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阿大真聪明！
第二天一早， 天还没亮，林雪梅就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她睁开眼，看见阿大蹲在棚子外面，手里拿着几根湿漉漉的树枝， 正在用石头刮树皮。他的动作很慢， 很仔细， 像是在做什么精细的活。
“阿大， 你在干什么？”林雪梅爬起来，走到他身边。
阿大头也不抬。“做绳子。树皮剥下来， 泡水， 搓成绳。”
林雪梅蹲下来，看着他手里的树皮。那是一种她叫不上名字的树， 树皮很韧， 剥下来之后是淡黄色的， 在水里泡软了就能搓成绳。这是阿大自己想到的， 没有人教他。
“你怎么知道树皮能做绳子？”
阿大歪着头想了想。“以前在空间里，看见主人编笼子。用的是藤蔓。没有藤蔓， 就用树皮。”
林雪梅愣了一下。她确实在空间里用藤蔓编过笼子，但那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阿大还只是个刚恢复意识的丧尸， 呆呆地蹲在空间角落里，看着她在菜地里忙活。她以为他只是发呆， 没想到他把这些都记在了心里。
“阿大真聪明。”林雪梅说。
阿大没说话，继续搓绳子。他的手指很粗， 但很灵活， 树皮在他手心里转来转去，慢慢变成了一根结实的细绳。
林雪梅站起来，走到岛的最高处， 往四周看。天还是灰蒙蒙的，但比昨天亮了一些，云层薄了一些。水面还是那么平静，像一面巨大的灰色镜子，看不见岸，看不见房子，什么都看不见。
她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刺得生疼。水边的空气和陆地上的不一样，带着一股潮湿的、腥甜的味道，闻久了让人头晕。
沈弈从棚子里出来，走到她旁边。
“今天干什么？”他问。
林雪梅想了想。“先找吃的。然后想办法搭个更结实的棚子。雨停了，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下。”
沈弈点头，转身去叫石头。石头已经在岛上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几块黑色的石头。
“燧石。”他把石头递给沈弈，“能打火。打火机的气不多了，得省着用。”
沈弈接过燧石，试了几下，打出几点火星，但没点着火。他又试了几下，还是一样。
“得用干苔藓引火。”石头说，“我去找。”
林雪梅带着阿大去水边摸鱼。阿大把昨天编的两个笼子从水里提起来，每个笼子里都有一条鱼，不大，但够吃了。他又把手伸进水里摸了半天，摸上来几只田螺和一把河蚌。
“主人，这个也能吃。”阿大把田螺和河蚌举起来给她看。
林雪梅接过田螺，看了看。田螺有拇指大，壳是青褐色的，上面长着一些细小的苔藓。她用手指敲了敲，壳很硬，里面应该有不少肉。
“能吃。”她说，“以前在黑土岭的时候，你秀芬姥姥做过田螺汤，鲜得很。”
阿大把田螺和河蚌放进笼子里，继续在水里摸。
石头在岛的另一侧找到了干苔藓，长在一块大石头的背阴面，厚厚的，像一层绿色的棉被。他用手撕下一大块，捧回来，放在燧石旁边。沈弈用燧石敲了几下，火星溅到苔藓上，冒出一缕青烟。他赶紧凑过去吹气，青烟变成了小火苗，苔藓烧着了。
“着了！”方磊从棚子里探出头来，眼睛一亮。
老吴已经把昨天剩下的柴火堆好了，沈弈把点燃的苔藓塞进柴火堆里，火苗慢慢窜起来，噼里啪啦地响。
王秀芬把鱼和田螺收拾干净，用石板当锅，煮了一锅鱼汤。田螺下锅的时候，壳在热水里啪嗒啪嗒地响，像是在跳舞。方磊蹲在火边，眼睛盯着锅，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阿姨，这田螺汤，得多煮一会儿吧？”他咽了咽口水。
王秀芬用树枝搅了搅锅里的汤。“多煮一会儿，把鲜味煮出来。”
田螺汤煮好了，汤色乳白，飘着一股浓郁的香味。林雪梅用树叶折了几个碗，每人分了一碗。英子捧着树叶碗，小口小口地喝，喝完了舔舔嘴唇。
“姥姥，这汤真好喝。”英子说。
王秀芬笑了。“好喝就多喝点。”
阿大喝了两碗，放下碗，又去水边摸东西了。他好像不知道累，也不怕水凉，光着脚站在水里，弯着腰，手在水底下摸来摸去。
林雪梅走到水边，看着他。
“阿大，上来歇会儿。”
阿大摇摇头。“再摸几个。晚上吃。”
林雪梅没再劝。她蹲在水边，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水很浑，看不清底下，但她的倒影很清楚。倒影里的她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了，眼睛凹下去了，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粗糙的，干裂的，像砂纸一样。
“主人。”阿大的声音从水里传来。
林雪梅抬起头，看见阿大站在水里，手里举着一个东西。那是一个陶罐，不大，两拳大小，罐口用泥封着。陶罐表面长满了青苔，看得出在水里泡了很久。
