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轨启天工（下）
远在未央宫的刘贞接到密报时，特意问起了轨距的精度。于锦详细禀报了使用轨距规全程监控的情况，刘贞听后微微颔首：
「确立国家标准，此乃千秋之功。告诉正安公，不仅要确保精度，更要制定养护标准。」
随着刘贞旨令下达，这条凝聚着当代最高工艺的铁路，正在无数匠人的精心打造下，一寸寸地向着洛阳方向延伸。
长安至洛阳沿线大兴土木的动静，终究是纸包不住火。未及半月，宣室殿的御案上便已堆起了数份奏章。
率先发难的是太中大夫任峻。这位素以直言敢谏闻名的老臣在奏章中写道：「...臣闻西郊日夜炉火不绝，征发匠役数万，更迁黔首千家。若为官道，何须如此兴师动众？伏乞陛下明示...」
刘贞阅罢，朱批道：「新式官道关系漕运改制，匠役所为乃研制利民之器。卿且宽心。」
次日朝会，任峻竟当庭再问：「陛下，纵是研制新器，何须惊蛰营重兵把守？臣恐劳民伤财，重蹈秦皇覆辙...」
殿内一时寂静。众臣皆屏息凝神，偷眼觑看天颜。
刘贞不慌不忙，目光扫过满朝公卿：「惊蛰营驻防，一为护卫新式军械研制，二为维持秩序，免生事端。至于劳民...」她声音转冷，「所有迁移民众皆得良田安置，匠役皆领双倍俸禄，朕更三令五申，不得苛待征夫。何来伤民之说？」
任峻还要再言，刘贞已先开口，她目光如炬，直视任峻，「朕记得，任卿去岁曾上表请修关中水利，以解民困。如今新式器械若成，灌溉之效可增三倍，可令万民永逸。卿今日是要朕因噎废食，即刻停办此利在千秋之事吗？」
任峻顿时语塞，只得躬身退下。然而质疑之声并未停息，只见位列三师的太傅王允持笏出班，声音沉痛：
「陛下励精图治，老臣感同身受。然则……西郊聚集匠役数万，迁徙黔首千家。时值深秋，最易滋生疫病；强令迁徙，恐生民怨啊！」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恳切：「昔年秦皇修驰道、筑长城，何尝不是利国利民之举？却因操之过急，终致天下汹汹。老臣伏请陛下暂缓工程，细水长流，方是安民之道。」
王允话音未落，同为三师的太师杨彪已踏步出班。这位四朝元老声音锐利：
「陛下！太傅所言尚是末节。臣闻西郊之地，金铁之声昼夜不绝，此绝非寻常官道工程所应有之动静。若为研制军械，当由兵部监管；若是修筑官道，理应由工部按制督造。而今却是天工府专司，惊蛰营重兵严守——臣敢问陛下，此等规格，当真只是为了修筑一条官道吗？」
他目光如炬，直视御座：「如此讳莫如深，恐非圣王之道。臣请陛下明示！」
紧接着，数名谏议大夫也齐声出列附和：「臣等附议！请陛下明示！」
面对这群老臣的连番质询，大殿内气氛凝重。众人都明白，虽然三师如今只是虚衔，但王允、杨彪在朝中的声望犹存，他们的质疑代表着一部分朝臣的疑虑。
刘贞缓缓起身，她目光幽深地扫过殿内众臣，最后定格在王允和杨彪身上。
「太傅、太师。」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二老忧国忧民之心，朕深为感念。只是……」
她微微停顿，目光转向殿外西边的方向：「朕且问二老，可知去岁关中大雪，为何未见冻殍？」
王允一怔：「此乃陛下未雨绸缪，广备资储之故！若非官府督造蜂窝煤，广设暖棚……」
「可知今春河北大旱，为何未生流民？」刘贞打断道。
杨彪沉吟：「因朝廷及时开仓放粮，兴修水利……」
「可知去岁漕运损耗，为何骤减三成？」刘贞再问。
这次连杨彪也语塞了。
刘贞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每一位大臣，那目光并不锐利，却深沉如渊，让所有与之对视者都不由自主地垂首避让。
刘贞缓缓走下丹陛，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这些，都得益于天工府研制的新式器械。而今日西郊所造之物，其利更在百倍之上。」
她环视众臣，声音平稳而冷峻，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西郊工程，关乎的不仅仅是一条路、一件器械，而是我大汉未来的国运。它必须如期推进，不容有失，也不容耽搁。」
