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薪火之望

荀攸闻言微微颔首,神色沉静。他并未立即起身,声音沉稳道:

「君侯明鉴,今日能剖心直言,立此新规,实乃并州之幸。攸,附议。」

他目光平和地扫过在场文武,继续道:「兵者危事,谋贵机密。然文武隔阂,亦为乱源。君侯今欲执其中道,既重隐秘,亦开言路,实为老成谋国之举。攸,必当恪守新规,竭诚辅弼。」

言毕,他从容一揖,便不再多言,其态度明澈而坚决,尽显支持之意。

荀彧端坐席间,神色庄重,闻言缓缓起身,执礼而言:「君侯能察此微隙,并立规以弥合文武,实乃明君之象。彧,深感欣慰,必当恪守新规,尽心协理内外,以固并州根本。」

徐庶随之坦然笑道:「元直漂泊半生,所求不过明主贤君,共图大义。今日见君侯如此气度,方知并州确为英雄用武之地。庶,愿附骥尾,与诸位文武同僚,同心共济。」

贾穆亦起身恭敬道:「穆资历尚浅,愿遵君侯之命,父亲之教,日后定当勤勉奔走,助通文武声气。」

卫衡亦郑重拱手:「衡,虽不才,亦知上下同心之理。谨奉君侯钧命,愿为并州效犬马之劳。」

刘贞聆听着麾下文武重臣逐一表态,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或诚挚、或激昂、或沉静的面容。

她再次向着众人,深深一揖。

「刘贞,何德何能,得诸位如此倾心相待。」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清晰地回荡在厅堂之中,「今日之言,今日之誓,贞,铭记于心。并州非我一人之并州,乃我等共同之基业。前路艰险,尤甚今日,愿我与诸位——」

她略作停顿,目光如炬,逐一看过众人:

「君臣同心,文武协力,共辟乱世之清平!」

此言既出,非但定下了规矩,更许下了诺言,将个人的歉意与感慨,升华为了对未来的共同期许与誓言。

众人闻言,心潮澎湃,皆离席起身,整齐划一地向着刘贞躬身抱拳,声音汇聚如雷,震撼梁宇:

「臣等——」

「谨遵君侯之命!」

「必竭忠尽智,戮力同心!」

「共筑并州基业,开辟清平盛世!」

浩荡的誓言在州牧府厅堂内回荡,文武群臣的目光在此刻交汇,先前所有的隔阂与疑虑仿佛在这同声共誓中烟消云散,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凝聚。

待见众人隔阂消弭,心意相通,刘贞唇角不由泛起一丝真切的笑意。

然而那笑意只存在了片刻,她便迅速收敛神色,目光恢复清明锐利,声音也随之沉肃下来:

「如今洛阳新帝即位,然皇权未固,天下各州已是乱象频生,豪强拥兵自重,流寇蜂起,百姓困苦。」

刘贞想到历史上今年将会发生的大事,不由沉吟道:「黄巾残部恐再掀波澜,凉州羌乱未平,幽州亦恐生变。而洛阳……」她话语微顿,目光变得极为深邃,「大将军何进与何太后之间,必会因权力之争而生嫌隙,十常侍盘踞深宫,各方暗流涌动,权力倾轧日益激烈。京畿之地,必生大乱。」

她抬起眼,看向麾下这群足以搅动风云的文武英杰,声音恢复了沉静与决断:「并州,不能乱,更不能置身事外。我等需厉兵秣马,静观其变,以待天时。」

众人闻言,皆面露沉思,纷纷颔首,对刘贞的剖析深表赞同。

贾诩沉吟片刻,缓声道:「君侯所虑极是。洛阳权争,如积薪厝火,爆发只在顷刻。何进虽贵为大将军,然性迟疑而少决断;何太后深居宫闱,倚仗宦官;张让等人则如困兽,必作殊死之斗。此三方角力,无人肯退,终将酿成滔天之祸。」

郭嘉指尖轻抚茶盏,接话道:「文和先生所言甚是。洛阳这场大火,看来是非烧起来不可了。」他眼神清亮,透着一丝玩味,「大将军外强中干,太后深宫妇人,宦官们更是秋后的蚂蚱。这三方,无一能真正掌控局面,却又谁也不肯放手,岂有不乱之理?」

他放下茶盏,语气叹服:「君侯去岁安排子龙将军入西园八校,实乃深谋远虑之棋。子龙将军深植洛阳军中,身处要冲,消息灵通,实乃我军洞察京畿动向的最大耳目,已占尽先机。」

随即,他语气复又轻松:「既已有此明棋高悬,我等更需善用此利。这乱局之中,或可借此良机,为并州寻得一二沉沦草莽的贤才,为其指点一条明路。」

最后一句,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却再次点明了并州应趁势吸纳人才、壮大自身的深远意图。

刘贞莞尔一笑:「人才自是要吸纳的。如今并州虽稳,然欲图大业,犹恐贤才不足。只是这天下贤士,各有其志,并非强求可得。」

她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意味深长:「我并州的大门,始终为有识之士敞开。至于究竟有哪些俊杰愿意前来投效,便要看我并州的器量,以及这乱世的机缘了。」

......

待肃清叛党、重整政务之后,并州内外各方势力才得以细细回味整件事的脉络。刘贞的突然回归,以及其后雷厉风行的手段,让并州各世家豪强乃至其他州郡关注此事之人恍然惊觉——所谓的失踪遇害,从头至尾竟是这位年轻君侯亲自布下的一局险棋。

思及此,众人无不为其深远的谋划而心惊,更为其敢以身为饵、亲涉虖沱河之险的胆量与魄力感到由衷的敬佩与忌惮。

消息亦如野火般传至洛阳。卢植、朱儁、皇甫嵩三人于密室之中得知刘贞已安然返回晋阳,并以铁腕平息叛乱后,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却又更加沉甸甸的责任感——他们深知,先帝托付的使命,此刻已到了必须执行的关头。

「陛下遗诏,关乎社稷国本,必须依计而行。」卢植沉声道,眉宇间满是凝重,「我等当依陛下遗命,携诏书副卷,择日于德阳殿上,于少帝及百官面前,公然宣诏,以正视听,昭告天下。」

皇甫嵩神色凛然,颔首接道:「不错。此诏一宣,便是将先帝于承烈皇女之重托公之于众,即便何进等人心有不愿,亦难在明面上违逆先帝遗志,可暂保承烈名分无虞。」他话锋微转,透出几分预料之中的审慎,「然其中废立之权干系过巨,恐难即刻为朝堂所容,暂被搁置亦在所难免。」

他继而看向朱儁,语气郑重:「然诏书副卷虽可公示,那秘藏之正本,方才是陛下真正心意所系,关乎汉室后续大计,万万不容有失。届时,我与义真自会于殿中与何进等人周旋辩驳。」

皇甫嵩目光沉毅,压低了声音:「公伟,你无须参与殿内争执。我等会力争由太后命你为宣诏使,持副卷前往晋阳。明面上,你是去宣示朝廷恩命,暗地里,护送正本之重任,便需劳烦你借此机会,安然送至皇女手中。此乃社稷之托,非公伟莫属!」

朱儁神情肃然,郑重拱手:「二位放心。届时我会密送正本至晋阳,亲交皇女手中。」

三人的分工至此明确:卢植与皇甫嵩将携副卷于朝堂之上完成公开的仪式,以抗舆论;而朱儁则需孤身涉险,将蕴含最终权柄与皇帝私托的正本,悄然送至刘贞本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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