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祝千越怎么都想不到她的人生会如此戏剧。

早上言时微刚给她带来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补足最后的三点学分后再过不久提前毕业的文件审批就能通过。

这意味着她从现在开始就可以回到顾家,乖乖收拾好腰包行李,没准她运气好点前脚刚收拾好包裹,后脚就能正式跑路。

老天偏不如她所愿。

像是听见她的心声那般,一群戴着面罩的黑衣人拦住她的去路,她手里的审批文件都没来得及放下,根本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一群人突然从办公室外闯进来。

“祝小姐,我们收到关于您的搜查令, 请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祝千越顿时哑口无言。

还是晚了一步。

时间那么凑巧,这群人根本就是故意的。

她早就该想到的, 审批负责人里没准就有他们的人。

虽然之前和韶小满口口声声念叨着铁窗泪结局,但冰冷的手铐挨着她的手腕,她还是会忍不住大喊一声,她是大大的良民啊。

“等等。”

她一声不吭,闻言眨了眨眼,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

没想到言时微会挺身挡在她面前,她只能看见女人干练的短发背影,挡着那群人高马大的人身前,她看不见老师脸上的表情,只能从她铿锵有力的声音中猜到她有所失望的脸庞。

想到这里祝千越攥紧衣角。

言时微冷冷直视为首的alpha。

“你们要带她去哪里?你们没有权力这样做, 她是联邦合法公民, 属于兰那斯的正式学生。”

为首的面罩男率先站出来,笑着解释,这副笑眯眯的模样让祝千越一眼想起牧和,瞬间明白对方来到这里的目的。

“不,这位女士你恐怕误会了什么。被你挡在身后的人只是一个残次品,虽然现在局势不好,但联邦颁发的残次品清除令依旧在实施。我们只是要把她带到她该去的地方。”

祝千越攥紧的手无力松开,她依旧站得笔直,没有在这群人面前露出一丝胆怯,不急不缓地回视眼前的男人。

她只有看向言时微的时候才多了几分退意。

也许是从一开始就没想到言时微会冒着生命危险挡在她面前,又或者是她早就把这位老师当作自己的长辈,眼下局势不妙,后面的话她只能逼着自己说下去。

她的手轻轻搭在言时微的肩膀,没有收紧,对方只要稍微偏偏肩头就能挥开她:“对不起老师,有很多事情迫不得已,我从一开始就被骗了你。”

“他说你是残次品的事情是真的吗?”

言时微怀疑人生,平日里根本看不出来,难怪是她找黑诊所接受了义体改造?糊涂啊。

祝千越低下头,这次连她的背影都不敢看了,不太擅长面对这种情景:“是真的,老师。”

言时微顿时失语。

还敢叫她老师,她的教师资格证差点如奶油般化开。

……

空气死寂,祝千越原本以为言时微会沉默退开,毕竟这是眼下最正确最明智的选择,也符合言时微的人生理念,但女人还是坚定地挡在她面前。

她难免愣住。

言时微的声音从身前传来,是单独对她说的:

“祝千越,你骗我这笔账我有时间慢慢和你算,认识这么长时间还一直瞒着我,你不愿轻易相信任何人,自以为可以瞒天过海,靠着自己一个人就可以处理好所有事情,我了解你的性子,如果你能早点和我坦明,事情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发展到现在这一步说再多也没用,但她还是希望这孩子能听进去几个字,性格决定命运,经历塑造性格,走到今天这一步也不是她的错。

“想要带走她就先带走我——”

祝千越拉住对方,没让她说完,她不想把言时微一起拖进自己这摊浑水,朝对方保证道:“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他们不敢对我怎么样。”

