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西顾之忧

并州,晋阳。

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落入大司马府专用的鸽舍。

片刻后,一封密信被火速送至刘贞案头。她展开一看,面色骤然凝重——信上所书,正是洛阳巨变的详情:何进身死、宦官被屠、宫阙焚毁,以及最关键的一条:少帝、陈留王、何太后等人于乱军中不知所踪!

她立即沉声下令:「击鼓,升帐!召所有文武,即刻前来议事!」

急促的聚将鼓声瞬间响彻大司马府及周边官署。不过片刻,贾诩、郭嘉、程昱、荀攸、徐庶、吕布、张燕等核心文武要员皆已匆匆赶至议事堂,人人面色肃然,皆知必有惊天大事发生。

刘贞见众人到齐,手持那封密信,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痛而紧迫:

「诸位,刚接洛阳飞鸽密信。洛阳…已彻底大乱!何进死于非命,宦官尽遭屠戮,宫室焚毁…然,最紧要者,少帝与陈留王、太后等人,已于乱军中…不知所踪!」

她刻意加重了「不知所踪」四字,此言一出,满堂皆惊,随即陷入一片死寂般的肃穆。所有人都明白,皇帝与太后失踪意味着什么——帝国的核心彻底真空了!刘贞的目光扫过那封密信,眼中虽流露出凝重,却并非为了少帝与陈留王的命运。她深知按照原本历史的轨迹,董卓入京后倒行逆施,正是天下诸侯共讨之的绝佳时机。

她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冷静沉着,带着一种审时度势的考量:

「诸位,陛下与陈留王是否落入董卓之手,虽关乎社稷,然洛阳远在千里,局势混乱,我等贸然介入,恐非良策。」

「董卓若入主洛阳,以其性行,必生祸乱。届时天下有识之士与忠良之臣必不能容,义旗所指,乃大势所趋。」

「当下之要,」她语气转为务实,「在于稳固根本。并州乃我等立身之基,需加速整饬武备,积储粮草,保境安民,方能在变局中进退有据。」

她并未直言扩张,而是婉转道:

「幽州、凉州等地,与并州唇齿相依,局势动荡之下,易生流寇或生边患。我等需加强与周边州郡的联络协防,必要时可应他州之请,助其安定地方,共御外侮。如此,既可护佑一方百姓,亦可令并州更为稳固。」

「待董卓恶行昭彰,天下共愤之时,」她最后总结道,「我并州兵强马壮,方可顺应大势,与天下义士一同挺身而出,以清君侧、靖国难之名,匡扶社稷,尽臣子之本分。」

荀彧沉吟片刻,面色沉静,缓缓开口道:

「君侯所言‘稳固根本,协防周边’,实乃老成持重之策。并州安,则北疆稳;北疆稳,则天下乱局中方可保有一方净土,以待天时。」

他话语中完全认同了刘贞明面上的策略,随即话锋微转,提出更具体的实施建议:

「然,欲行此策,需双管齐下。其一,当立即派遣能言善辩之士,持君侯亲笔信,前往幽州刘虞、公孙瓒处,凉州韩遂、马腾处,陈说利害,重申联盟共抗外侮、安抚地方之谊,至少需稳住彼等,不使其与我并州为敌,或…为我所用。」

「其二,」他继续道,「并州内部整军、囤粮、修械之事,需再提速。各郡县防务需重新核查,关键隘口增派得力将领驻守。同时,可广派细作,密切关注幽、凉及司隶地区兵力调动、粮草囤积之情,知己知彼,方能从容应对。」

荀彧的建议,既完全符合刘贞提出的「稳固协防」之策,又在实质上为未来的行动铺垫了道路,堪称滴水不漏。

刘贞微微颔首,神色凝重地补充道:

「文若所虑甚是。据安排在凉州、幽州的细作回报,两地主要将领及其大致兵力布防已初步探明。」

她特意将目光投向西方:

