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苏衡的决断

听到郭嘉这番带着几分夸张却又切中要害的赞叹,刘贞不由莞尔,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她轻轻摇头道:

「奉孝过誉了。不过是借势而为,行堂堂正正之师罢了。」她的语气平和,并无丝毫自得之意,「先帝遗诏是势,董卓之恶是势,我军兵威亦是势。吾等不过是将这些‘势’聚于一处,明明白白地摆在苏衡面前,让他自己权衡抉择。」

她目光扫过帐外临泾城的方向,眼神变得深邃:「至于他最终如何选……是舍生取义,保全名节;还是审时度势,顺应天命;抑或是愚忠董卓,玉石俱焚……那便是他的造化了。我所能做的,已仁至义尽。」

这番话,既承认了策略的运用,又将其归于客观的「势」,显得从容而大气,同时也流露出对苏衡最终选择的一丝不予置评的淡漠。她给出了选择,但并不会为对方的选择而过多纠结。

临泾郡守府内,气氛压抑而紧张。以郡守苏衡为首的本地文武官员争论不休,声音透过门窗隐隐传出。

「刘贞虽号称大司马,然其毕竟是女子,又乃边地将领,岂可轻信?其所言先帝真诏,谁知不是矫诏?此乃引狼入室!」一名面色激动的武将高声反对,他是董卓先前安插的部将,自然不愿投降。

「荒谬!刘大司马乃先帝亲封,持节钺,总督兵马,此乃天下皆知!董卓废立弑君,罪恶滔天,刘大司马起兵讨逆,正是忠义之举!我等岂能附逆,与国贼同流合污?」另一名老成持重的文官立刻反驳,语气激烈。

「可是开城投降,万一她秋后算账……」

「如今孤城一座,外无援兵,内无战心,若不投降,难道真要全城玉石俱焚吗?」

「或许长安会有援军……」

「援军?董卓自身难保,岂会管我等死活!」

两派意见针锋相对,吵得苏衡头疼欲裂,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猛地一拍案几,厉声道:「够了!都退下!此事……容本府再想想!」

众官员见太守发怒,只得悻悻然闭嘴,躬身退出了议事厅。

厅内只剩下苏衡和他的两名心腹——郡尉王焕和主簿李攸。

苏衡揉着额角,疲惫地叹了口气,将那份箭书再次展开,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上面的字句,喃喃道:「大司马这信中……字字如刀啊。‘效忠大汉还是效忠董卓’……若我等坚持不降,恐怕后世史书上,你我都真要沦为董卓逆党,遗臭万年了。」

郡尉王焕性格直率,闻言立刻抱拳,压低声音道:「府君明鉴!董卓倒行逆施,天人共愤,实乃国贼!末将以为,我等既为汉臣,自当效忠汉室!如今大司马王师已至,正是拨乱反正之时!应尽快开城,向大司马投诚,方为上策!」

主簿李攸心思更为缜密,他缓缓补充道:「府君,王郡尉所言极是。此外,属下还想到一事。先前董卓强令皇甫将军回朝,分明是削夺兵权之意。然皇甫将军以‘边情紧急’为由,抗命不遵。如今看来,恐怕绝非偶然。想必皇甫将军早已与刘大司马暗通声气,甚至已暗中联手。」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皇甫将军在凉州威望素著,各地军将多有敬服。若他已站在大司马一边,则凉州人心向背,可想而知。这凉州……恐怕无人能阻挡大司马兵锋了。我等此刻投诚,非为怯战,实乃顺应天命,亦是保全自身与满城百姓之上策。更可借此,向天下表明我等忠汉之心,而非董卓之党!」

苏衡听着两位最信任的部下都如此说,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和侥幸也彻底烟消云散。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二位所言,正合我意!既然如此……」

他压低了声音,对王焕道:「王郡尉,你立刻挑选两名绝对可靠的亲卫,持我密信,缒城而下,前往城外大司马军中,表明本府投诚之心!告知大司马,明日辰时,我临泾四门洞开,恭迎王师入城!」

