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未央新章（下）
刘贞闻言，缓缓起身。她先向卢植作揖，以示对这位老臣的敬重。而后，她踱步至丹墀边缘，俯视着那些反对的大臣们。
「王司徒，」她的声音清冷，「你口口声声说妇人干政，国之不祥。那么，孤问你——」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孤亦是女子，如今奉陛下之命，总摄朝政，莫非在你眼中，亦是不祥之兆？」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王允等人顿时面色惨白，连连叩首：「老臣不敢！殿下乃天纵奇才，岂是寻常妇人可比...」
「好一个天纵奇才！」刘贞冷笑一声，「既然如此，殷氏、韩氏、李氏等人，难道就不是各有所长？还是说，在诸公眼中，唯有出身高门的女子才配为朝廷效力？」
她步步紧逼：「当初董卓乱政时，诸公或闭门不出，或屈膝事贼。反倒是这些被你们轻视的妇人，在后方筹措粮草，安抚黔首。若无她们，今日这未央宫中，站着的恐怕还是董卓的爪牙！」
众卿顿时无言，大殿瞬间变得沉寂无声。
这时，荀彧出列声援：「殿下明鉴。治国之道，在于任贤。若因性别而弃贤才，才是真正的祸国之道。」
徐庶亦稳步出列。他先向御座上的天子与刘贞行礼，然后转向王允等人，面容平静，但眼神坚定。
「诸公，」徐庶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沉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庶乃寒门出身，尝游学四方，深知民间疾苦。治国之道，在于安民。安民之要，在于用人唯贤，而非拘泥于形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面露不屑的大臣，继续说道：「家母韩氏，虽出身乡野，未尝读圣贤书，然明事理，识大义。在并州时，见流离失所之妇孺，心生恻隐，遂不辞辛劳，组织乡里，纺纱织布，抚育孤儿，协助官府安定人心。其所为，虽不及诸公经天纬地，然于细微处见精神，于危难时显担当。此岂非‘贤’之一种？」
徐庶的语气始终平和，却层层递进：「《尚书》云：‘任官惟贤才’。孔夫子亦言：‘十室之邑，必有忠信’。贤才遍布天下，岂独存于士大夫冠冕之中？若因家母是女子，便否定其抚慰黔首、稳定后方之功绩，岂非有违圣人所倡‘举贤才’之本意？且如今殿下总揽朝纲，拨乱反正，正需群策群力。若因循守旧，画地为牢，弃此等确有实绩、才干已显之才而不用，岂是智者所为？庶以为，量才授职，唯看其能否利于社稷、惠及黎民，至于其为男为女，实为末节。」
徐庶这一番话，没有激烈的情绪，而是从儒家经典本身出发，结合实际情况，巧妙地驳斥了王允等人「违背礼法」的论调，将争论的焦点从「男女之别」拉回到了「是否贤能」的根本标准上，言辞恳切，逻辑严密，使得那些一味反对的大臣一时难以找到合适的理由反驳。
徐庶的话音刚落，荀攸便紧接着出列。与徐庶的沉稳恳切不同，荀攸的发言更显冷静务实，直指利害核心。
「陛下，殿下，」荀攸的声音平和却极具穿透力，「攸以为，王司徒所虑，在于‘礼法’二字。然，礼法之设，本为定国安邦。若固守陈规而致贤才埋没，方是真正有违礼法‘经世致用’之本意。」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群臣，继续道：「方今之势，天下未靖，诸侯环伺。朝廷欲图中兴，首重实效。大司农掌国家钱谷，平准令司物资调配，此皆关乎国计民生之命脉。尹穆、赵禾、韩媪、李姝等人，于并州、凉州任事时之才干与功绩，有目共睹，账册清晰，成效斐然。用此等确有实绩、才干已显之才执掌要害，可迅速理顺财政，充实仓廪，此乃强本固基之要务。反之，若因性别之见，弃熟手而用生疏，致使政务迟滞，财赋不继，届时，空谈礼法，可能御敌？可能安民？」
荀攸寥寥数语，便将争论从虚无的「礼法规条」拉回到了迫切的「现实需求」上。
荀攸话音刚落，郭嘉便轻笑一声，悠然出列。
