度’了。」

郭嘉懒洋洋地倚在席上,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容,接口道:「嘉原以为还需再费些周折,不想这些豪强竟如此…识时务。可见主公此番杀鸡,儆猴之效远超预期。如今他们自断爪牙,吐出肥肉,倒是省了我们不少力气。接下来,便可从容烹制这并州大宴了。」

他稍作停顿:「依嘉看来,此事传扬出去,各州反应必定有趣得紧。那些素来与豪强共治州郡的牧守们,见此情景,怕是又要痛心疾首,大骂主公‘酷烈’,坏了几百年的规矩。而如洛阳朝堂上那些清流,恐怕也会暗自揣摩,思量其中‘依法而治,恩威并施’的妙处。这天下风气,或会因主公此举,悄然一变。」

贾诩眼帘低垂,声音平淡无波:「诩看来,彼等非是识时务,实乃惧死耳。北市血气未散,无人敢撄主公锋芒。然,惧意终有消退之时。后续布德施恩、分化拉拢之举需即刻跟上,方能使畏威而不怀德者,渐生归附之心。」

他缓缓抬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深远的考量,「至于外州郡……幽州刘虞素以怀柔著称,或会对我等手段微有诟病,然其必乐见并州胡患得靖,边境暂宁。而凉州董卓,羌胡混杂,法度废弛,其地豪帅见主公手段,或生兔死狐悲之感,反而可能促使他们更紧密地抱团于董卓周围,以抗外压。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戏志才轻抿一口茶水,颔首道:「文和先生所言甚是。立威之后,当速布德政。如今豪强自清,释出大量田亩人口,正是推行主公所定‘屯田安民’之策的大好时机。需尽快选派得力干员,接收安置,编户授田,使其能安居乐业。民生既安,主公之基业方固。」

他放下茶盏,语气转为沉稳,「外界如何看待,终是次要。关键在于我并州自身能否借此良机,真正消化这些成果。若能迅速将抄没之田产、释出之人口转化为府库充盈、兵精粮足,则我并州便如磐石,无论外界是谩骂、恐惧还是效仿,皆不足为惧,反会令天下有识之士,看到一条截然不同的强盛之路。」

荀彧沉吟片刻,指尖轻叩案几,温润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考量:「明公此举,确实震慑宵小。然则并州初定,当务之急是要让新政得以延续。彧以为,当立即着手三事:其一,将郭氏所罚田产分与无地流民,每户授田十五亩,免赋两年,此事可由元直督办;其二...」

他稍作停顿,目光转向荀攸,二人眼神交汇间已有默契,继续道:「我与公达皆以为,当以阳曲学堂所授新学为本,于晋阳设立郡学。阳曲学堂专收八至十五岁少年,打牢根基;晋阳郡学则可招收年十六至二十五岁之学子,授以经世致用之学。如此既可缓解阳曲学堂人数之困,又能为并州培养更多实务人才。」

荀攸适时接话:「攸补充三点:其一,郡学当以《诗》《书》《律令》及算术、地理等实务为先,尤重策论;其二,须防豪强暗中阻挠寒门入学,当立明章规定,每县至少荐寒门子弟三人;其三,学子结业后,优异者可荐于州郡任职。」

荀彧微微颔首,继续道:「至于各州反应……眼下朝廷仅设益州、幽州等数位宗亲州牧,冀州仍为刺史所治。韩文节性格优柔,见此必生畏惧;幽州刘伯安虽以怀柔著称,亦当明白乱世需用重典。」

说到此处,二人神色皆显凝重。荀攸接口道:「倒是凉州刺史董卓,此人近年来在凉州屡立战功,渐成尾大不掉之势。见明公整顿并州,恐怕会更加肆意经营凉州。攸建议可遣精干之人赴凉州,明为商贸,暗察其军政虚实。」

最后,荀彧转向刘贞,郑重行礼:「当务之急是巩固根本。只要并州民心安定,人才辈出,纵有万千非议,亦不足为惧。明公以宗亲之身行此新政,正当其时。」

刘贞听着麾下几位顶尖谋士从不同角度剖析时局,嘴角缓微扬。她指尖轻叩案上并州舆图,声音沉稳有力:

「诸君所言皆切中要害。」她起身踱至厅中,目光扫过众人后望向窗外,「外州评议,是羡是妒,皆由他去。洛阳公卿若只见‘酷烈’不见法度分寸,是其愚钝。四方若能从中学得几分‘依法而治’的真谛,倒是天下之幸。」

她转向贾诩,语气淡然却暗藏锋芒:「凉州豪帅抱团?甚好。乌合之众聚于一处,反倒省了日后犁庭扫穴的功夫。」

随即声调陡然提升,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即刻依志才之策行屯田安民,文若总揽内政,元直整军。」她目光扫过荀彧叔侄,「郡学之事就依二位所谋:阳曲打根基,晋阳育实干。我要的是能做事敢做事之人,经世致用之学皆可入试。寒门荐举制即刻明文发往各郡县。」

提到董卓时她冷哼一声:「凉州之事,奉孝文和已有安排。三日后商队便会出发。」她语气一转,露出一丝淡然笑意,「并州各郡的‘眼睛’早已就位,各州钉子也早已埋下。」

「诸君,」她目光灼灼扫视全场,「并州能否成为乱世磐石,就在当下。我要让这并州在最短时间内府库充盈路不拾遗,届时天下舆论自有公断!」

厅中众人凛然应命,皆知这位主公的布局远比表面所见更深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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