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投石问路
金城，韩遂军府。
当汉阳郡全境失守、先零羌倒戈的噩耗如同冰水般泼入军府时，韩遂正对着地图苦苦思索对策。消息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胸口，让他猛地踉跄一步，扶住案几才勉强站稳。
「全……全没了？」他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手指死死抠着地图上原本属于汉阳郡的区域，指甲几乎要将其戳破，「吾经营多年的根基……竟在短短数月内，尽数丧于那刘贞之手？！」
一股透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失去了汉阳郡，意味着失去了钱粮重地、人口根基，更意味着他韩遂在凉州的威望一落千丈！尤其是先零羌的倒戈，简直是插在他背后最致命的一刀，让他赖以纵横凉州的羌胡联盟策略彻底破产。
「刘贞……贾诩……好，好狠的手段！」韩遂咬牙切齿，眼中布满血丝，惊怒交加之下，更深处是无法掩饰的心慌意乱。他感觉自己仿佛成了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四周猎猎旌旗皆是「刘」字大纛。
韩遂在从震怒中清醒过来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冰冷理智。
他死死盯着地图上仅存的、还能由他和马腾控制的零星区域，再对比刘贞大军如今浩荡的声势和占据的绝对优势，一个无比清晰且残酷的结论浮现在脑海：
独木难支！
单凭他韩遂，或者单凭马腾，在如今锐气正盛、装备精良、又得羌胡助力的刘贞大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覆灭只是时间问题，而且会很快！
唯有联合，拼死一搏，或许……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至少能多支撑一段时间，等待或许可能出现的变数？比如……关中的董卓会不会趁机做点什么？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迅速占据了韩遂的全部思绪。他与马腾之间虽有龃龉，但在生死存亡面前，任何旧怨都得暂时放下！
「笔墨伺候！」韩遂猛地朝门外喝道，声音因急切而显得有些嘶哑。
亲兵立刻将笔墨绢帛奉上。韩遂一把抓过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落笔的速度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焦灼。
信中的措辞极其恳切，甚至带着几分昔日兄弟情谊的追忆，他痛陈刘贞大军压境的巨大威胁，强调「唇亡齿寒」的道理，指出若开阳、金城再被各个击破，则凉州再无他们立锥之地。他极力呼吁马腾摒弃前嫌，与他合力抗敌，共渡难关。信中甚至暗示，只要击退刘贞，凉州未来可由二人共掌云云。
写完最后一个字，韩遂几乎是将笔掷于案上，拿起绢帛快速吹干墨迹，将其仔细封好，盖上了自己的私印。
「来人！」他朝着帐外心腹亲兵队正厉声喝道。
一名身材精悍、面色沉毅的亲兵应声而入：「主公！」
韩遂将信重重塞入他手中，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他：「你，亲自带队，挑选最快的马，走最隐秘的路，即刻出发，前往开阳！务必将此信亲手交到马寿成手中！记住，是亲手！不得有任何闪失！若遇拦截，宁可毁信，亦不可落入敌手！」
「喏！」亲兵队正没有丝毫迟疑，将信贴身藏好，重重抱拳，「属下必以性命送达！」
「快去！」韩遂一挥手，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亲兵队正转身快步离去，很快，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迅速远去，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韩遂独自站在空荡的军府内，望着摇曳的烛火，胸口剧烈起伏。这封信，是他如今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将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与马腾这个昔日盟友、今日难兄的再次联合之上。
开阳，马腾军府。
几乎是同时，马腾也收到了同样的噩耗。他先是如遭雷击，呆立当场，随即暴怒地一脚踹翻了眼前的案几，咆哮声响彻军府：「废物！都是废物！偌大一个汉阳郡，竟连一个月都守不住吗？！」
