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家书

武威郡,段氏府中。

「父亲!金城消息传来了!」段氏长子急匆匆闯入书房,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惊惶,「那刘贞……昭武公主她,她竟真的动手了!麹家、游家以及其余世家豪强首恶当街问斩,家族被罚没过半田产矿场、三成财帛,所有隐户部曲尽数释放!她……她这是要掘了我等豪强的根啊!」

段家主手中的茶盏险些跌落,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好狠的手段……好精准的刀子!只诛首恶,罚没田产财帛,却又不绝人后路……她这是算准了我们不敢反,也无力反!」他深吸一口气,「快!立刻将族中那些不清不白的账目都处理干净!还有,约束好所有族人,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惹事,家法处置!」

天水郡,杨氏宗祠。

几位杨氏主事人聚在一起,气氛凝重。

「好一个昭武公主,好一个大司马!先是以工坊商利诱我辈,如今又举起屠刀和法律……软硬兼施,令人胆寒。」一位族老颤声道。

「她问‘服不服’,金城那几家敢说不服吗?她的亲兵就站在旁边!」另一人苦笑,「看来,送子弟入晋阳、交出部分私兵、接受官员任命……已是不可避免了。至少,还能保住部分家业,甚至分得一杯羹。若是不从……」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想起了麹氏、游氏的下场。

「识时务者为俊杰……罢了,准备一下,主动向刺史府示好吧,总比被刀架在脖子上好。」

汉阳郡,一些较小的豪强更是风声鹤唳。

「快!把去年强占的那几十亩地还给那几家佃户!多给些补偿!」

「矿上那些欠的工钱,双倍……不,三倍发下去!立刻去办!」

就连一向以清流自居的皇甫氏和敦煌张氏,在听闻消息后,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们算是彻底体会到了,并州那些世家豪强们当初面对刘贞那狠决手段时的滋味。

右扶风,美阳县,皇甫嵩府邸。

皇甫嵩在详细听闻了金城北市口发生的一切后,抚须良久,原本略显沉郁的脸上,竟缓缓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欣慰笑容。

「好!好一个承烈!」他忍不住低声赞道,「行事果决,执法如山,更难得的是心存仁恕,知进退,懂分寸!」

这消息极大地振奋了皇甫嵩。他原本就对刘贞寄予厚望,此刻更是感到一种老怀甚慰的激动。他仿佛看到了一把正在精心淬炼的利剑,日渐锋芒毕露。

「凉州定矣!」他对着西北方向,喃喃自语,语气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殿下已握稳凉州根基,练兵积粟,刷新吏治…想必不日便可东向长安了吧?」

长安,相国府。

董卓凝视着那份来自凉州的文书,面色铁青。其竟能如此迅疾地荡平凉州诸豪,尽收其地、其民、其兵,这般手段与速度,仍远远超出了他最坏的预料。

这不是战报,这是一道催命符!

凉州既失,则陇右门户洞开,关中已无险可守,长安西面彻底暴露于兵锋之下。更甚者,他的退路——返回西凉老巢的最后一丝幻想——也被彻底斩断!

「好…好一个刘贞!」董卓猛地一拍案几,震得笔墨跳脱,声音因极致的惊怒而微微变调,他必须用愤怒来掩盖那瞬间袭遍全身的冰冷恐慌,「断我归路,据我旧基!这是要将老夫死死困在这长安孤城之中啊!」

他仿佛已看到来自西凉的铁骑漫山遍野,与东方的敌人形成合围之势。腹背受敌,瓮中之鳖!这念头让他头皮发麻。

他急促地喘息了几下,强行压下几乎脱口而出的慌乱,声音变得更加阴沉狠厉:

「准!她不是要朝廷敕命吗?给她!拟旨,贾诩为凉州刺史,成公英为别驾!」

但他立刻话锋一转:

「然!既受国恩,当思报效!如今朝廷艰难,令其速调凉州粮秣三十万石,战马五千匹,即刻输送长安,以资国用!若敢延迟,便是心存异志,国法不容!」

「还有!」他几乎低吼出来,「加派斥候死士,给老夫盯死陇山各处通道!她大军一动,立刻来报!」

「儒领命!」

李儒立即领命离去。

房门合上,董卓颓然坐下,额角渗出冷汗,方才强撑的愤怒迅速褪去,只剩下看穿困境后的苍白与惊悸。

长安皇宫深处。

刘协同时收到了两份来自凉州的文书:一份是经过相国府呈递上来的、请求任命官员的正式奏表;另一份,则是刘贞以皇姊身份写来的家书——当然,这封家书早已被董卓的人检查过。

刘协先看了那封已经被拆开过的家书。信中以温和关切的语气问候他的起居身体,絮絮叨叨地讲述了一些凉州的风土人情、奇闻趣事,对军政大事、朝中局势只字未提,更无任何抱怨或暗示。

看着信纸上带着关切意味的字句,以及那些被董卓检查过的衣物、特产,刘协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虽然明知这封信已被外人窥视,皇姊必是因此才写得如此「无害」,但这份来自远方血脉亲人的、纯粹的关心,在这冰冷的深宫中显得尤为珍贵。他小心翼翼地将信收好,低声道:「有劳皇姊挂念了…」 至于那份奏表,他只是例行公事般地看了看,便轻声道:「准皇姊所奏。」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形式。想到那些关于刘贞消息,心中只期望刘贞能快点攻破长安,诛杀董卓并解救自己。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