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江东归附

「陛下......」他忽然抬眸,声音低沉,「打算如何安置伯符?」

陆逊正色道:「陛下有言,孙讨逆若愿归附,可任交州水师右都督,继续统领旧部。孙氏子弟皆可入太学或演武堂进修。」

周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交州水师右都督......继续统领旧部,子弟入太学、演武堂。陛下果然思虑周全。既保全了伯符领兵的体面,又以左都督相制;既让孙氏子弟有进身之阶,又将他们置于长安为质。这一招,可谓刚柔并济。」

他缓步走到琴案前,指尖划过琴弦发出一声清鸣:「那么,陛下许我编纂《江河志》,想必也是要让我远离江东军政了。」

陆逊微微躬身:「陛下常说,都督之才当泽被天下。江河司总纂一职,正可让都督的造船技艺传承后世。」

周瑜凝视着窗外雨幕,良久轻叹:「三日后,我会给你答复。」

陆逊深深一揖:「望都督以江东苍生为念。」

离开水阁时,陆逊在廊下驻足回首。只见周瑜独自站在窗前,手中仍握着那份战船图样,身影在灯下显得格外寂寥。

翌日清晨,孙策只一身素色常服来到周瑜府中。晨光透过窗棂,映照在仍摊开在案的战船图纸上。

「公瑾,」孙策的声音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昨日陆逊来访,所为何事?」

周瑜将昨夜与陆逊的对话娓娓道来,从新式战船的图样,到江陵水师的演武,再到刘贞开出的条件。当说到「交州水师右都督」时,孙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右都督……」孙策冷笑一声,「她倒是想得周到。」

周瑜轻叹:「伯符,陛下这一招确实高明。既给了我们体面,又断了后路。你可知道,昨日江陵水师演练的新式战船,其速度之快,已经远超我军最快的战船。」

孙策沉默地走到案前,手指抚过那些精密的图纸。他想起父亲曾感叹朝廷若能革新图强,何至于天下大乱。如今看来,这位女帝确实做到了他父亲当年期盼的事。

「公瑾,」孙策忽然转身,「若我们殊死一搏……」

「我军水师在江陵新式战船面前,毫无胜算。」周瑜的声音平静却坚定,「而且陛下在《月报》上刊载的那些新政,你也看到了。」

孙策望向窗外,晨光中的吴郡渐渐苏醒,市井喧嚣隐约可闻。他想起这些年为了守护江东付出的心血,想起那些追随他多年的将士。

「陛下答应让旧部继续跟随于我?」

「是。」周瑜点头,「而且孙氏子弟皆可入太学或演武堂。这比起在江东偏安一隅,未尝不是更好的出路。」

孙策沉默良久,忽然一拳砸在案上,震得图纸簌簌作响。周瑜静静等待,知道这是这位江东霸主最后的挣扎。

当孙策再次抬头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传令下去,三日后……我亲自前往江陵水寨。」

周瑜深深一揖:「伯符英明。」

二人相视无言,却都明白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

就在孙策与周瑜在府中深谈后的第三日,寅时将尽,将军府正堂内烛火通明。当孙策与周瑜并肩踏入时,等候已久的文武众臣齐齐起身。

经过三日来的深思熟虑,此刻众人脸上都带着凝重之色。张昭手中的玉笏已被握得温热,程普的指节因反复握紧而发白,连最年轻的凌统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跟随着主位上的孙策。

孙策稳步走到案前,解下随身佩剑置于案上,玄铁剑鞘与紫檀木案相触,发出沉重的一声脆响。

「诸君,」他的声音在晨雾未散的堂内格外清晰,「这三日来,想必诸位都已深思熟虑。陆尚书郎带来的战船图样,诸位也都看过了。」

周瑜上前展开那卷绘着新式楼船的绢帛,让它在长案上完全铺展。图纸在摇曳的烛光下泛着微光,每一处接榫、每一道水密隔舱都清晰可见,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双方实力的差距。

「逆风日行百里。」张昭喃喃念出图纸上的标注,声音干涩,「这已非战船,简直是……水上城池。」

「不止是船。」周瑜指尖轻点霹雳车的基座图,「这些机括的精巧,远超我等想象。更不必说《月报》上那些新式农具、医署方剂……」

吕蒙突然单膝跪地:「末将愿率死士,焚其战船!」

「然后呢?」周瑜的目光扫过众人,「焚了这十艘,朝廷还能造出百艘。诸君可曾想过,为何陛下特意派遣陆伯言这个江东子弟前来宣诏?又为何要将这些机密图样送到江东?」

堂内一片寂静,只闻晨风穿过庭院的呜咽。

张纮颤声道:「因为她知道,我们造不出来。」

「不。」周瑜摇头,「因为她知道我们看得懂。看懂这些图纸的精妙,看懂其中蕴含的国力,更看懂她让陆伯言带来这份‘厚礼’的深意。」

孙策缓缓起身,手指抚过剑鞘上的纹路:「今晨探马来报,黄忠水师已至白帝城,赵云大军距葭萌关不足百里。而江陵水师的新式战船……」他顿了顿,「就在对岸操演。」

程普重重叹息:「若是老将军在世……」

「若是父亲在世,」孙策接口,「他定会记得当年说过的话。」他的目光扫过堂内每一张面孔,「这天下,终究要变的。」

周瑜上前一步,与孙策并肩:「陛下让陆伯言来,就是要告诉我们,江东子弟在朝中同样能得重用。这不是投降,而是归附;不是战败,而是顺应天时。」

孙策执起案上长剑,却未出鞘,只是将它平举胸前。

「我意已决。」

三个字落下,堂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爆开的轻响。

张昭率先躬身,玉笏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弧线:「老臣……谨遵将军之命。」

程普、黄盖相视一眼,同时单膝跪地。接着是吕蒙、凌统,满堂文武尽数俯首。

当第一缕阳光完全照进正堂时,周瑜研墨,孙策执笔。在铺开的绢帛上,他写下「臣孙策谨奏」五个字,笔锋依旧刚劲,却少了几分杀伐之气。

府门外,江陵水师的号角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像是黎明到来的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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