然而，暴怒之后，涌上心头的却是更深的无力与恐惧。刘贞用兵之神速、手段之凌厉，远远超乎他的想象。他知道，下一个，就轮到他开阳，或是韩遂的金城了。
颓然坐回榻上，马腾的脸色灰败。他不由得想起之前零星传来的、关于儿子马超在刘贞军中的消息——似乎并未被苛待，反而……似乎还被用了？甚至隐约有传言，那逆子对刘贞军中的新式装备赞叹不已？
想到此，马腾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一方面，他恨铁不成钢，暗骂儿子不肖， 「这逆子！竟真替那刘贞卖命！」
但另一方面，一丝隐秘的庆幸和期望又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超儿似乎颇得重用？若真如此……若我真到了山穷水尽那一步，有超儿在刘贞军中，我马家或许……或许还能留有一线生机？至少，投降之后，待遇总会比韩遂那个孤家寡人要好些吧？
这种念头一旦产生，便如同野草般疯长。沉思良久，马腾眼中闪过一抹决断。他挥手斥退左右，独自坐在灯下，铺开纸张，提笔蘸墨，神色变幻不定。
最终，他落下笔去，字迹时而潦草急促，时而沉重缓慢。这封信是写给马超的，信中既有父亲的斥责与担忧，更有难以掩饰的探询之意。他需要知道，刘贞对如今已成瓮中之鳖的他，以及韩遂，究竟是何态度？是必欲除之而后快，还是……有招降的可能？而马超在其中，又能为自己、为马家争取到什么？
这封信，成了困兽犹斗的马腾，投向未知命运的一根试探之草。
数日后，一支来自开阳方向的商队抵达冀县，其中一人辗转将一封密信交到了马超手中。信笺上熟悉的字迹让马超心头一紧，他屏退左右，独自拆阅。
信中，马腾的字迹时而潦草急切，时而沉重犹豫，既有身为父亲对身处敌营儿子的担忧和不易察觉的关切，更多的是对当前绝境的焦虑以及对未来的试探。字里行间都在迫切地想知道刘贞的态度，尤其是对他马腾和韩遂的区别对待。
马超看完，沉默了片刻。指尖在粗糙的信纸上摩挲了几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对家族处境的忧虑，也有对父亲如今才想起「关切」的些许涩然。但他很快收敛了心神，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他没有丝毫隐瞒，拿着这封来自父亲的原信，直接求见刘贞，将其原封不动地呈上。
当汉阳郡全境失守、先零羌倒戈的噩耗如同冰水般泼入军府时，韩遂正对着地图苦苦思索对策。消息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胸口，让他猛地踉跄一步，扶住案几才勉强站稳。
「全……全没了？」他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手指死死抠着地图上原本属于汉阳郡的区域，指甲几乎要将其戳破，「吾经营多年的根基……竟在短短数月内，尽数丧于那刘贞之手？！」
一股透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失去了汉阳郡，意味着失去了钱粮重地、人口根基，更意味着他韩遂在凉州的威望一落千丈！尤其是先零羌的倒戈，简直是插在他背后最致命的一刀，让他赖以纵横凉州的羌胡联盟策略彻底破产。
「刘贞……贾诩……好，好狠的手段！」韩遂咬牙切齿，眼中布满血丝，惊怒交加之下，更深处是无法掩饰的心慌意乱。他感觉自己仿佛成了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四周猎猎旌旗皆是「刘」字大纛。
韩遂在从震怒中清醒过来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冰冷理智。
他死死盯着地图上仅存的、还能由他和马腾控制的零星区域，再对比刘贞大军如今浩荡的声势和占据的绝对优势，一个无比清晰且残酷的结论浮现在脑海：
独木难支！
单凭他韩遂，或者单凭马腾，在如今锐气正盛、装备精良、又得羌胡助力的刘贞大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覆灭只是时间问题，而且会很快！
唯有联合，拼死一搏，或许……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至少能多支撑一段时间，等待或许可能出现的变数？比如……关中的董卓会不会趁机做点什么？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迅速占据了韩遂的全部思绪。他与马腾之间虽有龃龉，但在生死存亡面前，任何旧怨都得暂时放下！
「笔墨伺候！」韩遂猛地朝门外喝道，声音因急切而显得有些嘶哑。
