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张角之死
五日后，旌旗猎猎，使者赤帻玄甲，持节杖直入中军大帐。卢植率诸将戎装跪迎，帐外甲士按刀环立如铁壁。
谒者肃立于前方，缓缓展开诏书。
诏曰：
「中平元年七月，讨逆将军植率师征凶逆，破广宗，擒贼首，功冠诸军。其迁镇北将军，封范阳侯，食邑五千户，赐鼓吹、班剑四十人。
左中郎将嵩迁左车骑将军，领冀州刺史，封槐里侯，食邑八千户。右中郎将儁迁右车骑将军，封钱塘侯，食邑五千户。典军校尉操迁济南相，赐爵费亭侯，假节钺。
昭武公主贞，躬擐甲胄，克翦凶丑，其以公主旧封合新封侯地，益食邑五千户，俟归京自择佳邑。左将军诩增邑八百户，赐金五十斤。骑都尉备擢别部司马，领平原令。护乌桓中郎将员迁度辽将军，赐金百斤。韦为昭武公主府卫尉，秩千石，赐甲第。
其余斩将搴旗者，各依《功令》差次爵赏。伤亡者给棺殓，复家徭戍。
大鸿胪核功，御史案验，毋令勋劳壅于上闻。布告遐迩，称朕意焉。
中平元年 七月望」
待宣诏完毕，随行太官令抬出酒肉，使者宣口谕：「陛下赐将士牛十头，酒百斛，布千匹！」
军正依《军爵律》当场分发赏赐：斩首三级者得酒一斗，斩渠帅者赏帛三匹。
卢植率众将顿首三次：「臣等戍边之将，蒙陛下天恩，敢不效死！」
众人又转向洛阳方向行稽首礼，卢植高呼：「陛下万岁——」四万将士同声应和，声震冀北旷野。
待授封礼毕，众将尚在传观新授印绶时，一名绯袍礼官悄步至刘贞面前。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锦囊双手奉上：
「赵贵人托臣带家书于公主，贵人嘱臣于宣诏后转交——又道‘朔风渐厉，望吾儿早归’。」
刘贞指腹触到囊中玉珮轮廓，躬身作揖：「有劳使者跋涉。」
礼官避席还礼：「此乃顺手之事，当不得公主此礼。」随即拱手一礼，转身离去。
酉时三刻，广宗军营火把如昼。
卢植按剑登临点将台，他俯身拾起地上一面残破的黄巾旗，缓缓展现在三军面前，高声道：「将士们——看这旗上的血污，有逆贼的，也有我等同袍的。」
话落，忽然将旗帜投入篝火。
火舌吞没布帛时，他提起酒瓮倾入陶碗：「这一碗，敬所有战死的英魂！」琼浆泼入黄土，渗进这片刚刚平息战火的大地。
又满一碗，声调渐昂：「这一碗，敬每一位生还的勇士！是你们用血肉之躯，护住了冀兖豫三州的万家灯火！」
最后举起第三碗，目光扫过每一张疲惫而坚毅的面庞：「此碗敬凯旋！明日旌旗南指，归洛阳谒南宫告庙——诸君当共饮此太平酒，看伊阙龙门迎我凯旋！饮胜！」
碎碗声里，三军举戟齐呼：「大汉万年！归饮洛水！」
幽暗营帐内，张角正听见帐外汉军「归饮洛水」的欢呼声如潮涌来。他枯槁的身形猛然一颤，耳边忽响起刘贞的话语：「你许诺的黄天，我正在血水里捞。」
他浑浊的双眼骤然睁开，迸发出最后的星火。枯枝般的手猛地扫落案上药碗，陶片碎裂声惊破夜色。他挣扎着滚落榻下，抓起一片锋利的碎陶，毫不犹疑地刺向自己青筋暴起的脖颈！
鲜血如残梅溅上帐幕。他仰倒在冰冷地面上，怔怔望着帐顶破洞漏下的月光，忽然颤抖着伸出双手，向着虚幻的夜空抓握——仿佛要握住那轮明月。
守卫冲入时，只见血泊中的身影已逐渐凝固。军医提着药箱踉跄赶来，搭脉后颓然摇头：「脉息已绝...」
士卒立即禀给卢植等人，众人闻言，心中只余未能将其活着带回洛阳的遗憾。
而刘贞对此心中并无意外，甚至他的自杀也有自己特意促成的结果！
【求死得死，总好过槛车囚送洛阳，受‘大逆无道’的明正典刑之辱。】
虽如此想，但心底仍泛起一阵惋惜：一个真正将黎民苍生放在心间的豪杰，竟就这样黯然落幕。
但这是历史必然倾轧而来的轨迹！刘贞不会阻拦，也无力阻拦。
