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祝千越卡着约定的最后时间回到顾家,家里似乎空无一人,冷清的宅子在此刻显得死气沉沉。她临走前被韶小满拖住脚步,游说了好久才答应下次陪对方去那家首饰店。

让她头痛的是韶小满似乎也打算带她去看一枚戒指, 还已经预订好了几个不同的款式。大小姐脑子里的想法天马行空,经常想一出是一出, 祝千越怀疑自己和她再待下去会引发偏头痛。

这算怎么一回事。

全世界的戒指都降临在她的身上了吗。

她捂住额头,试图让脑子里胡乱跳动的想法平静下来,却适得其反。那些奇异的想法化成聒噪的字母跳来跳去,再在她的血液里流动,充斥着她的大脑。

家里没人吗?

她按亮终端屏幕, 终端弹出时间在空荡荡的地盘发出光芒,又很快灭掉。约定好的是这个时间没错啊。

顾询不应该迟到啊?

她摸到墙边的控制板, 还没来得及按下去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按住动作, 宽大的手掌贴在她的手背上,诡异突兀的触感让她在心里小幅度战栗,手指顿住。

灯灭了。

不是慢慢地暗下去,是啪的一声, 干脆利落地坠入黑暗,另一双手从后面捂住她的眼睛。

“就这样不好吗?我以为你会更喜欢黑暗的环境。”突兀的声音刻意压低, 似乎在蛊惑她。

她先一步闻到身后的檀木味, 熟悉的, 却更为年轻,几乎是亲密无间地贴在她的脖颈上, 可惜她没有腺体去感觉,去贴近对方寂寞的信息素。

那道熟悉的声音几乎是贴在她的耳背,落在她的耳根,对方特意放轻脚步,她完全没发觉对方什么时候走到她的身后,那双手轻飘飘又固执地搭在她的腰上,无比亲昵。

祝千越的头垂得很低,无意识盯着那人露出的一点鞋尖看,是皮鞋。身后那人温热的呼吸总是抵在她的耳边,让她有些痒下意识去躲。

退缩的动作被对方发现,很快又被拨回来。

“为什么要躲?我以为你会喜欢我离你近一点,难道不是这样吗?毕竟……我们曾经也这样亲昵。”

他不知道抱着怎样的心态说出这句试探。

希望她解释。

希望她能挣脱开自己的怀抱。

希望她能果断拒绝他。

但她没有,她只是平静而熟稔握住他的手,有意无意地擦过,再勾住他的小拇指,好像牵手拉勾许下誓言。冰冷的戒指压着他的指间,暗示着两人从前有多么亲密无间。

“心情不好吗?”

她靠在他的胸膛,漫不经心道。

“我可以陪你做一些心情好的事情,就像我们曾经那样,现在家里除了我们又没有别人,你以前可比现在放得更开不是吗。”

她主动跨过两人之间的防线,心里却在发笑。

祝千越听见他低沉的笑声,像是彻底放弃不再挣扎,呼吸也跟着停滞一瞬。她仿佛没有听见,更没有意识到不对劲,只是一味地勾住对方的小拇指,一双手不断游走在他的身体上。

傻子。

顾之青这个傻子。

她真的怀疑他的智商是负数。

以为关上了灯,打扮成他哥的样子,她就眼瞎到认不出两个人来吗。搞笑,她对顾询的身体可比顾询本人还要了解,更别提眼下他这些拙劣的伎俩。

这对兄弟根本就是截然不同的人,顾询遮住她眼睛的力道会更用力些,生怕她下一秒跑走,指腹也带着粗糙的薄茧,那是他曾经在训练中留下的痕迹。

身后的人却是带着一种熟稔的笨拙,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颤抖,担心她不舒服,却在某个瞬间突然收力。

她想笑,却只能在心里叹气。

既然是他自己选择的路,祝千越只能陪着他演完。

不过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和顾询约好的?祝千越没想明白,索性放弃,虽然她很喜欢顾家兄弟,但事到如今两人都沦为弃子,接下来就顺其自然吧。

她沉浸在计划里,并没有注意到他低落的情绪。

做些心情好的事……

就像他们曾经那样……

坏女人。

蠢货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人。

他终于认清祝千越远远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天真。顾之青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她说她喜欢纯洁无瑕的茉莉,两人窝在那个小单间里,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彼此。

