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雄关在前

连日奔波,车马劳顿。当队伍穿过最后一段崎岖险峻的山谷,眼前豁然开朗,一座雄关扼守于要冲之地,背后是连绵的山岭,脚下是奔腾的涧水。

吕布勒住马缰,抬手一指:「公主,前方便是霍邑了。」

刘贞掀开车帘,探身望去。只见城池依山势而建,墙垣斑驳,尽显沧桑,一股雄浑苍凉之气扑面而来。她不禁轻声感叹:「一城扼喉,万夫莫开……难怪此地兵家必争。自洛阳北上,一路平坦,唯有此处,真真是天地设险,让我等知前行之难。」

她目光扫过城墙上那些仿佛浸染过无数战火的痕迹,继续道:「当年汉军由此北上平叛,不知多少将士曾在此驻留。我们今日走得虽是官道,仍觉艰辛。遥想当年卫、霍之军,远征塞外,开辟通道,其所历经之险阻,又胜今日千百倍。」

一旁的贾诩催马靠近几步,闻声颔首,接口道:「公主所言极是。霍邑之险,险不在山高水急,而在于其‘势’。它卡在并州南北咽喉之上,过了此处,便是太原盆地的沃野。得之,则并州腹地门户洞开;失之,则南北隔断,首尾难顾。用兵、治政,皆系于此一关。」

此时,荀攸也策马而来,他的目光更为沉静,补充道:「文和兄深谙地势之要。霍邑之重,不仅在于守,更在于‘通’。确保此路畅通,则晋阳粮秣可南输,司隶政令可北达。公主欲在阳曲立足,监护鲜卑,此地将是您最重要的生命线与归路。此后往来经行,恐非常事。」

刘贞听完二人所言,再看向霍邑的目光已截然不同。它不再仅仅是一座险关,更像是一个巨大的符号,象征着权力、交通与生存。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坚定:「如此说来,此地便是我等的底气所在。它不是终点,却是保障。传令下去,今夜便在霍邑扎营休整。文和先生,公达,进城之后,还需劳烦二位细细探查此地城防、粮储及守将详情。我们要走过的路,绝不能有失。」

贾诩与荀攸相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对这位公主决断力的赞许,随即拱手齐声道:「谨遵君侯之命。」

车马队伍风尘仆仆,在雄关投下的巨大阴影前停驻。

霍邑县尉王恪早已得报,率数名吏员在城门外恭候。见羽林卫簇拥着刘贞车驾到来,他快步上前,对着为首的冯芳及刚下马车的刘贞利落抱拳,甲胄铿锵作响:

「末将霍邑县尉王恪,恭迎君侯!馆舍热水均已备妥,请君侯与诸位随行入城休整!」

「王县尉辛苦。」她温和回应,随即在王恪的引路下向城内走去。

队伍缓缓入城。阳光被高耸的城墙切割,街道明暗交错。巡逻的兵士汗湿衣背却步伐整齐,见到队伍纷纷避让行礼,军容整肃,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精干之气。

前往馆舍的路上,贾诩策马稍稍靠近,声音平淡:「烈日之下,军容不见涣散,哨塔值守目光如炬。此非一日之功,王县尉治军,名不虚传。」

刘贞闻言,望着眼前井然有序的景象,轻声道:「见得此状,北去之心方安几分。」

稍作安顿后,几人聚于馆舍厅堂。荀攸率先开口,印证了贾诩的观察:「殿下,方才所见,城防加固之处皆用料扎实,绝非敷衍。守军士卒虽面有风霜之色,然精气十足。霍邑得此良将,实乃并北之幸,亦是我等之幸。」

吕布抱着臂,目光扫过窗外校场上仍在操练的兵卒,哼了一声:「练得是不错。是骡子是马,还得拉出去遛遛才知道。」

刘贞对吕布的直率报以一笑,随即转向两位谋士,神色认真:「如此说来,霍邑不仅是地理咽喉,更是人心壁垒。王县尉此人,我等当如何相待?」

贾诩略一沉吟,道:「日头正亮,行事便当光明坦荡。君侯可依礼召见,予以勉励,示以朝廷恩典与信赖即可。过犹不及,日后粮秣军资皆经此地,往来日久,情谊自成。」

「文和先生所言甚是。」刘贞点头赞同。她走到窗边,望向外面。阳光依旧猛烈,但已能感受到空气中一丝属于北方的凉意。

「今日在此好好休整,解去数日疲乏。」她转过身,声音清晰而平稳,「待明日朝阳升起,便是真正踏入并州疆域之时。」

众人领命,各自退下。

刘贞独自留在厅中,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清晰的光斑。过了此关,便是真正的北疆,她即将面对的是错综复杂的胡汉关系、匮乏的物资与沉甸甸的守土之责。

翌日上午,霍邑县寺的一间静室内,刘贞临时于此召见本地县尉。

刘贞端坐主位,吕布与典韦按剑立于其身后左右两侧,目光如炬,威势迫人。贾诩与荀攸则分坐于下首左右,一人垂眸似在养神,一人神色温和却目光清明。

王恪身着浆洗得笔挺的官服,大步走入堂内,至堂中抱拳躬身,行军礼:「末将王恪,拜见君侯!」

「王县尉请起。」刘贞声音平和,抬手虚扶,「昨日仓促,未及详谈。今日特地相请,一则是谢你安排周全,二则是初至边关,欲闻此地风物。」

「君侯言重,此乃末将分内之事。」王恪起身,身姿挺拔,举止间带着军人的干脆,「霍邑地小,唯尽职守,保一方通路平安而已。」

刘贞微微颔首,目光赞许:「昨日入城,见士卒整肃,城防严谨,皆县尉治军有方。并北有王县尉这般栋梁之才,实乃朝廷之幸。」

王恪闻言,神色愈发恭敬,却不敢居功:「君侯谬赞!守土安民,是为将者本分。霍邑倚太行之地利,借朝廷之天威,末将不过恪尽职守,不敢有丝毫懈怠。」

此时,坐于下首的荀攸温和开口道:「王县尉驻守此地多年,近来往来商旅可还顺畅?北上之路,可有何处需格外留意?」他问得看似寻常,实则是在探查道路安全与潜在的匪患情报。

王恪略一思索,便流畅应答:「回先生,自去岁剿平一伙流窜山匪后,主商道近来还算太平。只是……」他话锋微顿,「近日天旱,山中或有小股饥民窜逃,虽不成气候,但君侯北行,护卫仍需加强警戒,尤要留意粮草辎重。」

贾诩此时缓缓抬眼,声音不高却切中要害:「听闻南鲜卑各部今岁草场丰歉不一,王县尉这边关前沿,可嗅到些什么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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