卢植起身赶往狴犴帐。
刘贞与贾诩对视一眼，随卢植一道前往。
待进入帐内，看到躺在血泊中的张角，卢植沉默片刻，即令军正取《汉贼律》示众：「依律，大逆无道者当枭首传示。」却忽以剑鞘压住律简：「然其既受天戮，可全尸入土——取黥刑代之。」
皇甫嵩闻言，略带深意的看向卢植，但见其面色如常，便只得将心中的疑惑放下。
士卒愕然间，他已挥剑削去张角尸身左耳：「以此代首级盛殓。尸身……埋深九尺，覆以生石灰。」
他声音漠然道：「将此事传报给军中众人，就说妖道已身魂俱灭。」
士卒拱手领命而去。
待亲兵奉上锦盒时，他放入耳廓后，又放入了半枚‘甲子’符牌：「让陛下看看，所谓黄天，不过如此。」
刘贞静立一旁，看着卢植的举动，指尖不自觉陷入掌心，胸口弥漫着灼人的火焰。
那是难言的震撼。她来自千年后知悉历史走向，自然敢藐视世俗礼法；可卢植分明是土生土长的汉儒，竟敢当众曲解《汉贼律》，以削耳代枭首！
「先生可知此举会遭御史参奏？」待众人离去，刘贞终是忍不住低问。
卢植反手将剑插回剑鞘，任夜风卷起袍袖：「殿下可知张角亦是孝廉出身？」他忽然抓起一把混着血丝的黄土：「若天下人能吃饱饭，谁愿跟着道士喊‘苍天已死’？」
刘贞怔怔看着黄土从他指缝漏下，忽然想起史书里卢植被宦官诬陷槛车押解——原来这般风骨，早刻在他每一根骨头上。
「走吧。」他声音恢复沉稳，用巾帕擦拭手指：「回洛阳还有场硬仗要打。」转身时低声补了句：「殿下若真想破旧立新…且先学会在规矩里撕开口子。」
夜色如墨，将他身影吞没又吐出，恍若一柄正在凿穿时代的铁凿。
刘贞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无神。
「公主，该走了。」贾诩出声提醒道。
「让先生见笑了。」刘贞拱手。
「公主还有时间，不必过于忧虑。」
「谢先生提点。」
谒者肃立于前方，缓缓展开诏书。
诏曰：
「中平元年七月，讨逆将军植率师征凶逆，破广宗，擒贼首，功冠诸军。其迁镇北将军，封范阳侯，食邑五千户，赐鼓吹、班剑四十人。
左中郎将嵩迁左车骑将军，领冀州刺史，封槐里侯，食邑八千户。右中郎将儁迁右车骑将军，封钱塘侯，食邑五千户。典军校尉操迁济南相，赐爵费亭侯，假节钺。
昭武公主贞，躬擐甲胄，克翦凶丑，其以公主旧封合新封侯地，益食邑五千户，俟归京自择佳邑。左将军诩增邑八百户，赐金五十斤。骑都尉备擢别部司马，领平原令。护乌桓中郎将员迁度辽将军，赐金百斤。韦为昭武公主府卫尉，秩千石，赐甲第。
其余斩将搴旗者，各依《功令》差次爵赏。伤亡者给棺殓，复家徭戍。
大鸿胪核功，御史案验，毋令勋劳壅于上闻。布告遐迩，称朕意焉。
中平元年 七月望」
待宣诏完毕，随行太官令抬出酒肉，使者宣口谕：「陛下赐将士牛十头，酒百斛，布千匹！」
军正依《军爵律》当场分发赏赐：斩首三级者得酒一斗，斩渠帅者赏帛三匹。
卢植率众将顿首三次：「臣等戍边之将，蒙陛下天恩，敢不效死！」
众人又转向洛阳方向行稽首礼，卢植高呼：「陛下万岁——」四万将士同声应和，声震冀北旷野。
待授封礼毕，众将尚在传观新授印绶时，一名绯袍礼官悄步至刘贞面前。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锦囊双手奉上：
「赵贵人托臣带家书于公主，贵人嘱臣于宣诏后转交——又道‘朔风渐厉，望吾儿早归’。」
刘贞指腹触到囊中玉珮轮廓，躬身作揖：「有劳使者跋涉。」
礼官避席还礼：「此乃顺手之事，当不得公主此礼。」随即拱手一礼，转身离去。
酉时三刻，广宗军营火把如昼。
卢植按剑登临点将台，他俯身拾起地上一面残破的黄巾旗，缓缓展现在三军面前，高声道：「将士们——看这旗上的血污，有逆贼的，也有我等同袍的。」