「臣附议荀御史之言。」他先向荀攸方向略一颔首，随即转向王允等人，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臣尝闻，治国如弈棋，需知人善任，不拘一格。诸公饱读诗书，可知战国时赵威后接见齐使，问‘岁亦无恙耶？民亦无恙耶？王亦无恙耶？’将民命置于王命之先，其见识岂逊于须眉？可见贤能与否，不在性别，而在胸襟见识。」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犀利起来：「如今殿下擢拔之功臣，皆有其实实在在的政绩摆在眼前。嘉倒是好奇，诸公反对之理由，除了‘古未之有’四字外，可能指摘出韩夫人政绩有误？还是能断言赵督事平准物价有一事不公？若不能，则此番反对，究竟是出于对礼法的维护，还是……」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王允等人有些难看的脸色，「……出于对他人建功立业之速，心生不忿耶？」
谢岚缓步出列，仪态从容：「王司徒所言礼法，下官深以为然。然《周礼》亦云：‘以九职任万民'，其六曰‘商贾，阜通货贿'，未尝言女子不可通商。下官在凉州时，亲眼见得赵督事调控市场，使边贸兴盛；殷主簿总揽机要，文书处置井井有条；韩夫人统筹粮草，使三万将士免于饥寒。若论功行赏，岂因男女而异？」
卫衡紧接着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汉律》有云：‘有功者显荣，无功者虽富无所芬华'。律法之前，当论功过，岂分男女？臣在并州时，见殷主簿批阅公文明察秋毫，赵督事拟定商约滴水不漏，李夫人整理案卷条分缕析。若因性别而废其才，岂是法治精神？」
尹穆最后出列，语气平和却掷地有声：「下官执掌钱谷，最知实务之艰。去岁并州大旱，韩夫人调度粮草及时赈济；关中粮价波动，赵督事运用平准之法稳定市场；各郡仓储账目，李夫人核验分毫无差。此等经世之才，若因‘女子不宜参政'之论而弃之不用，才是真正的祸国殃民。」
谢岚又补充道：「且《史记》载，秦汉以来女子能者辈出。巴寡妇清以丹穴之利礼抗万乘，今有殷红菱以机要之才佐理朝政；卓文君当垆卖酒传为佳话，今有赵禾平准物价惠及黎民。可见女子之能，古今皆然。」
「王司徒，」她的声音清冷，「你口口声声说妇人干政，国之不祥。那么，孤问你——」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孤亦是女子，如今奉陛下之命，总摄朝政，莫非在你眼中，亦是不祥之兆？」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王允等人顿时面色惨白，连连叩首：「老臣不敢！殿下乃天纵奇才，岂是寻常妇人可比...」
「好一个天纵奇才！」刘贞冷笑一声，「既然如此，殷氏、韩氏、李氏等人，难道就不是各有所长？还是说，在诸公眼中，唯有出身高门的女子才配为朝廷效力？」
她步步紧逼：「当初董卓乱政时，诸公或闭门不出，或屈膝事贼。反倒是这些被你们轻视的妇人，在后方筹措粮草，安抚黔首。若无她们，今日这未央宫中，站着的恐怕还是董卓的爪牙！」
众卿顿时无言，大殿瞬间变得沉寂无声。
这时，荀彧出列声援：「殿下明鉴。治国之道，在于任贤。若因性别而弃贤才，才是真正的祸国之道。」
徐庶亦稳步出列。他先向御座上的天子与刘贞行礼，然后转向王允等人，面容平静，但眼神坚定。
「诸公，」徐庶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沉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庶乃寒门出身，尝游学四方，深知民间疾苦。治国之道，在于安民。安民之要，在于用人唯贤，而非拘泥于形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面露不屑的大臣，继续说道：「家母韩氏，虽出身乡野，未尝读圣贤书，然明事理，识大义。在并州时，见流离失所之妇孺，心生恻隐，遂不辞辛劳，组织乡里，纺纱织布，抚育孤儿，协助官府安定人心。其所为，虽不及诸公经天纬地，然于细微处见精神，于危难时显担当。此岂非‘贤’之一种？」