林雪梅心里一跳，赶紧走过去，接过陶罐。她把罐口的泥扒开，往里面一看，罐子里是空的，但有一股淡淡的咸味。
“盐。”林雪梅的声音有些发抖，“这个罐子以前装过盐。盐渗进陶罐里了，泡水的时候盐味出来了。”
王秀芬也过来了，接过陶罐闻了闻。“是盐。虽然不多，但煮汤的时候放一点，能提味。”
林雪梅把陶罐洗干净，装上半罐水，放在火上煮。水烧开了，她把水倒掉，罐子壁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她用树枝刮下白霜，放进汤锅里，搅了搅。汤的味道立刻不一样了，有了咸味，有了层次，像是活过来了。
方磊喝了一口汤，眼睛瞪大了。“有盐了！这汤好喝太多了！”
老吴也喝了一口，闷声说：“嗯，像个人吃的东西了。”
几个人都笑了。这是洪水以来，岛上第一次有人笑。
林雪梅把陶罐收好，放在棚子里。这个陶罐现在是岛上最值钱的东西之一，比子弹还值钱。
下午，石头带着方磊和老吴去砍树。他们用石刀和匕首砍了几棵粗一点的歪脖子树，树干有水桶粗，虽然不够直，但勉强能用。刘志远用阿大搓的树皮绳把树干绑在一起，做了一个更大的木排。
沈弈站在木排上试了试，晃了几下，但比昨天那个稳多了。
“再加几根横梁。”他说，“绑紧一点。”
阿大走过来，蹲在木排旁边，用手摸了摸绑绳的地方。他皱起眉头，解开了几根绳子，重新绑了一遍。他绑的结和别人的不一样，不是死结，也不是活结，而是一种林雪梅从没见过的结法，绳子缠来缠去，最后勒紧，纹丝不动。
“阿大，谁教你绑这种结的？”石头问。
阿大想了想。“以前在空间里，看主人绑过。”
林雪梅愣了一下。她不记得自己绑过这种结。也许她在空间里干活的时候，无意中绑了一个什么结，被阿大看见了，他记住了，学会了，然后做得比她还好。
“阿大真厉害。”她又说了一遍。
阿大没说话，继续绑绳。
木排做好了，几个人把它推进水里试了试。木排稳稳地浮在水面上，站上去不晃，坐上去不歪。石头用桨划了几下，木排往前走了，方向很正，不偏。
“能用。”石头说。
林雪梅看着木排，心里头涌起一股希望。有了木排，就能离开这座岛。虽然不知道去哪儿，但至少有了离开的可能。
太阳落山的时候，天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橘红色的晚霞。几个人站在岛的最高处，看着那片晚霞，谁也没说话。
英子拉着王秀芬的手，指着天边那片红。“姥姥，太阳出来了。”
王秀芬点点头。“嗯，出来了。”
英子又问：“太阳出来了，是不是就能回家了？”
王秀芬没回答。林雪梅蹲下来，把英子抱起来。
“英子，咱们现在在岛上，这就是咱们暂时的家。等木筏做好了，咱们就回家。”
英子搂着她的脖子，小声说：“姐姐，我想妈妈了。”
林雪梅心里一酸，把英子抱得更紧了。“妈妈会来找咱们的。咱们也会找到妈妈的。”
英子点点头，把脸埋在林雪梅的肩膀上。
那天晚上，几个人围着火堆坐着。火光照着每个人的脸，有的疲惫，有的憔悴，有的茫然，但都还活着。
林雪梅看着这些人，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还在黑土岭，还在防空洞里，极寒刚刚来临，所有人都在为了一口吃的拼命。那时候她也以为撑不下去了，但她们撑过来了。后来去了曙光庇护所，后来又去了沈弈的基地，一路磕磕绊绊，也过来了。
这次也一样。她看着那片灰蒙蒙的水面，心里想着。
一定也能过来。
阿大坐在她旁边，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但林雪梅知道他没睡，他在听，听水里的声音，听风里的声音，听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声音。
“主人。”阿大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林雪梅凑过去。“怎么了？”
阿大睁开眼睛，看着远处那片黑暗的水面。“水里有东西。”
林雪梅心里一紧。“什么东西？”
阿大歪着头听了听。“鱼。很大。比阿大抓的那些都大。”
林雪梅松了口气。“鱼怕什么？鱼又不吃人。”
阿大想了想，点头。“主人说得对。鱼不吃人。”
他又闭上眼睛，继续听。
夜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凉凉的。林雪梅把英子抱在怀里，让她暖和些。英子在她怀里翻了个身，小手抓着她的衣领，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着了。
林雪梅低头看着她的小脸，心里头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慢慢散了。
不管怎样，活着就好。活着，就有希望。
第二天一早，林雪梅是被阿大的声音叫醒的。
“主人，有东西。”
