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礼物

谢岚在席间轻声道:「殿下这是要效仿燕昭王筑黄金台?」

荀攸抚须微笑:「千金市骨,何况这些都是真正的明珠美玉。若能借此机会让这些闺秀一展所长,倒也不负她们平素所学。」

殿中此刻已是笙歌鼎沸。继众闺秀献艺后,几位世家公子也按捺不住,相继起身请示。

「汝南许氏子弟,愿为殿下演示箭术。」一名英武少年执弓出列,在庭中连发三箭皆中红心,引得武将席上一片喝彩。

「陈郡袁氏献《淮泗水利图》。」一位青衫公子从容展开精心绘制的舆图,淮水、泗水沿岸的堤堰、漕渡标注得细致入微。

刘贞含笑应允。

谢岚注视着她恬静的侧颜,手中酒盏不自觉地握紧。

荀攸与阎象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陈宫则低头掩去嘴角的笑意。

此时钟瑛的琴声渐入佳境,一曲《幽兰操》清越空灵。刘贞垂眸聆听,唇角含笑,似是沉浸在音乐之中,对那些公子们的表演只是礼貌性地颔首,并未多作点评。

谢岚见状,紧绷的肩线渐渐放松,执壶为她斟满果酒。刘贞对他浅浅一笑,这个细微的互动落在众人眼中,各自心下了然。

待宴会结束,侍从们捧着锦囊将宾客送至府门,那锦囊用的是上好的越罗,以丝线绣着简单的祥云纹。

汝南陈氏的车驾内,陈珪解开丝绦,囊中滑出一枚温润的金镶玉环,玉质澄澈,金纹精巧。另有一卷装帧精美的册子,封面题着「宴席秘要」几字。老者翻开书页,只见茱萸炙鹿、酱彘排、珍宝鱼丸、姜撞奶等宴上佳肴的制法详尽罗列,连果酒的酿制配比都清晰标注。

他面上不由露出喜色,毕竟今日宴席上的每道佳肴,那滋味着实难以忘怀,如今殿下竟然全部无偿授予,怎能不惊喜,随即道,「让家中庖厨依此法试制,让族中之人都尝尝。」

谯郡夏侯的画舫上,夏侯廉捧着同样的金镶玉环,仔细翻阅那本秘要。其弟指着果酒配方中「窖藏三月」的字样惊叹:「难怪宴上美酒醇香独特,原来奥秘在此。」

淮南邓氏的院落里,邓氏族长将玉环对着灯火细看,金纹在玉璧间流转生辉。年轻子弟们争相传阅那本秘要,有人当即提议:「我们可在江淮试酿此酒,定能风行。」

颍川荀谌在驿馆灯下展开书卷,见其中不仅记载菜肴制法,更附有食疗养生之道,不由颔首:「这份心意,比什么珍玩都来得贴心。」

待世家众人离去,侍从正在收拾宴席,陈宫看着那些满载而归的车驾,不由含笑对刘贞道:「殿下为他们准备的这份礼物,比金银器具更能收获他们的心。金玉虽贵,终有尽时,而这宴席秘要与酿造之法,却是能传家的生财之道。」

荀攸抚须点头:「正是。得此厚礼,他们回府后第一件事必是试制佳肴美酒。待自家宴客时以此待客,既显体面,又暗合对殿下的归心之意。」

刘贞执起案上半凉的茶盏,目光扫过堂外渐暗的天空:「我要的,从来不是他们的敬畏,而是让他们明白,跟着我,能过上比从前更好的日子。」

话落,刘贞笑道:「我为各世家准备了礼物,尔等乃我之心腹,自是不能落下。」随即看向一旁的侍从。侍从会意,很快,几名侍从抱着几个大小不一,精致的紫檀木箱,一一递到陈宫、荀攸等人案上。

吕布忍不住想打开看看是何物,被刘贞阻止道:「奉先,莫急,待你们回去后再打开看是何物岂不更好?」吕布闻言,只得按捺住好奇心,讪讪地收回手。

刘贞随即看向众人:「诸君今日辛苦了,都回去歇息吧。」众人纷纷行礼告退。

待众人离去,刘贞在谢岚的陪伴下缓步走向居所。月光洒在青石路上,映出两道相依的身影。谢岚轻声道:「殿下今日这份心意,想必比任何封赏都更让人感动。」

此时各重臣府中,烛光下正映照着一张张惊喜的面容。

陈宫小心翼翼地打开紫檀木箱,箱中整齐叠放着一套完整的《周礼注疏》,竹简上还附着数卷批注。他指尖轻抚过简牍,眼中泛起复杂的光彩。

曹操开启木箱时,只见一册《六韬新解》。他展开书卷,眉峰微动,书中详述骑兵阵法,更附有对付胡人铁骑的独到见解。最令他动容的是,书页间还夹着一份兖州旧部的名册,上面详细记载着这些将士如今的去向与境况。

徐荣箱中除了一柄镶嵌宝石的弯刀,更有一卷《边关防务策》。当他翻到关于幽州边防的章节时,发现页边竟有刘贞亲笔批注:「将军当年镇守边关之功,孤始终铭记。」

阎象箱中除了一枚青玉司南佩,更有一本《盐铁新论》。翻开书页,内中竟详细记载着改良晒盐法,正是他当年任淮南长史时未竟的构想。

吕布抚摸着那把寒光闪闪的环首刀,刀身映出他欣喜的面容;荀攸则对那部《郑玄注疏》爱不释手。

这份为每个人量身打造的礼物,让这些见惯风浪的重臣们,在夜色里都不约而同地望向刺史府的方向。

而此刻别院内,谢岚正为刘贞卸下簪环,铜镜中映出她含笑的眉眼:「明日该让文青去打听打听,奉先有没有抱着新得的宝刀入眠。」

谢岚闻言,轻笑道:「奉先将军得了宝刀,怕是今夜都要抱着入睡了。」他细心地将取下的玉簪放入妆奁,「不过比起宝刀,公达得到《郑玄注疏》定会十分欣喜。」

刘贞对镜莞尔:「那部注疏是特意托人在洛阳寻的,就知道他会喜欢。」她抬手轻按太阳穴,「今日这宴会,总算圆满。」

「殿下这份用心,他们都明白。」谢岚为她揉按肩颈,声音温柔,「只是这般费心劳力,我瞧着心疼。」

「能得他们真心相随,这些辛苦都值得。」刘贞闭目享受着他的按摩,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给你的那份礼物,可喜欢?」

谢岚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里面是一枚温润的玉佩,上面精心雕刻着比翼齐飞的图案:「这份心意,我最是珍重。」

谢岚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声音里带着几分酸意:「只是今日那些献艺的世家子弟...汝南许氏那个射箭的,分明是故意将衣襟扯开三分;陈郡袁氏献图时,那郎君的手指在殿下面前停留得也太过刻意...」

他话未说完,刘贞已轻笑出声,转身握住他的手:「明漪这是醋了?」她指尖轻轻划过他掌心,「那些少年郎再如何展示箭术舆图,又怎及得上你我的情谊?」

谢岚反手与她十指相扣,却仍闷声道:「殿下今日夸夏侯家姑娘时,可是赞不绝口。」

刘贞无奈笑道:「那是因为她确实才华出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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