她的目光最后扫过那些谏议大夫，声音陡然转沉，带着天威难测的压迫感：「朕今日只说一次——此事，到此为止。待到功成之日，尔等自会明白。」
言毕，她不再给任何人开口的机会，转身拂袖，玄色龙袍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满朝文武肃立无声，偌大的前殿内只余天子离去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踏在众臣心上，提醒着他们谁才是这个帝国最终的决定者。
殿门在刘贞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良久，太傅王允才直起身，花白的须发在微颤着。他望向身旁的太师杨彪，两位老臣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那其中有无奈，有忧虑，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天威震慑后的明悟。
「散朝——」内侍尖细的嗓音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文武百官依次退出宣室殿，却无一人交谈。方才天子那番话还在耳边回响，字字千钧。几位谏议大夫默默交换着眼神，终是摇了摇头，将满腹疑问咽了回去。
而几位心腹重臣的反应则耐人寻味。
贾诩始终垂眸敛袖，仿佛方才的朝争与他毫无干系。只是在经过殿门时，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目光向西边天际一瞥，随即恢复如常。
戏志才与徐庶并肩而行。「元直以为如何？」戏志才低声问道。
徐庶沉吟片刻：「陛下向来谋定而后动。既然说到这个份上，此事必关系重大。」他望向西边，「只是连我等都不得与闻，实在令人费解。」
「费解？」戏志才轻笑，「我倒觉得，这正是陛下的高明之处。」
不远处，郭嘉正与荀彧低语：「文若可曾见过陛下如此决绝？」
荀彧目视前方，声音低沉：「陛下向来深思熟虑。既然说到这个份上，你我还是静观其变为好。」
「静观其变？」郭嘉把玩着腰间玉佩，「只怕这变，要惊天动地啊。」
「确立国家标准，此乃千秋之功。告诉正安公，不仅要确保精度，更要制定养护标准。」
随着刘贞旨令下达，这条凝聚着当代最高工艺的铁路，正在无数匠人的精心打造下，一寸寸地向着洛阳方向延伸。
长安至洛阳沿线大兴土木的动静，终究是纸包不住火。未及半月，宣室殿的御案上便已堆起了数份奏章。
率先发难的是太中大夫任峻。这位素以直言敢谏闻名的老臣在奏章中写道：「...臣闻西郊日夜炉火不绝，征发匠役数万，更迁黔首千家。若为官道，何须如此兴师动众？伏乞陛下明示...」
刘贞阅罢，朱批道：「新式官道关系漕运改制，匠役所为乃研制利民之器。卿且宽心。」
次日朝会，任峻竟当庭再问：「陛下，纵是研制新器，何须惊蛰营重兵把守？臣恐劳民伤财，重蹈秦皇覆辙...」
殿内一时寂静。众臣皆屏息凝神，偷眼觑看天颜。
刘贞不慌不忙，目光扫过满朝公卿：「惊蛰营驻防，一为护卫新式军械研制，二为维持秩序，免生事端。至于劳民...」她声音转冷，「所有迁移民众皆得良田安置，匠役皆领双倍俸禄，朕更三令五申，不得苛待征夫。何来伤民之说？」
任峻还要再言，刘贞已先开口，她目光如炬，直视任峻，「朕记得，任卿去岁曾上表请修关中水利，以解民困。如今新式器械若成，灌溉之效可增三倍，可令万民永逸。卿今日是要朕因噎废食，即刻停办此利在千秋之事吗？」
任峻顿时语塞，只得躬身退下。然而质疑之声并未停息，只见位列三师的太傅王允持笏出班，声音沉痛：
「陛下励精图治，老臣感同身受。然则……西郊聚集匠役数万，迁徙黔首千家。时值深秋，最易滋生疫病；强令迁徙，恐生民怨啊！」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恳切：「昔年秦皇修驰道、筑长城，何尝不是利国利民之举？却因操之过急，终致天下汹汹。老臣伏请陛下暂缓工程，细水长流，方是安民之道。」
王允话音未落，同为三师的太师杨彪已踏步出班。这位四朝元老声音锐利：