「凉州局势尤为复杂,乃我并州西面防备之重地。目前主要分为三方势力:其一,是以董卓为首,联结凉州各家世家豪强,根深蒂固,影响极大;其二,是皇甫将军所部的朝廷正规军,虽名义上尊奉朝廷,然如今洛阳巨变,其动向难测;其三,便是以韩遂、马腾为首的地方军阀,其麾下拥兵号称十万之众,且背后多有羌、胡势力支持,割据一方,彪悍难制。」

她语气沉了下去:「此三方中,韩遂、马腾等人素与董卓关系暧昧,多有勾结。若董卓在洛阳掌控朝局,彼等必为董卓后援,届时我并州西境压力骤增。对此,不可不防。」

随即,她将目光转向东北方:

「相较之下,幽州局势稍稳。刘伯安坐镇蓟城,以怀柔仁政安抚乌桓、鲜卑,处理州郡事务,控制局面能力颇强。观其施政,重在安定民生,调和胡汉,并无扩张征伐之心。」

但她话锋微转,提醒道:

「唯二需注意者,便是先前张举、张纯之乱残留下来的反叛势力,以及流窜于幽州北部山林地区的部分黄巾残军和公孙瓒。那些残部虽不成大气候,然犹如疥癣之疾,时常骚扰地方,亦不可不防,而公孙瓒因为刘伯安的制衡,无力进军并州,只需命幽州方向的细作持续密切关注其动向。」

这番清晰而详实的情报分析,让堂内众人对西、北两面的局势有了更全面和具体的认识。

刘贞沉思片刻,取过笔墨,于纸上疾书。笔停墨酣,她将写就的书信仔细封好,火漆烙印其上。

她转而看向后方一位身着青衫、气质沉稳的青年文士,沉声道:

「子渊。」

被唤作「子渊」的青年文士徐衍立即出列,躬身应道:

「臣在。」

刘贞注视着他,将封好的书信递过,语气郑重:

「便由你持我亲笔信,前往凉州一趟,务必面呈皇甫将军。需向其陈明董卓与韩遂、马腾勾结之祸,剖析其中利害,言明凉州若乱,则三辅不宁,天下西顾无忧矣。并务必告知其,若洛阳朝中宣其回返京师,务必极力劝谏其暂留凉州,以‘镇抚边陲、防备羌胡’为名,稳定凉州局势。凉州绝不可彻底落入董卓党羽之手,此关乎大局安危。」

「谨遵君侯之令。」徐衍上前,双手恭敬地接过书信,深深一揖,神色肃然而坚定,深知此行关乎重大,责任千钧。

郭嘉看着刘贞下达给徐衍的命令,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赞许,他轻摇羽扇,出声道:

「君侯此举,甚妙。皇甫义真乃汉室忠良,威望素著,若能将其稳在凉州,便如一枚楔子,牢牢钉入董卓与韩、马之间,使其难以全力东顾,更可牵制大量凉州兵马。此举于大局而言,胜过增兵三万。」

他话锋微转,略带一丝调侃却又不失郑重地提醒徐衍:

「只是…子渊此行,恐需多备几分口才与耐心。皇甫将军性子刚直,尤重朝廷法度,即便心知肚明洛阳已乱,是否愿听我并州之劝,仍在两可之间。子渊兄见面之时,除陈明利害外,不妨多提一提‘为国守边’、‘护佑黎民’之大义,或更易说动其心。」

郭嘉此言,既点明了刘贞策略的高明之处,也预见到了执行中可能遇到的困难,并给出了切实的建议。

徐衍闻言,郑重地向郭嘉拱手一礼:

「奉孝兄所言极是,衍受教了。皇甫将军忠义刚直,确需以家国大义相劝。此行必当谨记奉孝兄之言,竭尽全力,以不负君侯与诸位同僚所托。」

他语气诚恳,显然将郭嘉的提醒牢记于心。

徐衍再向刘贞及堂内众人行了一礼,随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手持密信,快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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