他当时以为他能有机会坐上她那辆古董车的后座,两人看遍雨后的彩虹,他能接手顾家的产业,成为独当一面的人让她依偎在自己的怀里。

时间为什么会那么残忍,她为什么会那么残忍。

现在的他穿着不合身的皮鞋西装,将头发染成难看的颜色,喷上枯燥无聊的陌生信息素,扮成他哥的模样听他们之前多么亲昵。

“坏女人。”他含糊咬上她的后颈。

祝千越的脖颈下意识缩了缩,装作没听见他的话。

“这样会让你快乐吗?”他含着那个并不存在腺体的地方,空荡的,空白的,就好像两个人再没有未来。

“教教我吧,我们之前干过的事再教教我吧。”他的呼吸落在她的脸颊,幽深的目光牢牢锁住她。

祝千越的心乱了一拍,呼吸一窒,只觉得茉莉和檀木味混在一起让人头晕眼花。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双眼睛不再是伪装出的沉默,而是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渴望。

喘不上气的吻。

湿透的指尖。

凌乱的地面和不受控制的信息素被黑暗的环境掩埋,但一切都清晰地存在,深深烙印在两人的身体里。

门锁转动的声音生生切断了门内黏稠的空气,一切都突兀急切停住。

门并没有被成功转动,早就被他提前反锁。

顾之青正巧握住她的手腕,将人半压在沙发上,唇紧紧贴在她的颈边,抓着她的手指按在他的腺体上。听见那道声响,他顿住,却并没有立刻松开,反而抬眼看向声音的来源。

“轰隆——”雨在一瞬间倾盆而出,将一切节奏重新打乱、洗涤。

那道闪电劈出的亮光从落地窗透进来,一股陌生而强硬的精神力拉开窗锁,男人背着光站在院外,黑压压的氛围让人看不清表情。

他瞥了眼凌乱的地面,几乎能够猜到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他没有暴怒,没有摔东西,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太大变化。

他只是慢慢地松开手里的文件袋,任它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起来。”他的声音很轻,是对顾之青说的。

顾之青歪了歪头,嘴角慢慢勾起一道弧度。他没有起身,而是近乎挑衅地靠在沙发里,一条手臂随意搭在沙发背,恰好将无辜的女人半圈在怀里。

“精神力居然还能这么乱用吗?这是能被允许的吗,还真是……了不起的alpha呢。你回来的时间比我预想的早了很久啊。”

顾询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他向前走了一步,也不顾忌身上的雨水会不会弄脏地板,向来一丝不苟的人第一次在旁人面前这般狼狈。

“我再说一次,起来。”

顾之青突然笑了,他慢悠悠站起来,挡在两人中间,像一面墙,又像一面镜子。

两人面对面站着,相似的轮廓,相似的打扮,连呼吸的频率都惊人地一致。但顾询的拳头已经捏得指节发白,而顾之青垂在身侧的手却半握着,仿佛笃定自己不会挨打。

“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顾询陈述出这个问题。

“我当然知道。”顾之青歪头看向沙发上那个无辜的女人,她一脸防备,茫然,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连他自己都意识不到不自觉对她安抚。

“我也知道她先爱上的人是我,明明是我先来的,是我先认识她,了解她。”

话音未落,顾询的拳头已经挥出去。

他没有使用精神力,而是一拳又一拳结结实实砸在对方的颧骨上,对面的人被打得偏过头去,踉跄半步,嘴角溢出血迹。

不,或者是他也使用了精神力。

祝千越没看清他的下一步动作,一件外套一件横空盖住她的脑袋,眼前的画面漆黑一片,只有两人不断打斗的声音还在继续,完全没有停战的意思。

顾之青抓住对方的衣领,声音压得只有彼此才能听见:“从小到大,你什么都要领先。先出生,先被父母重视,被外人认可喜欢。这些都不重要了,”他顿了顿。

“但是哥,为什么连她你也要抢走?你一开始不是不喜欢她吗?不是想要阻止我和她在一起吗?现在这算是怎么一回事。

让我和她被迫分手,你撺掇爷爷强行和她订婚。你有问过她是怎么想的吗?你有问过她愿不愿意吗?

她已经没有父母没有亲人了,为什么连你也要欺负她。 ”

顾询感觉对面的人脑子不清醒,他疲惫心乱地捏了捏鼻梁,很难和他多解释什么,只是言简意赅。

“我和她的契合度就注定了我们会在一起,我会好好对她。”

顾询打算彻底斩断他心中的想法,索性继续。

“相反,你和她在一起才会耽误她的前程。”

他们再相爱,哪又怎样呢?他卑劣地想,他和祝千越本来就天生一对啊,这是不能改变的契合度,是命运。

时也,命也。

他告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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