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疯狂

长安,相国府,夜。

烛火摇曳,将董卓肥硕的身影扭曲地投在墙壁上,如同一头躁动不安的困兽。董卓枯坐在案前,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敲打着几面,目光死死锁在舆图上「陈仓」的位置。派出的斥候逾期未归,这种反常的死寂,让室内的空气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报——!」

凄厉的嘶喊骤然划破夜空,一名浑身浴血、衣甲残破的斥候踉跄冲入,扑倒在地,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

「相国!陈仓……陈仓城破了!李傕将军力战被擒,已……已被刘贞逆贼斩首祭旗!」

「砰!」

董卓猛地起身,厚重的案几被直接掀翻,器物散落一地。他双眼瞬间赤红,脸上横肉疯狂跳动,巨大的冲击让他一时失声,只有粗重骇人的喘息在殿内回荡。陈仓,长安西门户,囤有重兵的坚城,竟如此轻易易主?李傕,他的心腹大将,就这么没了?

「废物!无能的废物!」短暂的死寂后,是火山般的爆发,董卓的咆哮声震得窗棂作响,「两万精锐,据守坚城,旬日即陷?李傕误我!误我大事!」

李儒疾步上前拾起军报,目光扫过,脸色顿时惨白如纸,尤其是看到那些关于恐怖攻城器械的描述时,他声音发颤:「相国!军情恐属实!刘贞军中确有鬼神莫测之利器,陈仓非战之罪,实乃……实力悬殊!」

「利器?!又是这些妖术!」董卓夺过军报撕得粉碎,狂躁地来回踱步,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文优!西大门已开,刘贞兵锋可直指长安!你说!现在该如何?!」

李儒强压惊惧,急声道:「相国息怒!当下要害有三:其一,严令郭汜死守郿县,不惜代价阻滞敌军;其二,急调张济、樊稠加固槐里防线;其三,立即强化长安城防,清查内外……」

「城防?呵呵……哈哈……哈哈哈!」董卓突然发出一串凄厉而癫狂的大笑,打断李儒。他停下脚步,血红的眼睛死死盯向未央宫的方向,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绝望、怨毒和极度残忍的神色。

「刘贞……你这贱婢!不是自诩汉室忠臣,不是想当救世主吗?不是想救那小皇帝和那群整天嚷嚷着‘国贼’的公卿吗?好!好的很!」他声音低沉,却如同毒蛇吐信,充满了毁灭一切的恶意。

「你想拿下长安?可以!你想做大汉的功臣?也可以!」董卓的面容彻底扭曲,「但老夫保证,你得到的,只会是一座堆满尸骸的空城!一个……彻头彻尾的烂摊子!」

他猛地转向李儒和殿内噤若寒蝉的将领,一字一句,带着彻骨的寒意下令:

「听着!给老夫把未央宫围成铁桶!把那些公卿府邸也给盯死了!从现在起,没有老夫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若是……若是真到了城破那一刻……」

董卓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第一件事,就是送那小皇帝和那群自命清高的公卿们……先走一步!让他们在黄泉路上,等着他们的‘救星’!老夫倒要看看,她刘贞捧着个死皇帝,还怎么匡扶汉室!哈哈哈哈!」

李儒闻言,只感到一阵眩晕,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央宫燃起的熊熊大火,听到了公卿们临死前的哀嚎。这不仅是要与刘贞同归于尽,这是要拖着整个大汉朝廷的正统性一起陪葬!此举一旦施行,董卓集团将再无任何转圜余地,必将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而自己,作为首席谋士,也难逃千古骂名!

他想开口再劝,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在董卓那几乎要吞噬一切的疯狂目光下,任何理性的言辞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能深深地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惊惧与绝望,听着那一道道将长安推向深渊的命令被传达下去。

李儒站在阴影里,只觉得这相国府,从未像此刻这般,像一座冰冷的坟墓。

董卓的命令迅速传达下去,长安城内的骑兵四处出动,未央宫及各公卿府邸的看守骤然增加了数倍,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董卓已彻底撕下伪装,将最后的疯狂,对准了最核心的汉室象征。

兖州,曹操府邸。

烛光摇曳,曹操独坐案前,手中捧着最新战报,神色复杂难辨。窗外夜风呼啸,却不及他心中波澜之万一。

「好一个昭武公主...」他轻叹一声,指尖抚过战报上「陈仓大捷」四字,「短短数年,并州、凉州、司隶大半竟已尽归其手。如今又破陈仓,兵锋直指长安...这等势头,实在令人心惊。」

侍立一旁的陈宫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明公,昭武公主若真能攻破长安,迎回天子...届时明公打算如何自处?」他目光如炬,「是俯首称臣,助她重整河山?还是...」

曹操闻言身形一顿,缓缓起身踱步。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公台此问,直指要害啊。」他停在窗前,望着漆黑的夜空,「若她真能还政于天子,肃清寰宇,我曹孟德自当效忠汉室,做一个治世之能臣。」

陈宫微微倾身:「若届时...朝堂之上,是昭武公主说了算呢?」

曹操猛地转身,眼中精光一闪,随即又化作一声长叹:「这就是最难之处。她若行霍光之事,我等外臣该如何自处?」他踱回案前,手指重重按在长安位置上,「所以现在送粮示好,既是为天下大义,也是想亲眼看看...她到底是要做周公,还是...」

话未说尽,但陈宫已然会意。他轻抚长须:「明公深谋远虑。既然如此,不妨再派一队精干之人随粮队同行,既可表我兖州诚意,也可...亲眼见证长安城下的风云变幻。」

曹操颔首:「就依公台之言。记住,挑选的人既要机敏,更要懂得分寸。」他望向西方,语气变得深沉,「这场大戏,我们既要当看客,也要...准备好登台的时机。」

陈宫躬身领命,烛光将两人的身影拉长,在墙壁上交织成一幅意味深长的图景。

冀州,邺城。

袁绍面色阴沉地将战报掷于案上,堂下文武皆屏息凝神。他环视众人,声音中带着难以压抑的惊悸:「昭武公主刘贞,先帝亲封大司马,持节督中外诸军事,名位之正,天下无出其右。当年她提兵入洛,逼走董卓,你我皆是亲眼所见。如今不过三年,竟已全取凉州,陈仓一破,长安门户洞开!若再让她奉迎天子,以天子令不臣,这天下...」

谋士沮授缓缓出列,神色凝重:「主公,据派遣往凉州、并州、司隶的细作来报,刘贞在此三地轻徭薄赋、整顿吏治、兴修水利,所行皆为民政。更兼中平四年,她不遗余力救治兖、冀灾民,两地部分黔首甚至自发为其立生祠,日夜祈福,盼她能早日挥师东进。」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她所掌控之地,军心、民心,皆已归附。若她真迎回天子,以正讨逆,天下诸侯,谁人能挡?」

堂上一片死寂,众人面上俱是沉重。袁绍猛地一拍案几,怒道:「那你说,该如何?!」

沮授深吸一口气:「为今之计,唯有三策。其一,主公当立即上表,声言愿奉天子还都,并遣使携重礼往贺,在道义上抢占先机,不可授人以‘不臣'之口实。其二,加紧整训军马,尽快平定幽州公孙瓒,稳固河北根基。其三,可密遣能言善辩之士,游说荆州刘表、淮南袁术等,使其警惕刘贞坐大。」

袁绍闻言,面色变幻不定,最终长叹一声:「便依公与之计。速遣使者前往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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