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长安风雷录

又旬日,霸城门

郭嘉的马车不紧不慢地驶来。他掀帘望见城楼上那几道熟悉的身影,嘴角不由扬起一抹了然的笑意。他从容下车,又转身细心搀扶车中的妻小,待家眷站定,这才整了整衣冠。还未及行礼,刘贞已步下城楼,身后跟着戏志才、荀彧、荀攸、贾诩、谢岚五人。

「奉孝,」刘贞打量着他,语气半是调侃半是责备,「看来这一路携家游历,甚是惬意?只不知是哪处的风光,竟比朕的诏书还有吸引力?」

郭嘉轻笑出声,坦然应对:「陛下明鉴,臣既要将沿途民生、关隘地形一一瞧在眼里,又要让妻儿见识大汉山河之壮丽,这才耽搁了行程。」

「巧言令色。」刘贞睨他一眼,终是忍不住笑了。

这时戏志才轻摇羽扇,含笑接话:「奉孝这‘携家考察’的功夫,倒是愈发精进了。」

荀彧温声补充:「只是苦了我们在长安日日盼君至。」

一旁的内侍适时奉上盛在透明琉璃瓶中的冰镇酸梅汤,瓶身还凝着清凉的水珠。

「罢了,」刘贞笑着摆手,「朕已备好你最喜欢的冰镇佳酿,还有各地新贡的时鲜。若再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小心朕罚你去兰台整理那些积年的典籍。」

暮色中,众人相视而笑。郭嘉的幼子好奇地打量着城楼,妻子则含笑立于身侧,这番城楼下的重逢,既有故人相见的温暖,又添了几分家眷在场的温馨。

清明门?暮色

徐庶的车驾方转过官道,便望见柳荫下一袭深青官服的母亲正与刘贞并肩而立,身后三省要员肃立相候。

「母亲!」徐庶快步上前,正要行礼,却见韩媪先向刘贞笑道:「陛下瞧瞧,老臣说的可对?这孩子赶路急得连衣冠都不及整理了。」

刘贞伸手虚扶欲行礼的徐庶,笑靥里带着几分促狭:「元直再不来,韩员外郎怕是要在城门置张案几办公了。」

徐庶不由莞尔:「母亲这般盯着,倒让儿子以为户部司新立了城门巡阅使的职缺。」

谢岚适时温声接话:「元直有所不知,陛下今晨特意吩咐光禄寺,备了你最爱的淮扬菜式。」

徐庶目光扫过众人含笑的眉眼,最后落在刘贞与母亲身上,喉头微动,终是深深拜下:「是臣来迟了……该罚。」

刘贞对徐庶笑道:「既然认罚,那就罚你今夜陪韩员外郎与朕对饮三杯。」

......

旬日后,宣室殿。

随着郭嘉、徐庶等心腹齐聚长安,各地的建言更是如雪片般飞入衢言司。月报的「建言」一栏愈发厚实,言辞也愈发多样。

暮色初合,宫灯尚未点燃。

刘贞借着最后的天光翻阅月报,目光忽然被一篇题为《新政九问》的文章吸引。此文以隐晦笔法暗讽「女主临朝,变革祖制」,虽通篇用典精当,文采斐然,但字里行间的机锋却逃不过明眼人。将月报递给身旁的郭嘉,轻笑道:「奉孝且看,这篇倒是用了心思,骂人都骂得这般婉转。」

郭嘉览毕,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弧度:「文采是好的,可惜格局窄了。陛下欲以此文试刀?」

刘贞看向蔡琰道:「昭姬,将此文原封不动刊于下期月报之首。再告诉监察司的祢衡,」她说到此处,忍不住轻笑出声,「就说朕给他个舞台,让他这柄‘狂生之剑’好好会一会这‘婉约之笔’。文章随他写,只要不违国法,越犀利越好,写好了由衢言司广发天下。」

她悠然靠回椅背,指尖轻点案几,对满殿重臣笑道:

「诸卿且看,朕为他们搭好了这论战的擂台,且看是守旧之‘礼’能动人,还是狂生之‘笔’能诛心。这天下人的耳目,也该换换口味了。」

一侧的谢岚闻言蹙眉:「此文看似守礼,实则暗藏机锋。若广为刊印,只怕...」

「只怕正好让天下人看清,这些守旧之臣除了咬文嚼字,再无其他本事。」红菱一语道破关键。

戏志才沉吟道:「臣倒觉得,与其堵截,不如疏导。既然他们要在文字上做文章,不如就让祢正平这个狂生去会会他们。」

贾诩缓缓开口:「祢衡虽狂,却最恨这等虚伪文章。陛下此计,可谓以毒攻毒。」

新任门下侍郎的陆逊谨慎进言:「只是...若论战失控,恐伤朝廷体面。」

「体面?」刘贞轻笑,目光扫过一直静听的张纮,「子纲以为如何?」

张纮躬身道:「老臣以为,既然要论,就当堂堂正正。不如将往期关于新政的建言一并刊印,让天下人自行评判。」

年轻的谢昀闻言出列,清脆嗓音在殿中回响:「陛下,臣以为,既开言路,当容百家争鸣。祢郎中文章虽狂,却向来直指要害,正可破此等含沙射影之作。」

始终静听的法正此时笑道:「陛下既然要搭这个擂台,不如把场面再闹大些。除月报外,可在各州郡学设立论政堂,让天下学子都参与论辩。」

刘贞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对侍立一旁的蔡琰道:「昭姬,便依诸卿所议。将这篇《新政九问》与祢衡的驳斥之文并排刊印,让天下人看看何为‘绵里藏针’,何为‘剑胆琴心’。」

她环视殿内众臣,唇角微扬,「再将往期关于新政的重要建言辑录成册,题名《新政辩略》,与这期月报一同分发各州郡学。」

她执起朱笔批下诏令,对满殿重臣笑道:

「既然要论,就让这场东风刮得更猛烈些。朕很期待,这场百家争鸣,究竟能激荡出怎样的火花。」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