——

祝千越骗过不少人,但刚刚保证她是真的没撒谎,对方还真就不敢拿她怎么样。

他们的目的无非就是研制出对alpha有利的药品,可是现在的关键转机在牧和这个“药”身上,她和牧和的关系不是秘密,牧和曾经几度寻死的事情也不是秘密。

假如她死了,“药”还真不一定能活下来。

何况她自己也积攒下了一定的社会公众度,她要是死了,现在动荡不稳的社会局面一定会再度掀起一层水花。

她被关在黑漆漆的房间里,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审讯桌,这群人本来还做梦对她搜身,好在平日里祝千越的那天三脚猫功夫可都不是白练的。

来一个她打一个,个个被她打得鼻青脸肿,屋顶也差点一同被掀飞。

事情的发展暂时还在她的可控范围内,唯独一件事。

这间屋子不知道做了什么手脚,口服和外用染发剂全部失效,让她在这个病态的社会显得出格。

失去了掩盖,她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白。白皮肤,白头发——白得发亮的长卷发,有些凌乱的搭在肩侧。五官里最先看到的就是那双眼睛,黑棕色的瞳孔里藏着不舒服的野劲,把所有故事都藏进眼里,与她的气质极其不符。

这种强烈的违和感,让江何年跨进审讯室的大门,看见她的第一眼就格外不舒服。

她终于弄清从前看见她的不适感源于哪里。

“我早就提醒过你了,早点和我合作也不至于落得现在这副模样。”

红发女alpha不紧不迫,脚步声在黑暗里格外明显,她穿着一身制服,祝千越算了算时间,这才想起她毕业有一小段时间,现在应该在哪派政场任职。

祝千越闻言抬头,藏在黑暗里的脸笑了笑:“我现在哪副模样?”

她还有心情和她拌嘴。

红发女人被她逗笑,张扬地坐在她对面:“你知道中心城的荆棘草吗?和你现在的模样差不多,可惜这里没有镜子,待会儿你可以借着我的纽扣照一照。”

祝千越当然没见过中心城的荆棘草,那里是政治的中心段,她从来没去过那里,但她见过下城区的荆棘草,不美观也不稀有,甚至狼狈。

她肯定合理江何年是在拐着弯骂她,一段时间没见现在骂人可真高级。

想明白这一点后,她毫不掩饰地对着面前的女人做鬼脸,以此来证明心里的不满。

江何年愣了愣,罕见露出茫然的神色:“我还以为你会对待我像对待我的手下那样,比如把我从门口丢出去。”

祝千越不以为然:“我当然可以那么做,但前提是你不是alpha ,还是能熟练掌控精神力的那种。”

想到这点,她又道:“说起来你来这种地方工作就不怕被发现吗?要是发现你是黎明的人你岂不是没有好果子吃。”

说到这里她难得兴奋,她岂不是可以顺着这一点揭发江何年,一想到能看见她吃瘪的样子她就高兴。

下一秒对方就拎着一盆凉水浇在这个念头上面。

“政府本来就和黎明暗中有纠结,你多花三秒钟再想一想都不会笑得那么开心。”

不知道是不是祝千越的错觉,她好像听见对方在说完这句话后就叹息一声,极其轻微。还没反应过来那个女人就用精神力挑起她的长发。

“真是漂亮的头发呢。”

一句假话。

但凡看过时尚杂志就知道完全不符合现在的审美风向。不过这人完全不像会看时尚杂志的类型。

江何年按住耳边的通讯装置,那个亮着红点的地方将她的视线也引过去。

女人对着那头低语几句又对她道:

“有人来找你了呢,猜猜会是谁?不过是谁都没关系,在新药成功研发和新法律颁布下来之前,你还是不可以离开这里。”

祝千越冷哼一声,不喜欢对方嚣张的面孔。

“你们大可以试一试,我不知道联邦和黎明达成了怎样的约定,但一定是暗中的吧,你可以继续帮着黎明做事,但凡出现一点差错你也会是第一次被推出来送死的那一个。”

祝千越看着对方的神色一点点变冷,就知道这话戳中了她的心窝,她继续嘲讽。

“他们只会把你当成卧底,或者是叛徒。”

“那你以为人们又会把你当英雄吗?”江何年留下这句话后彻底关门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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