林雪梅睁开眼，看见阿大站在水边，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她走过去，发现阿大手里拿着一个瓶子，玻璃瓶，绿色的，瓶口塞着木塞。瓶子里有一张纸条，卷成卷，塞在瓶子里。
林雪梅的心跳快了起来。她拔开木塞，用树枝把纸条挑出来，展开。
纸条上的字被水泡得模糊了，但还能看出一些笔画。她看了好几遍，才认出上面写的字——“有人吗？我们在北边。”
“北边？”林雪梅把纸条递给沈弈。
沈弈看了纸条，皱起眉头。“这纸条是顺着水流漂下来的。北边在上游，瓶子是从上游漂下来的。”
“那就是说，北边有人？”林雪梅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
沈弈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不一定。也许是以前的，也许是恶作剧。但这至少说明，这片水域不是完全没有人。”
林雪梅看着北边的水面。水面上有薄雾，看不远。但她知道，在那个方向，在雾的后面，也许有人，也许有岸，也许有路。
“我们得去北边看看。”她说。
沈弈沉默了一会儿，点头。“明天一早，我和石头坐木排去北边探路。你们在岛上等着。”
林雪梅摇头。“我去。”
“你是女的，水性不一定——”
“我去。”林雪梅打断他，“阿大会游泳。他会保护我。”
沈弈看了阿大一眼。阿大站在林雪梅身后，手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的眼神很坚定，像是在说“主人去哪儿，阿大就去哪儿”。
沈弈没再争。“行。你和阿大去。石头跟你们一起。”
林雪梅点头。
那天上午，她们把木排加固了一遍，又用藤蔓编了两把简易的桨。阿大在水里试了试桨，觉得还行，但不如铁棍好使。林雪梅把剩下的鱼烤熟，切成小块，用树叶包好，当作路上的干粮。王秀芬把水壶装满水，塞在林雪梅怀里。
“小心点。”王秀芬拉着她的手，“要是找不到，就回来。别逞强。”
林雪梅点头。“妈，你放心。”
英子跑过来，拉着林雪梅的衣角。“姐姐，你要去哪儿？”
林雪梅蹲下来，摸摸她的头。“姐姐去找路。找到了，就回来接你们。”
英子看着她，眼睛红红的，但没哭。“姐姐早点回来。”
林雪梅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站起来，转身往水边走。阿大跟在她后面，石头也跟了上来。
三个人上了木排。木排在水里晃了几下，稳住了。石头用桨撑了一下岸边的石头，木排缓缓离开岸边，漂进水里。
林雪梅站在木排上，看着岛上那些越来越小的人影。王秀芬站在最前面，英子在她旁边，小手举起来朝她挥。林小山也站着，苏晚晴扶着张婶，老郑和老吴站在后面，方磊蹲在岸边。
她转回头，看着前方。水面上有薄雾，雾后面什么都看不见。
“走。”她说。
石头用桨划水，阿大也用桨划水。木排慢慢地往北边漂去。
水面很平静，没有浪，没有风。木排在雾里穿行，像在一片灰色的虚空里漂浮。林雪梅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但她知道，不能停。
停了，就什么都没了。
雾越来越浓了。不是那种白色的薄雾，是灰色的，厚厚的，像一堵墙挡在前面。木排漂进雾里，林雪梅连自己的手都快看不见了。石头停下来，回头看她。
“还走吗？”
林雪梅咬了咬牙。“走。”
阿大继续划桨，木排慢慢往前。雾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水声，桨声，还有自己的心跳声。林雪梅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水很凉，但不冰手。她摸着水面，像是在摸着这个世界最后的温度。
忽然，阿大停下了桨。
“有声音。”他低声说。
林雪梅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雾里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很远，像是有人在喊，又像是鸟在叫。她听了好几遍，才听出来。
是人声。有人在喊。
“这边！这边有人！”
林雪梅的心跳快了起来。她站起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喊：“我们在这儿！在这儿！”
雾里传来回应。“看见了！别动！我们过去！”
木排晃了一下，阿大站到了林雪梅前面，挡在她身前。石头握紧了桨，盯着雾里的方向。
雾里出现了一个黑影。不是岸，是一条船。一条木船，不大，能坐五六个人。船上站着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根竹竿，正在撑船。他身后还坐着两个人，一个拿着桨，一个端着枪。
