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棋局已定(上)

三日后,待将幽州诸事安排妥当,刘贞带领吕布、曹操、高顺、荀攸以及五千精骑,一路向兖州开拔。行军一月后,大队人马方才抵达兖州地界。

昌邑城外,刺史钟繇早已率领兖州各郡太守、主要世家代表,以及奉命在此等候的张燕,静候多时。旌旗招展,场面肃穆。

刘贞双眸扫过迎接人群,未多寒暄,径直下令:「曹公,即刻安排你麾下心腹,与张燕、高顺二位将军对接,务必在十日之内,完成所有军务交割及士卒重编事宜,不得有误。」

「臣,领命。」曹操肃然应下,深知此事关乎信任与整编,不容丝毫拖延。

随即,刘贞目光转向钟繇及一众神色各异的官员与世家代表,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其余诸公,随孤入城,至刺史府议事。」

昌邑城,刺史府正堂。

刘贞端坐于上首主位,吕布和典韦按剑立于其侧,荀攸、钟繇等分坐两旁。堂下,以陈宫为首的部分兖州官员,以及众多身着素缟的世家代表肃立,气氛凝重压抑。

一片寂静中,一名身着重孝的年轻士子疾步出列,扑跪于地,声音悲怆而坚定:

「草民边桓,叩见摄政公主殿下!请殿下为我枉死的父亲边让,主持公道!」

他抬起头,眼中含泪,更带着不屈的愤慨,目光扫过坐在一侧、面色沉静的曹操,最终再次叩首,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

「曹孟德纵部行凶,名士蒙冤,兖州士林为之震怖,人心惶惶!若此等冤屈不得昭雪,公道不存,我等……何以安身立命?恳请殿下,明正典刑,以安兖州士民之心!」

此言一出,堂内众多身着素缟的世家代表纷纷躬身,虽未言语,但那一片缟素与沉默,却形成了巨大的压力。陈宫立于众人之前,脸色铁青,双手在袖中紧握成拳,目光灼灼地望向刘贞,等待着她的裁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刘贞身上。

刘贞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位身着素衣的士族,最终定格在边让牌位上,郑重一揖。

这一揖,让满场骚动稍缓。

「边文礼先生,海内名士,无辜罹难。」她开口,声音清越,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贞每思之,心痛如绞。此非一人之殇,乃兖州之痛,天下之失。」

边桓的哭声顿时更悲切了几分。

刘贞转向他,语气沉痛却不容置疑:「此冤,必雪。此案,必结。」

她旋即目视曹操:「曹孟德。」

曹操应声出列,跪伏于地:「臣在。」

「你御下不严,纵部行凶,致使名士蒙冤,兖州动荡。罪一;事发之后,处置失当,未能安抚士林,平息众怒,反使矛盾激化。罪二。你,可知罪?」

「臣……知罪。」曹操以头触地。

「好。」刘贞声音转而冷峻,目光扫向众世家,「尔等可知,曹孟德至幽州请罪当日,便已交出兵符印信?其麾下数万兖州兵马,除两千亲卫,皆已打散重编,划归张燕、吕布、高顺诸将节制?」

这个消息如同巨石落水,在士族中引起一阵压抑的惊呼。他们只知曹操离去,却不知兵权已被如此彻底地解除!

「此乃孤御下之责,亦是给兖州的一个交代。」刘贞语气斩钉截铁,「自即日起,兖州再无曹氏私兵!」

她稍作停顿,让这信息彻底沉淀,方才继续:

「然,曹孟德其罪当罚,其才或亦可悯。征西将军之衔,暂且留任,以观后效。」 她这话是对曹操说,更是对众世家解释,「然,兖州军政,由钟繇总领,你需竭力辅佐,戴罪立功,不得再有任何差池!」

「臣……谨遵殿下谕令!必竭尽全力,以报殿下不罪之恩!」曹操深深叩首。他明白,这是刘贞在削其实权后,为他保留的最后一丝体面,也是给双方的一个台阶。

处理完曹操,刘贞目光已扫过全场士族,语气放缓,却带着决断千钧的力量:

「然,冤要昭雪,兖州更要安宁、要兴盛!死者已矣,生者何为?莫非真要兖州烽烟再起,黔首流离,让亲者痛仇者快,方遂诸位之心?」

她不等回答,径直抛出方案,语速加快,如玉石相击:

「为安士林之心,为彰朝廷之信,为保兖州之安,孤决意三事!」

「其一,授其实!」她朗声道,「兖州各郡郡丞、司马及各曹掾属,凡缺额者,皆由本州德才兼备之士充任!此乃安民理政之要职,关乎桑梓福祉,非诸公莫属!」

这话让不少士族代表眼神一亮。郡丞、司马、各曹掾属,这些都是握有实权的关键职位,直接关系家族利益!

「其二,予其荣!」刘贞继续道,「孤将奏请天子,于昌邑设 ‘兖州咨政院’ !凡兖州德高望重之士,皆聘为咨政大夫。凡州郡重大政令、赋税、刑名,皆需咨政院合议,集思广益,方可施行!」

咨政大夫!虽非实官,却是清贵无比的荣衔,更有参与议政之权!这无疑是对兖州士族政治地位的极大抬升和认可。堂下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气氛明显缓和。

「其三,定其心!」刘贞声音沉稳,「曹孟德留任虚衔,乃为稳定局势,其人其兵皆受朝廷严控,再无肆虐之能。望诸公明察大局,共安桑梓。」

刘贞环视众人,最后说道,语气深沉:

「边公之仇,以国法了结。曹氏之兵,已烟消云散。」

「而诸位,」她语调微扬,「从此便是朝廷柱石,咨政院中有诸位建言献策之席,郡县府衙有诸位安民理政之权!望诸公体察孤之苦心,勿因旧日私怨,而误兖州未来之大局,寒了朝廷倚重之心!」

她说完,静静而立,不再多言。

威仪与恩赏并重,现实利益与未来前景俱在,更隐晦地点明了「顺昌逆亡」的底线。

边桓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再也说不出更激烈的话。父亲的大仇,殿下以剥夺曹操兵权、永绝其割据兖州之可能来偿还;兖州士族的诉求,殿下给予了实权、荣衔和安全保障。

陈宫紧握的双拳,也不知在何时缓缓松开,化作一声复杂的长叹。他明白,这已是当前局面下,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而且……确实对兖州的未来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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