「末将领命!」王焕精神一振,立刻躬身应道,转身快步离去安排。

苏衡又对李攸道:「李主簿,你立刻去暗中准备明日迎接事宜,务必稳妥,切勿走漏风声,以免城中那些死硬分子生变。」

「下臣明白!」李攸也领命而去。

空荡的议事厅内,苏衡独自一人,看着窗外渐沉的夕阳,长长舒了一口气。是福是祸,明日便见分晓。但至少,他做出了一个自认为对得起汉室、对得起满城军民的选择。

入夜时分,月隐星稀。王焕精心挑选的两名心腹亲卫,借着夜色掩护,以绳索缒下临泾城墙,悄无声息地落入护城河中,泅渡上岸后,便朝着远处连绵的灯火——刘贞大军营寨疾行而去。

未至辕门,早有巡哨斥候发现二人,将其拦下。二人立即表明身份与来意:「我等乃临泾郡守苏府君麾下亲卫,特持密信求见大司马,有要事禀报!」士卒闻听不敢怠慢,立即将二人引往中军大帐。

此时,刘贞尚未歇息,闻听士卒传报,道有苏衡亲卫持密信来投,刘贞眸光一闪,立即道:「快请!另,即刻传令,请诸位将军、参军皆至中军大帐!」

片刻功夫,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吕布、贾诩等文武要员皆已齐聚,分列两侧。帐内气氛肃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两名风尘仆仆的苏衡亲卫身上。

二人进得帐来,见到刘贞,心中不免紧张,但仍强自镇定,依军礼单膝跪地,向主位上的刘贞行礼:「卑职参见大司马!」

「起来回话。」刘贞的声音平静却自带威仪,「苏府君有何话要你等带来?」

其中一名亲卫立即从贴身处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极为严实的信封,双手高举过顶:「此乃苏府君之亲笔信,并命我等务必亲手呈交大司马阅览。苏府君之心意,尽在信中。」

侍立在刘贞身侧的亲卫队长上前,谨慎地接过信件,先仔细检查了封口火漆与信封内外,确认无任何机关毒物等异样后,方才转身将信件呈递给刘贞。

刘贞接过信件,在众人的注视下,拆开封泥,展开信纸。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字迹,其内容大致如下:

「罪臣临泾郡守苏衡,顿首百拜,敬禀大司马麾下:

董卓篡逆,祸乱朝纲,废立弑君,人神共愤。衡虽愚钝,亦知忠义之大节,岂敢真心附逆,与国贼同流?然身陷囹圄,受其胁制,徒有悲愤而无力回天,日夜忧思,愧对汉恩。

今幸赖大司马天威,亲率王师,吊民伐罪,旌旗所指,乾坤朗朗。衡与郡中忠义之士,闻风鼓舞,皆愿弃暗投明,重归汉室旌旗下。

现已决意,于明日辰时正,大开临泾四门,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城中兵马皆已受命,绝不抵抗。衡愿率阖城文武,跪迎大司马车驾入城,听候发落。

临书迫切,不知所云。惟望大司马察衡悔过之诚,纳此微功,俾使临泾百姓免遭兵祸。万千心意,具在此书。

罪臣 苏衡 再拜谨上」

刘贞阅毕,面色沉静如水,并未立即言语,而是将手中信件递给了身旁的贾诩。贾诩快速浏览一遍,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之色,又默默将信件传给一旁的郭嘉、徐庶等人传阅。

一时间,众人神色各异,有关切,有欣喜,亦有如吕布般略带不屑与怀疑者。

刘贞目光重新落在那两名亲卫身上,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审视:「苏府君深明大义,心向汉室,本司马甚慰。你二人冒险送信,辛苦了。且先下去换身衣裳,用些热食。」

「谢大司马!」两名亲卫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忙行礼,由刘贞的亲兵引出了大帐。

待二人离去,刘贞环视帐内文武,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苏衡信中所言,诸位皆已知晓。明日辰时,临泾开门献城。」刘贞目光转向贾诩,「文和先生,依你之见,此事可有蹊跷?」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