船越来越近，林雪梅看清了那个撑船的人。是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皮肤黝黑，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他穿着一件破旧的军绿色雨衣，头上戴着一顶草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眼睛。
“你们是什么人？”那个男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口音。
林雪梅说：“我们是洪水冲过来的。从北边来的。”
男人打量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阿大和石头。“就你们三个？”
“还有人在岛上。十几个。”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船上那两个人。那两个人也看着他，一个点了点头，一个摇了摇头。
“先上船。”男人说，“我带你们去见村长。”
石头看了林雪梅一眼。林雪梅点了点头。三个人把木排拴在船尾，爬上了木船。船不大，坐上去挤得慌，但比木排稳多了。
男人用竹竿撑船，船在雾里穿行。林雪梅看着雾里的水面，心里头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有人了。有船了。有岸了。她们不是一个人。
船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雾里出现了岸。不是想象中的河岸，而是一座更大的岛。岛上长满了树，树的后面隐约能看见房子。船靠了岸，男人跳下去，把船拴在一棵大树上。
“下来吧。”他说。
林雪梅下了船，踩在岸上，脚底下是软软的泥。她看着这座岛，岛很大，比她们待的那座岛大了好几倍。岛上有路，有人，有烟囱在冒烟。
“跟我来。”男人走在前面，带着她们往岛中间走。
岛中间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搭着几十间木屋和棚子，有的很新，有的很旧，有的用树枝搭的，有的用木板钉的。空地上有人在忙活，有的在劈柴，有的在晒网，有的在补衣服。看见林雪梅她们，都停下来，好奇地看着。
男人带着她们走到最大的一间木屋前，敲了敲门。
“村长，有人来了。”
门开了，一个老太太走出来。她满头白发，脸上的皱纹像核桃壳，但眼睛很亮，腰板挺得笔直。她看了林雪梅一眼，又看了看阿大和石头。
“从哪儿来的？”老太太问。
林雪梅说：“从北边。洪水把我们冲过来的。”
老太太点了点头。“进来吧。”
林雪梅跟着老太太进了屋。屋里很简陋，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张床，墙上挂着几张渔网和几串干鱼。老太太让她们坐下，倒了几碗水。
“喝水。岛上没别的好东西，水有的是。”
林雪梅端起碗喝了一口。水是甜的，不是糖的甜，是那种干净的、清澈的甜。
“你们来了多少人？”老太太问。
“十四个。还有十几个人在岛上。”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那个岛我知道。不大，没什么东西。你们能在上面活下来，不容易。”
林雪梅把她们的事说了一遍。从基地被水淹，到被洪水冲散，到漂到岛上，到怎么找吃的，怎么搭棚子，怎么熬过来。老太太听着，没插话，只是在林雪梅说到孩子的时候，眼神软了一下。
“你们打算怎么办？”老太太问。
林雪梅说：“想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找吃的，找路，找失散的人。”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你倒是实在。”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
“这座岛叫望水岛。岛上住了四十多口人，都是洪水冲过来的。有从北边来的，有从西边来的，有从东边来的。来了就走不了了，只能在这儿待着。”她转过身，看着林雪梅，“你们要是愿意，就在岛上住下。地方有，吃的得自己找。我们不养闲人。”
林雪梅站起来。“我们不是闲人。我们能干活，能找吃的，能帮忙。”
老太太看着她，忽然笑了。“行。你们住下。明天再去找你那十几个人，都接过来。”
林雪梅心里一热。“谢谢村长。”
老太太摆摆手。“别叫我村长，叫我孙婆婆。”
那天晚上，林雪梅住在孙婆婆的木屋里。阿大和石头住在隔壁的棚子里。岛上没有电，点的是油灯，灯芯是用棉线搓的，油是用鱼油熬的。油灯的光昏黄昏黄的，照着木屋里的每一件东西。
林雪梅躺在木板床上，看着屋顶。屋顶是用树皮和茅草搭的，能看见外面的天。天上有星星，不多，但很亮。
她想起岛上的王秀芬，想起英子，想起林小山，想起所有人。明天，她要回去接他们。把他们接到这座岛上，重新开始。
