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定策东莱(下)

徐庶随即接口,清晰地报出一连串部署:

「陆战方面,已定由曹操、吕布、张燕、高顺、许褚五位将军统率,自关内、河东、河南等道府兵中,遴选善山地、林战之悍卒四万,于青州集结操练。其中,含骑兵六千,弓弩手两万,重甲及轻步兵两万四千。此四万陆师所需军械甲仗,皆由所抽调各州府库按制拨付,随军发运。」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殿内众臣,继续道:

「水师则由太史慈、孙策、徐盛、甘宁四位将军统领,总兵力三万。自沿海各州府兵水师中择优调拨,分批次汇于东莱,进行跨海登陆及海上合练。其相应粮草、器械,亦按旨意由各州自备。」

「至于东莱本港水师及青州大营所需,」徐庶最后补充道,「北海郡专司其箭矢供应,各郡工坊亦需全力增产,以为支应。两年之期,可额外储备箭矢五百万支,战甲三万副,本地军械可保无虞。」

荀彧待徐庶言毕,方才缓步上前:

「粮秣转运,已核算完毕。两年之期,由河南、河北诸州郡分批调运军粮两百万石。青州七郡现有存粮三十万石可为支应。济南郡专司粮草转运,青州至东莱一线,将主要依托新修铁轨运输,民夫之需可减半征发,沿途设中转仓廪,确保补给畅通。」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始终沉默的谢岚身上。

他并未急于开口,只是缓缓抬起眼帘,目光沉静地扫过全场。

「此战,非为耀武,乃为绝患。」

他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某种定鼎之力,让方才所有关于「为何而战」的争论彻底沉寂下去。

「陛下亲征,意在毕其功于一役,以雷霆之势,立不世之威。四州水师建制虽异,然两年时间足以统一号令、磨合战术。兵行险着,然庙算已尽周全——此,便是东莱之议的根基。」

四人奏对完毕,条理清晰,谋划周密。从主力到偏师,从陆战到水师,从兵员到粮草,已然勾勒出一场倾国之战的完整轮廓。直到此刻,众臣才真正明白,天子的决定绝非一时意气,而是一场酝酿已久、势在必行的雷霆风暴。

刘贞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臣,方才还激烈争辩的群臣此刻竟无一人出声。她平静的询问在寂静的宣室殿内回荡:

「诸位对此可有何异议?」

这声询问看似寻常,却让方才还跪地苦谏的几位老臣不约而同地垂下了头。贾诩的嘴唇微微翕动,最终却只是深深一揖;陈群欲言又止,目光在四位重臣与天子之间流转,终是化作一声轻叹。

荀攸抬头望向御座上神色平静的帝王,又瞥了一眼始终沉默的谢岚,忽然明白了,这并非商议,而是宣告。所有的谋划早在东莱时就已经定下,今日的廷议,不过是让这个决定以最正式的方式昭告朝堂。

「臣等......无异议。」

这句回答不知最先从谁口中说出,随后便如涟漪般在殿内传开。方才还激烈反对的众臣,此刻却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天子不仅要征倭,更要亲征,而整个帝国都将为这场战争开动起来。

刘贞微微颔首:「既然如此,各部即日起按此方略准备。两年之期,望诸卿同心协力。」

「退下吧。」

随着刘贞「退下吧」三个字落下,这场决定帝国命运的小型御前会议便宣告结束。

众臣依序躬身退出宣室殿。贾诩与荀攸并肩而行,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并未多言,一切尽在不语中。陈群、钟繇等方才曾激烈谏阻的官员,此刻面色凝重,步履沉沉,显然仍在消化这个惊天决策以及其背后所代表的、无可逆转的帝王意志。

殿内很快便只剩下刘贞,以及仍立于原地的谢岚。

侍立的宫人早已悄无声息地退至殿外,并将沉重的殿门缓缓合拢。夕阳的余晖透过雕花长窗,将空旷大殿切割成明暗交织的碎片,香炉中逸出的青烟在光柱中蜿蜒盘旋。

刘贞并未急于开口,她抬手轻轻按了按眉心,方才在群臣面前的绝对威严与平静,在此刻独处时,才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看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夫君,他的身影在斜阳下拉得很长。

「明漪,」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还有事?」

谢岚缓缓抬起头,他的目光不再是朝堂上那种沉静的支持,而是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有关切,有忧虑,更有一种被排除在最终风险之外的无力感。

「两年……」他低声道,声音有些沙哑,「两年的时间,真的足够吗?我是说……足够确保万无一失吗?」

他没有再提反对亲征的话,因为他知道那已是定局。他问的是准备,是细节,是所有可能被忽略的疏漏,这背后藏着的,是唯有至亲之人才能体会的深切担忧。

刘贞迎着他的目光,脸上的些许疲惫悄然敛去,恢复了一贯的沉静。她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下御阶,来到他面前。

「正因没有万无一失的战争,」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所以朕才需要你留在长安。」

她的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他的眼眸,直抵内心最深处。

「中枢稳,则前线稳。太子年轻,需要你在旁辅佐震慑。这个位置,与朕亲临前线,同等重要。」

谢岚深深地望着她,从她的眼神中,他读懂了那份超越君臣、属于夫妻与战友的托付。他胸腔中翻涌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垂下眼帘,深深一揖。

「臣……明白了。」这一次,他的声音里不再有迟疑与苦涩,只有沉甸甸的责任,「长安,有臣在。」

刘贞微微颔首,目光越过他,望向窗外逐渐沉落的夕阳。

「去吧。」

谢岚再拜,随即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向殿门,当他推开那扇门,门外已是华灯初上。

而刘贞则独自立于殿中,身影在愈发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愈发挺拔、孤寂,又无比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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