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舌战群儒

这篇雄文在长安掀起的思想风暴,随着驿道商队迅速席卷各州。在汝南袁氏府中,当代家主读完将月报重重拍在案上;弘农杨氏的书房里,几位族老对着祢衡的文章连连顿足;清河崔氏更是连夜修书,欲联络各方共同上书。

而在长安,这场风波来得尤为猛烈。这日黄昏,祢衡刚走出监察司衙署,便被十余位身着儒袍的老者拦住去路。为首的太学博士王谦手持月报,气得面色通红:

「祢正平!你、你竟敢在月报上公然辱骂天下士人!」

祢衡睨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王博士此言差矣。在下骂的是那些打着祖制旗号、行阻挠新政之实的迂腐之辈。若博士自认在此之列……」

「放肆!」另一位老者上前,「你可知何为礼义廉耻?」

「礼义廉耻?」祢衡轻笑一声,「诸位堵在衙署门前,便是知礼?借着祖制之名行党同伐异之实,便是知义?」

他言辞如刀,步步紧逼:

「张公,听说你上月刚为侄儿谋了个县令之职?李公,你家族田产偷漏的赋税,可曾补上?还有王博士——你去年将那篇《盐铁论》据为己有,可问过你门下弟子的意见?」

每说一句,就有一人面色惨白。这些隐秘之事被当众揭穿,有人气得浑身发抖,有人险些晕厥。

「你、你血口喷人!」王博士指着祢衡,手指颤抖。

「是不是血口喷人,诸位心知肚明。」祢衡环视众人,目光锐利,「若要辩论经义,祢衡随时奉陪。若要论这些龌龊勾当……」他冷哼一声,「还是留着在陛下面前分说吧!」

说罢,他拂袖而去,留下身后一片混乱。有人捶胸顿足,有人面如死灰,更有人当真气得晕倒在地,被随从慌忙扶住。

远处,奉命护卫的两位羽林精兵相视而笑。其中一人低语:

「祢郎中这张嘴,真比咱们的环首刀还要锋利三分。」

此刻的长安城,年轻学子们在太学内为祢衡的文章击节赞叹,而老儒生们则在府中气得胡须直颤。

未央宫,宣室殿。

郭嘉捧着那份墨香犹存的月报,在殿前笑得前仰后合,连玉冠上的缨穗都随之轻颤:「妙极!妙极!这祢正平真乃当世第一狂士!陛下您听这句,‘尔等自比周公,实类王莽;自称大儒,实为国贼!’哈哈哈哈!」

他将月报铺放在案上,手指轻点着那些字句:「臣原以为他最多不过辩经释义,谁料他竟将各家阴私查得这般清楚。张公偷税、李公夺文、王博士纳妾……这般指名道姓,简直是要把长安城的遮羞布掀个底朝天!」

一旁荀彧微微蹙眉,却掩不住唇角笑意:「奉孝收敛些。不过……祢衡此举确实大快人心。那些世家暗地里做的勾当,如今被晒在光天化日之下,看他们日后还敢不敢以清流自居。」

贾诩慢悠悠道:「老臣方才路过太学,见诸生争相传抄。听说已有三位老博士称病告假,王谦府上的门生散了大半。」

刘贞执起月报,目光掠过那些酣畅淋漓的批驳,忽然轻笑道:「朕原想着正平会与他们在经义上纠缠,谁知他直接掀了棋盘。」她转头对谢岚道,「明日让太医令多备些安神汤药,我怕有些老臣撑不过这场风波。」

这时御史大夫温纪捧着奏章进来,闻言接话:「御史台今日收到二十七份弹劾祢衡的奏章,都按陛下吩咐暂压不发。」

「压着做什么?」郭嘉挑眉笑道,「该让正平看看,也好知道哪些人急着跳脚。依臣看,不如将弹劾奏章与这《九问诛心录》并置一室,那才叫相映成趣。」

刘贞执起朱笔在奏章上批下一个「准」字,含笑道:「且让这东风再吹些时日。待尘埃落定,方知哪些是真金,哪些是朽木。」

豫州,颍川郑氏祖宅

暮色渐沉,郑淳独坐书斋,就着烛火展开长安传来的月报。当看见《新政九问》与祢衡批驳文字并列刊印时,枯掌微颤,面色由青转白。

「祢正平……竖子安敢……」他盯着文中「其心可诛」四字,喉间泛起腥甜。

老仆闻声趋步而入,奉上汤药:「家主保重。如今田宅虽减,祖业犹存,儿郎俱在……」

「尔知甚浅!」郑淳将药盏顿在案几上,「祢衡小儿句句如刃,直指吾等为朝蠹!月报传檄郡国,郑氏累世清名……」

他踉跄行至槛前,望见庭中萧疏景象。自家族多占田亩充公、隐户放免,这祖宅虽得保全,终究不复当年车马盈门之盛。

「阿父。」长子郑韬捧籍册入内,「今岁收成已计,依新法纳赋后,尚余……」

「住口!」郑淳厉声打断,「可闻颍川学子如何议论郑氏?皆道‘衣冠枭獍’!皆称‘社稷蠹虫’!」

灯烛爆响,将老者佝偻身影投于素壁。忽冷笑:「备楮墨。既然陛下欲使天下辩白,老夫便与祢衡小儿论个分明!」

「阿父三思!」郑韬急劝,「如今家业……」

「正因家业维艰,不可再退!」郑淳执笔的手微微战栗,墨迹在纸上氤开,「纵倾尽所有,必争此义!」

长安,未央宫宣室殿。

各地世族的回应文章陆续送达,刘贞在灯下细细品阅。文青将文书整理妥当,将几份重要世家的文章置于最前。

「陛下,」文青禀报,「弘农杨氏的《新政刍议》送到了。」

刘贞展开杨氏文章,见其以端庄隶书写就,字里行间尽显世家风范:「……陛下励精图治,革故鼎新,臣等不胜欣悦。然礼法之变,宜如春雨润物,潜移默化……」

她唇角微扬,取朱笔在页缘批注:「杨氏去岁举孝廉二人,皆其门生。」

接着展阅清河崔氏文章。崔氏久在边郡,文风凌厉:「……祢衡狂徒,辱及士林,此风不可长。朝廷当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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