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阿大， 你在干什么？”林雪梅爬起来，走到他身边。
阿大头也不抬。“做绳子。树皮剥下来， 泡水， 搓成绳。”
林雪梅蹲下来，看着他手里的树皮。那是一种她叫不上名字的树， 树皮很韧， 剥下来之后是淡黄色的， 在水里泡软了就能搓成绳。这是阿大自己想到的， 没有人教他。
“你怎么知道树皮能做绳子？”
阿大歪着头想了想。“以前在空间里，看见主人编笼子。用的是藤蔓。没有藤蔓， 就用树皮。”
林雪梅愣了一下。她确实在空间里用藤蔓编过笼子，但那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阿大还只是个刚恢复意识的丧尸， 呆呆地蹲在空间角落里，看着她在菜地里忙活。她以为他只是发呆， 没想到他把这些都记在了心里。
“阿大真聪明。”林雪梅说。
阿大没说话，继续搓绳子。他的手指很粗， 但很灵活， 树皮在他手心里转来转去，慢慢变成了一根结实的细绳。
林雪梅站起来，走到岛的最高处， 往四周看。天还是灰蒙蒙的，但比昨天亮了一些，云层薄了一些。水面还是那么平静，像一面巨大的灰色镜子，看不见岸，看不见房子，什么都看不见。
她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刺得生疼。水边的空气和陆地上的不一样，带着一股潮湿的、腥甜的味道，闻久了让人头晕。
沈弈从棚子里出来，走到她旁边。
“今天干什么？”他问。
林雪梅想了想。“先找吃的。然后想办法搭个更结实的棚子。雨停了，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下。”
沈弈点头，转身去叫石头。石头已经在岛上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几块黑色的石头。
“燧石。”他把石头递给沈弈，“能打火。打火机的气不多了，得省着用。”
沈弈接过燧石，试了几下，打出几点火星，但没点着火。他又试了几下，还是一样。
“得用干苔藓引火。”石头说，“我去找。”
林雪梅带着阿大去水边摸鱼。阿大把昨天编的两个笼子从水里提起来，每个笼子里都有一条鱼，不大，但够吃了。他又把手伸进水里摸了半天，摸上来几只田螺和一把河蚌。
“主人，这个也能吃。”阿大把田螺和河蚌举起来给她看。
林雪梅接过田螺，看了看。田螺有拇指大，壳是青褐色的，上面长着一些细小的苔藓。她用手指敲了敲，壳很硬，里面应该有不少肉。
“能吃。”她说，“以前在黑土岭的时候，你秀芬姥姥做过田螺汤，鲜得很。”
阿大把田螺和河蚌放进笼子里，继续在水里摸。
石头在岛的另一侧找到了干苔藓，长在一块大石头的背阴面，厚厚的，像一层绿色的棉被。他用手撕下一大块，捧回来，放在燧石旁边。沈弈用燧石敲了几下，火星溅到苔藓上，冒出一缕青烟。他赶紧凑过去吹气，青烟变成了小火苗，苔藓烧着了。
“着了！”方磊从棚子里探出头来，眼睛一亮。
老吴已经把昨天剩下的柴火堆好了，沈弈把点燃的苔藓塞进柴火堆里，火苗慢慢窜起来，噼里啪啦地响。
王秀芬把鱼和田螺收拾干净，用石板当锅，煮了一锅鱼汤。田螺下锅的时候，壳在热水里啪嗒啪嗒地响，像是在跳舞。方磊蹲在火边，眼睛盯着锅，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阿姨，这田螺汤，得多煮一会儿吧？”他咽了咽口水。
王秀芬用树枝搅了搅锅里的汤。“多煮一会儿，把鲜味煮出来。”
田螺汤煮好了，汤色乳白，飘着一股浓郁的香味。林雪梅用树叶折了几个碗，每人分了一碗。英子捧着树叶碗，小口小口地喝，喝完了舔舔嘴唇。
“姥姥，这汤真好喝。”英子说。
王秀芬笑了。“好喝就多喝点。”
阿大喝了两碗，放下碗，又去水边摸东西了。他好像不知道累，也不怕水凉，光着脚站在水里，弯着腰，手在水底下摸来摸去。
林雪梅走到水边，看着他。
“阿大，上来歇会儿。”
阿大摇摇头。“再摸几个。晚上吃。”
林雪梅没再劝。她蹲在水边，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水很浑，看不清底下，但她的倒影很清楚。倒影里的她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了，眼睛凹下去了，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粗糙的，干裂的，像砂纸一样。
“主人。”阿大的声音从水里传来。
林雪梅抬起头，看见阿大站在水里，手里举着一个东西。那是一个陶罐，不大，两拳大小，罐口用泥封着。陶罐表面长满了青苔，看得出在水里泡了很久。
林雪梅心里一跳，赶紧走过去，接过陶罐。她把罐口的泥扒开，往里面一看，罐子里是空的，但有一股淡淡的咸味。
“盐。”林雪梅的声音有些发抖，“这个罐子以前装过盐。盐渗进陶罐里了，泡水的时候盐味出来了。”
王秀芬也过来了，接过陶罐闻了闻。“是盐。虽然不多，但煮汤的时候放一点，能提味。”
