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暗流涌动

天刚蒙蒙亮,薄雾还裹着街巷,张志和比往常更早来到醋厂。封闭的醋厂,看不到外面的街区,只有一排排熟悉的老醋坛和新到的陶缸——新缸整齐地码在檐下,带着窑烧后的泥土气息,等待着一道道传统工序的处理。他拎起水桶,将缸体逐一清洗干净,沥干水分后,再用布蘸取米浆,均匀涂抹在内壁,随后移至通风处阴干。动作缓慢、沉稳、一丝不苟,完全依照多年的老流程进行,没有半分差池。

他垂着眼,神情平静,仿佛只是在度过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清晨。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股难以言说的沉闷,始终没有散去。

水流冲刷陶缸的轻响,掩盖了所有细微的情绪。

清晨来时,他路过了陆沉的修车铺。陆沉在整理工具,他目不斜视,径直走过。两人没有对视,没有招呼。

一整天,张志和都守在醋厂里,反复进行着清洗、抹浆、晾晒、检查密封性的流程。厂区里只有水流、陶缸和工具的声响,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隔绝了那道熟悉的身影。他把所有注意力都沉进枯燥的工作里,用重复的动作压住翻涌的心思,不去想海边那夜,不去想不告而别。

陆沉在修理厂内,同样沉默得近乎压抑。扳手、机油、零件、车架,机械的声响此起彼伏。他手上的动作比往日更重,像是要将所有慌乱与愧疚,全都拧进一颗颗螺丝之中。

醋厂和修理厂本就不在同一处,白日里再无半点交集。唯有上下班的路,是避不开的牵绊——张志和必须经过修理厂门前,而每一次路过,都只剩沉默的擦肩而过。

没有对视,没有招呼,没有停顿,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反应。

表面平静无波,底下暗流汹涌。

傍晚收工,天色慢慢暗了下来,风里带着微凉的湿气。张志和收拾妥当,推开醋厂的大门,再次踏上那条必经之路。

修理厂的铁门半掩着,里面亮着昏淡的灯。

他脚步平稳,正要径直走过门口,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慢慢靠近,又在门口停住。

他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是陆沉。

那一刻,他几乎以为对方会走出来,与他并肩站在街口,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哪怕只是沉默相伴。

可是没有。

那道脚步声只停了短短几秒,没有上前,没有开口,下一瞬便轻轻折返回去,渐渐消失在修理厂的阴影里。

张志和没有回头,依旧朝前走着,只是脚步比刚才沉了几分。

走了一段路,他终是忍不住,轻轻侧过头。

修理厂门口空空荡荡,那道身影早已退回屋内,再也没有出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发紧,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口。

暮色渐深,老街慢慢安静下来。醋厂的新缸整齐排列,修理厂的灯光淡淡亮着,一切看起来都如常。

他低下头,才发现自己的手指不知何时紧紧攥起,指节泛白。

日子看似回到了正轨,平静无波。

只有他们自己清楚,每一次沉默擦肩而过的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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