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手中剑,笔下墨

雍闿在阵前喊话,其声如洪钟:

「高定部众听着!士将军有令,只诛首恶,胁从不问!现在弃械归顺者,每户可分水田十亩,新式农具三件!朝廷太医已在山下设营,伤者皆可救治!」

寨中顿时大乱。有人高喊:「我们投降!」也有人哭嚎:「快逃啊!」更有高定的亲信试图镇压,却引发更大骚乱。

第三日黎明,寨门突然洞开。只见高定被五花大绑,由数十名部众押解出降。为首的长老跪地泣告:「将军明鉴,全是高定一人之过!我等愿降!」

士壹依诺将高定及其三十六名亲信头目就地正法,其余二千余部众尽数赦免。望着跪满山坡的降众,士壹对郑诃赞许道:「此战不动主力而定叛乱,皆赖学子妙计。」

郑诃执弟子礼,声音从容:「将军言重。学生不过践行陛下‘攻心为上’的方略。真正令叛军瓦解的,是陛下亲定的‘胁从不问’之策。」

他望向正在领取农具的降众,目光明澈如镜:「《尚书》云,民惟邦本。今日我们留的不仅是生路,更是陛下赐予的安居乐业之路。」

士壹目光掠过少年腰间象征天子门生的玄玉牌,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敬重:「当年陛下尚在潜邸时,便在阳曲播下火种。如今看来,这十二年的薪火相传,比任何新式军械都更令人震撼。」

郑诃闻言整肃衣冠,面向长安方向郑重三揖。

「将军可知阳曲山门前那块无字碑?十二年来,每位学子入堂时都要在碑前立誓——」少年指尖轻触腰间玉牌,声如金玉相击:「愿做陛下手中剑,开疆拓土;愿为华夏笔下墨,续写春秋。」

「好个‘手中剑’……好个‘笔下墨’……」关羽声如沉钟,望向北方的目光仿佛穿透千山万水,「陛下的布局总是令我等望尘莫及。」

士壹深吸一口气,感慨万千道:「末将当年奉兄命归附,只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今日方知……我等追随的是这般胸怀。」

翌日,酉时三刻的长安城未央宫中,麒麟阁内宫灯渐次亮起,将殿宇映照得如同白昼。

孙策与周瑜随谒者入殿时,见贾诩、荀彧等重臣已分坐青玉案前。

刘贞端坐御案,她执起青玉酒樽,目光掠过孙策二人:「今日此宴,不论朝仪,只谈风物。」三巡酒过,殿中弥漫着清冽的酒香。

将作大匠徐岳适时引众人观览水力模型。机关启动时,檀木齿轮带动三十六道闸门次第开启,铜人随水流击鼓鸣钟。周瑜趋前细观,眸中闪过惊异:「这自控闸门之法,与鄱阳水寨原理相通,精巧却远胜之。」他修长的手指轻抚过齿轮边缘,若有所思。

孙策正凝神查看战船模型的水密隔舱,十二名乐府侍者已抬焦尾琴入殿。

刘贞指尖轻抚琴弦,清音乍起:「闻公瑾精于音律,素有‘曲有误,周郎顾’之美谈。今日愿以琴会友。」

周瑜闻声,向御座方向微一欠身,广袖垂落如流云:「陛下谬赞。臣尝闻‘琴为心音’,能闻清徽于殿上,是臣之幸。」他目光掠过那具焦尾琴,「愿洗耳恭聆天籁。」

刘贞闻言,垂眸敛袖,素手轻扬,指尖已悠然落于弦上。

琴音乍起,先是《鹿鸣》之章,喻示招贤纳士之意。周瑜凝神细听,不觉以指节在案几上叩出节拍。《鹿鸣》三叠余韵未绝,琴音忽转《长河吟》。周瑜指节微颤,此曲他只奏过数次,如何会传入长安?

贾诩执觞的手顿了顿,侍驾十九载首闻琴音。除红菱外,其余重臣亦是面带讶异。

而御座之侧,谢岚案前的酒盏纹丝未动。他凝望着抚琴的刘贞,目光沉静,仿佛这满殿流淌的琴音、群臣微妙的神情,都不过是他眼底浮动的微尘。

当最后一个泛音在梁间回荡,周瑜起身至殿中陈列的二十五弦瑟前,执轸调音。他即兴相和,瑟声磅礴如江涛奔涌,正是对应《长河吟》的《沧海赋》。

曲终,周瑜整衣再拜,袖袂翻飞如云:「臣愿将二十载勘测的八十一处险滩,尽载《江河志》。」

刘贞指尖轻按犹在微颤的琴弦,唇边笑意清浅:「得公瑾此诺,胜得千帆竞发。」她声音温润却自有千钧,「《江河志》成书之日,便是八十一处险滩化作通途之时。」

周瑜闻言,躬身一揖:「陛下圣明!江河兴则天下利。臣蒙信重,必以江东二十载所见之风波险阻,尽数化入此《江河志》与舟楫蓝图,使我朝水脉畅通,舟船利涉万里。」

刘贞眼底泛起欣慰的波光:「善。朕将命少府拨调通晓墨工、水文者二百人归入江河司,岭南造船图纸亦任卿调用。」她执起青玉酒樽向周瑜微举,「愿他日南溟星槎,皆出公瑾规制。」

周瑜执礼的手势愈发庄重:「臣谨记陛下重托。今渭水晚汛未歇,正可效法江淮堰闸之制。待汛期过后,当以渭水实测为据,作《江河调控十议》呈报陛下。」

刘贞微微颔首:「准。」她看向下首的少府监,「将昆明池东畔的将作院划归江河司,一应物料按上造规格供给。」

话落,刘贞目光转向孙策:「伯符既熟钱塘潮信,交州季风正待扬帆。」

孙策举杯起身:「臣请即日开赴番禺,愿以三年为期,为陛下练就劈波斩浪之师。」

麒麟阁内夜明珠辉交错,映得两位江东俊杰意气风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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