林雪梅把陶罐洗干净，装上半罐水，放在火上煮。水烧开了，她把水倒掉，罐子壁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她用树枝刮下白霜，放进汤锅里，搅了搅。汤的味道立刻不一样了，有了咸味，有了层次，像是活过来了。
方磊喝了一口汤，眼睛瞪大了。“有盐了！这汤好喝太多了！”
老吴也喝了一口，闷声说：“嗯，像个人吃的东西了。”
几个人都笑了。这是洪水以来，岛上第一次有人笑。
林雪梅把陶罐收好，放在棚子里。这个陶罐现在是岛上最值钱的东西之一，比子弹还值钱。
下午，石头带着方磊和老吴去砍树。他们用石刀和匕首砍了几棵粗一点的歪脖子树，树干有水桶粗，虽然不够直，但勉强能用。刘志远用阿大搓的树皮绳把树干绑在一起，做了一个更大的木排。
沈弈站在木排上试了试，晃了几下，但比昨天那个稳多了。
“再加几根横梁。”他说，“绑紧一点。”
阿大走过来，蹲在木排旁边，用手摸了摸绑绳的地方。他皱起眉头，解开了几根绳子，重新绑了一遍。他绑的结和别人的不一样，不是死结，也不是活结，而是一种林雪梅从没见过的结法，绳子缠来缠去，最后勒紧，纹丝不动。
“阿大，谁教你绑这种结的？”石头问。
阿大想了想。“以前在空间里，看主人绑过。”
林雪梅愣了一下。她不记得自己绑过这种结。也许她在空间里干活的时候，无意中绑了一个什么结，被阿大看见了，他记住了，学会了，然后做得比她还好。
“阿大真厉害。”她又说了一遍。
阿大没说话，继续绑绳。
木排做好了，几个人把它推进水里试了试。木排稳稳地浮在水面上，站上去不晃，坐上去不歪。石头用桨划了几下，木排往前走了，方向很正，不偏。
“能用。”石头说。
林雪梅看着木排，心里头涌起一股希望。有了木排，就能离开这座岛。虽然不知道去哪儿，但至少有了离开的可能。
太阳落山的时候，天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橘红色的晚霞。几个人站在岛的最高处，看着那片晚霞，谁也没说话。
英子拉着王秀芬的手，指着天边那片红。“姥姥，太阳出来了。”
王秀芬点点头。“嗯，出来了。”
英子又问：“太阳出来了，是不是就能回家了？”
王秀芬没回答。林雪梅蹲下来，把英子抱起来。
“英子，咱们现在在岛上，这就是咱们暂时的家。等木筏做好了，咱们就回家。”
英子搂着她的脖子，小声说：“姐姐，我想妈妈了。”
林雪梅心里一酸，把英子抱得更紧了。“妈妈会来找咱们的。咱们也会找到妈妈的。”
英子点点头，把脸埋在林雪梅的肩膀上。
那天晚上，几个人围着火堆坐着。火光照着每个人的脸，有的疲惫，有的憔悴，有的茫然，但都还活着。
林雪梅看着这些人，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还在黑土岭，还在防空洞里，极寒刚刚来临，所有人都在为了一口吃的拼命。那时候她也以为撑不下去了，但她们撑过来了。后来去了曙光庇护所，后来又去了沈弈的基地，一路磕磕绊绊，也过来了。
这次也一样。她看着那片灰蒙蒙的水面，心里想着。
一定也能过来。
阿大坐在她旁边，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但林雪梅知道他没睡，他在听，听水里的声音，听风里的声音，听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声音。
“主人。”阿大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林雪梅凑过去。“怎么了？”
阿大睁开眼睛，看着远处那片黑暗的水面。“水里有东西。”
林雪梅心里一紧。“什么东西？”
阿大歪着头听了听。“鱼。很大。比阿大抓的那些都大。”
林雪梅松了口气。“鱼怕什么？鱼又不吃人。”
阿大想了想，点头。“主人说得对。鱼不吃人。”
他又闭上眼睛，继续听。
夜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凉凉的。林雪梅把英子抱在怀里，让她暖和些。英子在她怀里翻了个身，小手抓着她的衣领，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着了。
林雪梅低头看着她的小脸，心里头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慢慢散了。
不管怎样，活着就好。活着，就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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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雪梅是被阿大的声音叫醒的。
“主人，有东西。”