「陛下！太傅所言尚是末节。臣闻西郊之地，金铁之声昼夜不绝，此绝非寻常官道工程所应有之动静。若为研制军械，当由兵部监管；若是修筑官道，理应由工部按制督造。而今却是天工府专司，惊蛰营重兵严守——臣敢问陛下，此等规格，当真只是为了修筑一条官道吗？」
他目光如炬，直视御座：「如此讳莫如深，恐非圣王之道。臣请陛下明示！」
紧接着，数名谏议大夫也齐声出列附和：「臣等附议！请陛下明示！」
面对这群老臣的连番质询，大殿内气氛凝重。众人都明白，虽然三师如今只是虚衔，但王允、杨彪在朝中的声望犹存，他们的质疑代表着一部分朝臣的疑虑。
刘贞缓缓起身，她目光幽深地扫过殿内众臣，最后定格在王允和杨彪身上。
「太傅、太师。」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二老忧国忧民之心，朕深为感念。只是……」
她微微停顿，目光转向殿外西边的方向：「朕且问二老，可知去岁关中大雪，为何未见冻殍？」
王允一怔：「此乃陛下未雨绸缪，广备资储之故！若非官府督造蜂窝煤，广设暖棚……」
「可知今春河北大旱，为何未生流民？」刘贞打断道。
杨彪沉吟：「因朝廷及时开仓放粮，兴修水利……」
「可知去岁漕运损耗，为何骤减三成？」刘贞再问。
这次连杨彪也语塞了。
刘贞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每一位大臣，那目光并不锐利，却深沉如渊，让所有与之对视者都不由自主地垂首避让。
刘贞缓缓走下丹陛，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这些，都得益于天工府研制的新式器械。而今日西郊所造之物，其利更在百倍之上。」
她环视众臣，声音平稳而冷峻，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西郊工程，关乎的不仅仅是一条路、一件器械，而是我大汉未来的国运。它必须如期推进，不容有失，也不容耽搁。」
她的目光最后扫过那些谏议大夫，声音陡然转沉，带着天威难测的压迫感：「朕今日只说一次——此事，到此为止。待到功成之日，尔等自会明白。」
言毕，她不再给任何人开口的机会，转身拂袖，玄色龙袍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满朝文武肃立无声，偌大的前殿内只余天子离去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踏在众臣心上，提醒着他们谁才是这个帝国最终的决定者。
殿门在刘贞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良久，太傅王允才直起身，花白的须发在微颤着。他望向身旁的太师杨彪，两位老臣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那其中有无奈，有忧虑，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天威震慑后的明悟。
「散朝——」内侍尖细的嗓音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文武百官依次退出宣室殿，却无一人交谈。方才天子那番话还在耳边回响，字字千钧。几位谏议大夫默默交换着眼神，终是摇了摇头，将满腹疑问咽了回去。
而几位心腹重臣的反应则耐人寻味。
贾诩始终垂眸敛袖，仿佛方才的朝争与他毫无干系。只是在经过殿门时，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目光向西边天际一瞥，随即恢复如常。
戏志才与徐庶并肩而行。「元直以为如何？」戏志才低声问道。
徐庶沉吟片刻：「陛下向来谋定而后动。既然说到这个份上，此事必关系重大。」他望向西边，「只是连我等都不得与闻，实在令人费解。」
「费解？」戏志才轻笑，「我倒觉得，这正是陛下的高明之处。」
不远处，郭嘉正与荀彧低语：「文若可曾见过陛下如此决绝？」
荀彧目视前方，声音低沉：「陛下向来深思熟虑。既然说到这个份上，你我还是静观其变为好。」
「静观其变？」郭嘉把玩着腰间玉佩，「只怕这变，要惊天动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