徐庶的语气始终平和，却层层递进：「《尚书》云：‘任官惟贤才’。孔夫子亦言：‘十室之邑，必有忠信’。贤才遍布天下，岂独存于士大夫冠冕之中？若因家母是女子，便否定其抚慰黔首、稳定后方之功绩，岂非有违圣人所倡‘举贤才’之本意？且如今殿下总揽朝纲，拨乱反正，正需群策群力。若因循守旧，画地为牢，弃此等确有实绩、才干已显之才而不用，岂是智者所为？庶以为，量才授职，唯看其能否利于社稷、惠及黎民，至于其为男为女，实为末节。」
徐庶这一番话，没有激烈的情绪，而是从儒家经典本身出发，结合实际情况，巧妙地驳斥了王允等人「违背礼法」的论调，将争论的焦点从「男女之别」拉回到了「是否贤能」的根本标准上，言辞恳切，逻辑严密，使得那些一味反对的大臣一时难以找到合适的理由反驳。
徐庶的话音刚落，荀攸便紧接着出列。与徐庶的沉稳恳切不同，荀攸的发言更显冷静务实，直指利害核心。
「陛下，殿下，」荀攸的声音平和却极具穿透力，「攸以为，王司徒所虑，在于‘礼法’二字。然，礼法之设，本为定国安邦。若固守陈规而致贤才埋没，方是真正有违礼法‘经世致用’之本意。」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群臣，继续道：「方今之势，天下未靖，诸侯环伺。朝廷欲图中兴，首重实效。大司农掌国家钱谷，平准令司物资调配，此皆关乎国计民生之命脉。尹穆、赵禾、韩媪、李姝等人，于并州、凉州任事时之才干与功绩，有目共睹，账册清晰，成效斐然。用此等确有实绩、才干已显之才执掌要害，可迅速理顺财政，充实仓廪，此乃强本固基之要务。反之，若因性别之见，弃熟手而用生疏，致使政务迟滞，财赋不继，届时，空谈礼法，可能御敌？可能安民？」
荀攸寥寥数语，便将争论从虚无的「礼法规条」拉回到了迫切的「现实需求」上。
荀攸话音刚落，郭嘉便轻笑一声，悠然出列。
「臣附议荀御史之言。」他先向荀攸方向略一颔首，随即转向王允等人，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臣尝闻，治国如弈棋，需知人善任，不拘一格。诸公饱读诗书，可知战国时赵威后接见齐使，问‘岁亦无恙耶？民亦无恙耶？王亦无恙耶？’将民命置于王命之先，其见识岂逊于须眉？可见贤能与否，不在性别，而在胸襟见识。」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犀利起来：「如今殿下擢拔之功臣，皆有其实实在在的政绩摆在眼前。嘉倒是好奇，诸公反对之理由，除了‘古未之有’四字外，可能指摘出韩夫人政绩有误？还是能断言赵督事平准物价有一事不公？若不能，则此番反对，究竟是出于对礼法的维护，还是……」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王允等人有些难看的脸色，「……出于对他人建功立业之速，心生不忿耶？」
谢岚缓步出列，仪态从容：「王司徒所言礼法，下官深以为然。然《周礼》亦云：‘以九职任万民'，其六曰‘商贾，阜通货贿'，未尝言女子不可通商。下官在凉州时，亲眼见得赵督事调控市场，使边贸兴盛；殷主簿总揽机要，文书处置井井有条；韩夫人统筹粮草，使三万将士免于饥寒。若论功行赏，岂因男女而异？」
卫衡紧接着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汉律》有云：‘有功者显荣，无功者虽富无所芬华'。律法之前，当论功过，岂分男女？臣在并州时，见殷主簿批阅公文明察秋毫，赵督事拟定商约滴水不漏，李夫人整理案卷条分缕析。若因性别而废其才，岂是法治精神？」
尹穆最后出列，语气平和却掷地有声：「下官执掌钱谷，最知实务之艰。去岁并州大旱，韩夫人调度粮草及时赈济；关中粮价波动，赵督事运用平准之法稳定市场；各郡仓储账目，李夫人核验分毫无差。此等经世之才，若因‘女子不宜参政'之论而弃之不用，才是真正的祸国殃民。」
谢岚又补充道：「且《史记》载，秦汉以来女子能者辈出。巴寡妇清以丹穴之利礼抗万乘，今有殷红菱以机要之才佐理朝政；卓文君当垆卖酒传为佳话，今有赵禾平准物价惠及黎民。可见女子之能，古今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