林雪梅睁开眼，看见阿大站在水边，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她走过去，发现阿大手里拿着一个瓶子，玻璃瓶，绿色的，瓶口塞着木塞。瓶子里有一张纸条，卷成卷，塞在瓶子里。
林雪梅的心跳快了起来。她拔开木塞，用树枝把纸条挑出来，展开。
纸条上的字被水泡得模糊了，但还能看出一些笔画。她看了好几遍，才认出上面写的字——“有人吗？我们在北边。”
“北边？”林雪梅把纸条递给沈弈。
沈弈看了纸条，皱起眉头。“这纸条是顺着水流漂下来的。北边在上游，瓶子是从上游漂下来的。”
“那就是说，北边有人？”林雪梅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
沈弈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不一定。也许是以前的，也许是恶作剧。但这至少说明，这片水域不是完全没有人。”
林雪梅看着北边的水面。水面上有薄雾，看不远。但她知道，在那个方向，在雾的后面，也许有人，也许有岸，也许有路。
“我们得去北边看看。”她说。
沈弈沉默了一会儿，点头。“明天一早，我和石头坐木排去北边探路。你们在岛上等着。”
林雪梅摇头。“我去。”
“你是女的，水性不一定——”
“我去。”林雪梅打断他，“阿大会游泳。他会保护我。”
沈弈看了阿大一眼。阿大站在林雪梅身后，手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的眼神很坚定，像是在说“主人去哪儿，阿大就去哪儿”。
沈弈没再争。“行。你和阿大去。石头跟你们一起。”
林雪梅点头。
那天上午，她们把木排加固了一遍，又用藤蔓编了两把简易的桨。阿大在水里试了试桨，觉得还行，但不如铁棍好使。林雪梅把剩下的鱼烤熟，切成小块，用树叶包好，当作路上的干粮。王秀芬把水壶装满水，塞在林雪梅怀里。
“小心点。”王秀芬拉着她的手，“要是找不到，就回来。别逞强。”
林雪梅点头。“妈，你放心。”
英子跑过来，拉着林雪梅的衣角。“姐姐，你要去哪儿？”
林雪梅蹲下来，摸摸她的头。“姐姐去找路。找到了，就回来接你们。”
英子看着她，眼睛红红的，但没哭。“姐姐早点回来。”
林雪梅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站起来，转身往水边走。阿大跟在她后面，石头也跟了上来。
三个人上了木排。木排在水里晃了几下，稳住了。石头用桨撑了一下岸边的石头，木排缓缓离开岸边，漂进水里。
林雪梅站在木排上，看着岛上那些越来越小的人影。王秀芬站在最前面，英子在她旁边，小手举起来朝她挥。林小山也站着，苏晚晴扶着张婶，老郑和老吴站在后面，方磊蹲在岸边。
她转回头，看着前方。水面上有薄雾，雾后面什么都看不见。
“走。”她说。
石头用桨划水，阿大也用桨划水。木排慢慢地往北边漂去。
水面很平静，没有浪，没有风。木排在雾里穿行，像在一片灰色的虚空里漂浮。林雪梅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但她知道，不能停。
停了，就什么都没了。
雾越来越浓了。不是那种白色的薄雾，是灰色的，厚厚的，像一堵墙挡在前面。木排漂进雾里，林雪梅连自己的手都快看不见了。石头停下来，回头看她。
“还走吗？”
林雪梅咬了咬牙。“走。”
阿大继续划桨，木排慢慢往前。雾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水声，桨声，还有自己的心跳声。林雪梅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水很凉，但不冰手。她摸着水面，像是在摸着这个世界最后的温度。
忽然，阿大停下了桨。
“有声音。”他低声说。
林雪梅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雾里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很远，像是有人在喊，又像是鸟在叫。她听了好几遍，才听出来。
是人声。有人在喊。
“这边！这边有人！”
林雪梅的心跳快了起来。她站起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喊：“我们在这儿！在这儿！”
雾里传来回应。“看见了！别动！我们过去！”
木排晃了一下，阿大站到了林雪梅前面，挡在她身前。石头握紧了桨，盯着雾里的方向。
雾里出现了一个黑影。不是岸，是一条船。一条木船，不大，能坐五六个人。船上站着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根竹竿，正在撑船。他身后还坐着两个人，一个拿着桨，一个端着枪。