亲兵立刻将笔墨绢帛奉上。韩遂一把抓过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落笔的速度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焦灼。
信中的措辞极其恳切，甚至带着几分昔日兄弟情谊的追忆，他痛陈刘贞大军压境的巨大威胁，强调「唇亡齿寒」的道理，指出若开阳、金城再被各个击破，则凉州再无他们立锥之地。他极力呼吁马腾摒弃前嫌，与他合力抗敌，共渡难关。信中甚至暗示，只要击退刘贞，凉州未来可由二人共掌云云。
写完最后一个字，韩遂几乎是将笔掷于案上，拿起绢帛快速吹干墨迹，将其仔细封好，盖上了自己的私印。
「来人！」他朝着帐外心腹亲兵队正厉声喝道。
一名身材精悍、面色沉毅的亲兵应声而入：「主公！」
韩遂将信重重塞入他手中，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他：「你，亲自带队，挑选最快的马，走最隐秘的路，即刻出发，前往开阳！务必将此信亲手交到马寿成手中！记住，是亲手！不得有任何闪失！若遇拦截，宁可毁信，亦不可落入敌手！」
「喏！」亲兵队正没有丝毫迟疑，将信贴身藏好，重重抱拳，「属下必以性命送达！」
「快去！」韩遂一挥手，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亲兵队正转身快步离去，很快，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迅速远去，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韩遂独自站在空荡的军府内，望着摇曳的烛火，胸口剧烈起伏。这封信，是他如今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将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与马腾这个昔日盟友、今日难兄的再次联合之上。
开阳，马腾军府。
几乎是同时，马腾也收到了同样的噩耗。他先是如遭雷击，呆立当场，随即暴怒地一脚踹翻了眼前的案几，咆哮声响彻军府：「废物！都是废物！偌大一个汉阳郡，竟连一个月都守不住吗？！」
然而，暴怒之后，涌上心头的却是更深的无力与恐惧。刘贞用兵之神速、手段之凌厉，远远超乎他的想象。他知道，下一个，就轮到他开阳，或是韩遂的金城了。
颓然坐回榻上，马腾的脸色灰败。他不由得想起之前零星传来的、关于儿子马超在刘贞军中的消息——似乎并未被苛待，反而……似乎还被用了？甚至隐约有传言，那逆子对刘贞军中的新式装备赞叹不已？
想到此，马腾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一方面，他恨铁不成钢，暗骂儿子不肖， 「这逆子！竟真替那刘贞卖命！」
但另一方面，一丝隐秘的庆幸和期望又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超儿似乎颇得重用？若真如此……若我真到了山穷水尽那一步，有超儿在刘贞军中，我马家或许……或许还能留有一线生机？至少，投降之后，待遇总会比韩遂那个孤家寡人要好些吧？
这种念头一旦产生，便如同野草般疯长。沉思良久，马腾眼中闪过一抹决断。他挥手斥退左右，独自坐在灯下，铺开纸张，提笔蘸墨，神色变幻不定。
最终，他落下笔去，字迹时而潦草急促，时而沉重缓慢。这封信是写给马超的，信中既有父亲的斥责与担忧，更有难以掩饰的探询之意。他需要知道，刘贞对如今已成瓮中之鳖的他，以及韩遂，究竟是何态度？是必欲除之而后快，还是……有招降的可能？而马超在其中，又能为自己、为马家争取到什么？
这封信，成了困兽犹斗的马腾，投向未知命运的一根试探之草。
数日后，一支来自开阳方向的商队抵达冀县，其中一人辗转将一封密信交到了马超手中。信笺上熟悉的字迹让马超心头一紧，他屏退左右，独自拆阅。
信中，马腾的字迹时而潦草急切，时而沉重犹豫，既有身为父亲对身处敌营儿子的担忧和不易察觉的关切，更多的是对当前绝境的焦虑以及对未来的试探。字里行间都在迫切地想知道刘贞的态度，尤其是对他马腾和韩遂的区别对待。
马超看完，沉默了片刻。指尖在粗糙的信纸上摩挲了几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对家族处境的忧虑，也有对父亲如今才想起「关切」的些许涩然。但他很快收敛了心神，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他没有丝毫隐瞒，拿着这封来自父亲的原信，直接求见刘贞，将其原封不动地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