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武城死局

邺城,大将军府

「废物!都是废物!」

袁绍的咆哮声几乎要掀翻大殿的屋顶。

他面前的地面上散落着刚刚送来的紧急军报:马超劫杀援军、管亥切断粮道,武城彻底沦为孤城。接二连三的坏消息,将他最后一丝耐心彻底耗尽。

「五千兵马!连武城的影子都没看到就全军覆没!我邺城的粮草,竟然运不出百里!那刘贞…那刘贞是欺我河北无人吗?!」袁绍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猛地将案几上的玉镇纸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室内群臣噤若寒蝉,无人敢在这个时候发言。就连一向主战的审配和逢纪,也都低着头,脸色苍白。他们都能看出,刘贞这一手「围城打援」何其毒辣,这分明是要一点点放干河北的血!

一片死寂中,沮授缓缓闭上双眼,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以最恶劣的方式发生了。刘贞不仅战力强悍,用兵更是刁钻狠辣,直击要害。她根本不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她要的是整个战局的主动权,要的是从根本上瓦解河北的抵抗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排众而出,那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大堂中格外清晰。

「主公,」沮授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清晰,「刘贞此举,意在‘困武城而疲邺城’。她以武城为饵,迫使我军不断出兵救援,实则是在野外以逸待劳,借助其骑兵之利,逐一歼灭我之生力军,消耗我之粮秣储备。此乃…阳谋。」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脸色难看的同僚,最终落在袁绍那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

「我军若再分兵救援,便是正中其下怀,徒损兵力;若坐视不理,则武城失守仅是时间问题,张儁乂将军及数千将士恐…且邺城门户大开,军心士气必将遭受重创。」

他顿了顿,说出那个残酷却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如今之势,武城…已是一着死棋。营救不及,弃之不可。」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虽然众人心中或多或少都有此预感,但被沮授如此直白地说出,还是让所有人感到一阵寒意。

「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张郃和数千将士被困死吗?!」袁绍死死盯着沮授,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主公!」沮授提高了音量,「当务之急,非是纠结于一城之得失!应立刻停止向武城派兵,集中所有力量,固守邺城!同时急令文丑、渤海、井陉诸将,不惜代价稳住防线,绝不能再被刘贞调动分兵!唯有稳住大局,收缩防线,集中兵力,我等才有一线生机!否则,四处救火,兵力分散,只会被刘贞逐一击破,届时…悔之晚矣!」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所有人都明白,沮授说的是唯一可行的对策,但这意味着,他们要主动放弃张郃和武城,这对于袁绍的威望和全军的士气,都将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袁绍颓然坐回席上,双手死死抓住膝盖。他从未感觉如此无力,仿佛每一步都在刘贞的算计之中。愤怒、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在他心中交织。他知道沮授是对的,但那「弃子」的命令,却重如千钧,难以出口。

堂内,只剩下袁绍粗重的喘息声,以及谋士们压抑的沉默。武城的命运,似乎在这一刻,已经注定。

最终,袁绍艰难开口道,声音沙哑而沉重,仿佛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力气:

「传令…邺城四门紧闭,各军严守岗位,无令不得擅动…停止向武城…派兵。」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最后几个字,随即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颓然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双眼。

这个决定,意味着他亲手将张郃和数千忠诚的将士推入了绝境,也意味着他向天下人承认,在刘贞的兵锋面前,他选择了退缩自保。

殿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众谋士都能感受到袁绍做出这个决定时的痛苦与无奈,也明白这确实是当下最理智,却也最残酷的选择。

沮授心中暗叹一声,知道这只是应对当前危局的权宜之计。他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主公,武城可弃,然邺城防线刻不容缓!刘贞一旦解决武城,兵锋必直指邺城。当立即加固城防,囤积守城器械,征调城内青壮,将邺城变为铜墙铁壁!同时,必须严令文丑、渤海、井陉三处守将,无论如何,哪怕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绝不能让防线崩溃!只要三处要塞不失,刘贞便不敢全力围攻邺城,我军就还有周旋的余地!」

袁绍依旧闭着眼,只是无力地挥了挥手,示意沮授全权负责布防事宜。此刻的他,心力交瘁,已然失去了往日的决断。一种大厦将倾的悲观氛围,开始在这河北的权力中心弥漫开来。

一月时间,倏忽而过。

对邺城内的袁绍而言,这是煎熬的等待与日益深重的绝望。而对武城内的张郃来说,则是意志被一点点磨灭的过程。

期间,张郃不甘坐以待毙,曾数次派出小股精锐,试图趁夜突围或侦查外界情况。然而,刘贞军的包围网密不透风。

第一支五十人的斥候队,在潜入夜色不到半个时辰后,所在方向便传来了短暂的厮杀声,随后复归寂静,无一人返还。

第二支试图从隐秘小路潜出的百人队,更是直接撞入了管亥设下的伏击圈,被尽数俘虏。

最后一次,张郃派出了麾下最骁勇的军侯,率领三百死士,意图强行冲击一个看似薄弱的营垒。然而,他们遭遇的是马超亲自率领的西凉铁骑。三百死士,连同那名勇猛的军侯,尽数战死,首级被悬挂在营寨前的木桩上,正对武城方向。

至此,张郃彻底断绝了任何侥幸的念头。武城,已是孤岛。而城内的存粮即将见底,军心士气跌落谷底。

而更让张郃感到彻骨寒意的是,来自其他战场的噩耗,如同雪片般通过刘贞军有意释放的斥候,传入了武城,也传到了邺城:

并州军已克井陉关;青州军已克渤海郡;兖州军已克黎阳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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