船越来越近，林雪梅看清了那个撑船的人。是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皮肤黝黑，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他穿着一件破旧的军绿色雨衣，头上戴着一顶草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眼睛。
“你们是什么人？”那个男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口音。
林雪梅说：“我们是洪水冲过来的。从北边来的。”
男人打量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阿大和石头。“就你们三个？”
“还有人在岛上。十几个。”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船上那两个人。那两个人也看着他，一个点了点头，一个摇了摇头。
“先上船。”男人说，“我带你们去见村长。”
石头看了林雪梅一眼。林雪梅点了点头。三个人把木排拴在船尾，爬上了木船。船不大，坐上去挤得慌，但比木排稳多了。
男人用竹竿撑船，船在雾里穿行。林雪梅看着雾里的水面，心里头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有人了。有船了。有岸了。她们不是一个人。
船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雾里出现了岸。不是想象中的河岸，而是一座更大的岛。岛上长满了树，树的后面隐约能看见房子。船靠了岸，男人跳下去，把船拴在一棵大树上。
“下来吧。”他说。
林雪梅下了船，踩在岸上，脚底下是软软的泥。她看着这座岛，岛很大，比她们待的那座岛大了好几倍。岛上有路，有人，有烟囱在冒烟。
“跟我来。”男人走在前面，带着她们往岛中间走。
岛中间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搭着几十间木屋和棚子，有的很新，有的很旧，有的用树枝搭的，有的用木板钉的。空地上有人在忙活，有的在劈柴，有的在晒网，有的在补衣服。看见林雪梅她们，都停下来，好奇地看着。
男人带着她们走到最大的一间木屋前，敲了敲门。
“村长，有人来了。”
门开了，一个老太太走出来。她满头白发，脸上的皱纹像核桃壳，但眼睛很亮，腰板挺得笔直。她看了林雪梅一眼，又看了看阿大和石头。
“从哪儿来的？”老太太问。
林雪梅说：“从北边。洪水把我们冲过来的。”
老太太点了点头。“进来吧。”
林雪梅跟着老太太进了屋。屋里很简陋，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张床，墙上挂着几张渔网和几串干鱼。老太太让她们坐下，倒了几碗水。
“喝水。岛上没别的好东西，水有的是。”
林雪梅端起碗喝了一口。水是甜的，不是糖的甜，是那种干净的、清澈的甜。
“你们来了多少人？”老太太问。
“十四个。还有十几个人在岛上。”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那个岛我知道。不大，没什么东西。你们能在上面活下来，不容易。”
林雪梅把她们的事说了一遍。从基地被水淹，到被洪水冲散，到漂到岛上，到怎么找吃的，怎么搭棚子，怎么熬过来。老太太听着，没插话，只是在林雪梅说到孩子的时候，眼神软了一下。
“你们打算怎么办？”老太太问。
林雪梅说：“想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找吃的，找路，找失散的人。”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你倒是实在。”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
“这座岛叫望水岛。岛上住了四十多口人，都是洪水冲过来的。有从北边来的，有从西边来的，有从东边来的。来了就走不了了，只能在这儿待着。”她转过身，看着林雪梅，“你们要是愿意，就在岛上住下。地方有，吃的得自己找。我们不养闲人。”
林雪梅站起来。“我们不是闲人。我们能干活，能找吃的，能帮忙。”
老太太看着她，忽然笑了。“行。你们住下。明天再去找你那十几个人，都接过来。”
林雪梅心里一热。“谢谢村长。”
老太太摆摆手。“别叫我村长，叫我孙婆婆。”
那天晚上，林雪梅住在孙婆婆的木屋里。阿大和石头住在隔壁的棚子里。岛上没有电，点的是油灯，灯芯是用棉线搓的，油是用鱼油熬的。油灯的光昏黄昏黄的，照着木屋里的每一件东西。
林雪梅躺在木板床上，看着屋顶。屋顶是用树皮和茅草搭的，能看见外面的天。天上有星星，不多，但很亮。
她想起岛上的王秀芬，想起英子，想起林小山，想起所有人。明天，她要回去接他们。把他们接到这座岛上，重新开始。
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