话落，忽然将旗帜投入篝火。
火舌吞没布帛时，他提起酒瓮倾入陶碗：「这一碗，敬所有战死的英魂！」琼浆泼入黄土，渗进这片刚刚平息战火的大地。
又满一碗，声调渐昂：「这一碗，敬每一位生还的勇士！是你们用血肉之躯，护住了冀兖豫三州的万家灯火！」
最后举起第三碗，目光扫过每一张疲惫而坚毅的面庞：「此碗敬凯旋！明日旌旗南指，归洛阳谒南宫告庙——诸君当共饮此太平酒，看伊阙龙门迎我凯旋！饮胜！」
碎碗声里，三军举戟齐呼：「大汉万年！归饮洛水！」
幽暗营帐内，张角正听见帐外汉军「归饮洛水」的欢呼声如潮涌来。他枯槁的身形猛然一颤，耳边忽响起刘贞的话语：「你许诺的黄天，我正在血水里捞。」
他浑浊的双眼骤然睁开，迸发出最后的星火。枯枝般的手猛地扫落案上药碗，陶片碎裂声惊破夜色。他挣扎着滚落榻下，抓起一片锋利的碎陶，毫不犹疑地刺向自己青筋暴起的脖颈！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鲜血如残梅溅上帐幕。他仰倒在冰冷地面上，怔怔望着帐顶破洞漏下的月光，忽然颤抖着伸出双手，向着虚幻的夜空抓握——仿佛要握住那轮明月。
守卫冲入时，只见血泊中的身影已逐渐凝固。军医提着药箱踉跄赶来，搭脉后颓然摇头：「脉息已绝...」
士卒立即禀给卢植等人，众人闻言，心中只余未能将其活着带回洛阳的遗憾。
而刘贞对此心中并无意外，甚至他的自杀也有自己特意促成的结果！
【求死得死，总好过槛车囚送洛阳，受‘大逆无道’的明正典刑之辱。】
虽如此想，但心底仍泛起一阵惋惜：一个真正将黎民苍生放在心间的豪杰，竟就这样黯然落幕。
但这是历史必然倾轧而来的轨迹！刘贞不会阻拦，也无力阻拦。
卢植起身赶往狴犴帐。
刘贞与贾诩对视一眼，随卢植一道前往。
待进入帐内，看到躺在血泊中的张角，卢植沉默片刻，即令军正取《汉贼律》示众：「依律，大逆无道者当枭首传示。」却忽以剑鞘压住律简：「然其既受天戮，可全尸入土——取黥刑代之。」
皇甫嵩闻言，略带深意的看向卢植，但见其面色如常，便只得将心中的疑惑放下。
士卒愕然间，他已挥剑削去张角尸身左耳：「以此代首级盛殓。尸身……埋深九尺，覆以生石灰。」
他声音漠然道：「将此事传报给军中众人，就说妖道已身魂俱灭。」
士卒拱手领命而去。
待亲兵奉上锦盒时，他放入耳廓后，又放入了半枚‘甲子’符牌：「让陛下看看，所谓黄天，不过如此。」
刘贞静立一旁，看着卢植的举动，指尖不自觉陷入掌心，胸口弥漫着灼人的火焰。
那是难言的震撼。她来自千年后知悉历史走向，自然敢藐视世俗礼法；可卢植分明是土生土长的汉儒，竟敢当众曲解《汉贼律》，以削耳代枭首！
「先生可知此举会遭御史参奏？」待众人离去，刘贞终是忍不住低问。
卢植反手将剑插回剑鞘，任夜风卷起袍袖：「殿下可知张角亦是孝廉出身？」他忽然抓起一把混着血丝的黄土：「若天下人能吃饱饭，谁愿跟着道士喊‘苍天已死’？」
刘贞怔怔看着黄土从他指缝漏下，忽然想起史书里卢植被宦官诬陷槛车押解——原来这般风骨，早刻在他每一根骨头上。
「走吧。」他声音恢复沉稳，用巾帕擦拭手指：「回洛阳还有场硬仗要打。」转身时低声补了句：「殿下若真想破旧立新…且先学会在规矩里撕开口子。」
夜色如墨，将他身影吞没又吐出，恍若一柄正在凿穿时代的铁凿。
刘贞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无神。
「公主，该走了。」贾诩出声提醒道。
「让先生见笑了。」刘贞拱手。
「公主还有时间，不必过于忧虑。」
「谢先生提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