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一板车粮食

林雪梅抽空进入空间, 将新收获的一小把白菜和几根小萝卜带出来,混入暖房稀疏的苗圃中,让产量看起来更合理些。

黑土地上的作物又熟了一茬,她收了, 种下, 看着井水的粼粼波光, 心中稍定。

然而, 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林家人紧锣密鼓准备扩大生产后的第二天下午,院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以及一个年轻男人的喊声:

“林叔, 王婶!雪梅姐在家吗?我是孙向阳,孙主任家的!”

孙向阳, 孙主任的儿子。

他怎么来了?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林雪梅示意大家别动, 自己走到门后, 透过观察孔向外看去。只见孙向阳裹着厚厚的棉衣, 脸冻得通红,站在院门外, 手里似乎还提着个布包。

“孙向阳?你怎么来了?”林雪梅没有开门,隔着门板问道, 声音平静,但带着警惕。

“雪梅姐, 是我。”孙向阳的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直率,也有一丝窘迫, “那个……我爸让我过来看看你们这边情况怎么样, 通信工具弄得怎么样了。顺便……顺便……”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说了出来:“顺便问问, 你们家……粮食还宽裕不?我们那边,人一下子多了,赵美娟同志又刚来,身体弱需要补补……粮食实在紧巴。我爸说,既然咱们算一个集体,能不能……互相匀一点?我们也不白要,算借的,以后有了肯定还!”

孙向阳的话还算客气,但意思很明确:来借粮的。

而且特意提到了“赵美娟”。

林雪梅心里冷笑。

赵美娟果然找到了出路,还去了孙主任家里。

只是她这才过去多久,就有人来要物资了,一定是心机女在孙主任面前说了什么。

孙主任自己不好出面,就让儿子来探路。

屋里,林建国脸色沉了下来。林小山有些气愤,想说什么,被刘志远按住了肩膀。

林雪梅沉吟片刻,没有立刻拒绝,反而放软了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向阳啊,你们那边困难,我们理解。可我们家的情况,白天我跟你爸也说过了,老的老,小的小,还有个伤员,粮食也是紧巴巴的,省着吃才勉强够。这天气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我们也不敢动老底啊。”

她话锋一转,带着关切:“不过,赵美娟表姐身体弱,确实需要照顾。这样吧,我们家里还有一点点之前攒的干菜和一小把黄豆,不多,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带回去给她煮点汤水,补补身子。粮食……我们实在是拿不出来了,我们自己也得保命。”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表达了理解,给出了心意,哭穷拒绝了大头要求,还点明了保命的底线。

门外的孙向阳显然没料到林雪梅会这么回应,他一时语塞,准备好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这……雪梅姐,你们也困难,这干菜和豆子……”

“拿着吧,向阳。”林雪梅语气温和,“都是一个厂子的,能帮一点是一点。也替我带话给孙主任,通信工具刘技术员正在加紧做,很快就能试。我们这边也一直小心防备着,让他放心。至于粮食……大家各自克服吧,等空投或者天气好转,总有办法。”

话说到这份上,孙向阳也知道再提粮食就是不知趣了。他只好接过林雪梅从门缝里递来的小布包,掂了掂,确实很轻,心里失望,但嘴上还得道谢:“那……谢谢雪梅姐了。话我一定带到。你们也多保重。”

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雪梅关好观察孔,转身面对家人。屋里气氛有些凝重。

“他们……这就开始伸手了?”林小山气呼呼地说,“还拿赵美娟当借口!”

“这才只是开始。”林雪梅眼神冰冷,“赵美娟在那边,肯定不会说我们好话。孙主任那边压力也大,自然会想方设法从别处弄粮食。我们成了他们眼里可能有余粮又相对好欺负的目标。”

“那我们给的干菜和豆子……”王秀芬有些心疼。

“舍小保大。”林雪梅解释道,“那点东西不值什么,但能暂时堵住他们的嘴,显得我们顾全大局。如果我们一点不给,反倒落人口实,说我们自私冷血,现在给了,他们再想逼我们拿出更多,就得掂量掂量了。”

“雪梅考虑得周全。”韩师傅点头,“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孙主任那边,以后打交道要更小心。那个赵美娟……是个祸害。”

“我知道。”林雪梅看向窗外,“所以我们的陷阱和武器,要加快。弓弩必须尽快做出来,要练到能用。陷坑和木刺,晚上就得布置好。从今天起,守夜增加一个人,三人一组,确保万无一失。”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狠厉:“我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谁敢把主意打到我们头上,就要做好被崩掉牙的准备。粮食是我们的命,谁想抢,就得拿命来换!”

屋外,寒风呼啸卷起千堆雪。

屋内,炉火噼啪,映照着几张肃穆的脸。

林雪梅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

孙向阳揣着那个轻飘飘的小布包,顶着寒风深一脚浅一脚地回了自家院子。

刚进屋,就迎来了好几道期待的目光。

“怎么样?向阳,林家怎么说?”老陈性子急,第一个开口问。桂芳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望了过来。赵美娟蜷缩在炕角,看似闭着眼,耳朵却竖得尖尖的。

孙向阳把布包放在桌上,脸上带着一丝尴尬:“爸,陈叔……林家……没借粮。”

屋里顿时响起一阵叹息和抱怨。

“一点都没给?”张干事皱眉。

“给了点这个。”孙向阳解开布包,里面是两小把干巴巴的野菜干,还有一小撮黄豆,加起来可能都不到半斤。

“雪梅姐说,他们家也困难,粮食得留着保命。这些……是给美娟姐补身子的心意。”

“心意?”一个年轻工人忍不住嘟囔,“这点东西够干啥?煮锅水都不够味儿!”

赵美娟适时地醒了过来,挣扎着撑起身,目光落在那些干菜和豆子上,眼圈立刻又红了:“都怪我……是我连累大家了……雪梅她……她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所以才……其实我们家以前对她家挺好的,我娘还……”

她没说完,又低下头默默垂泪,把受了委屈的可怜形象演绎到极致。

这番作态,让屋里一些本就对林家不满的人,火气更旺了。

“林家这也太不像话了!美娟同志都这样了,他们明明有点东西,就拿出这点来打发叫花子?”

“就是!还说什么保命,谁家不保命?他们家人少,怎么也比咱们宽裕点吧?”

“我看就是自私!守着东西不愿意拿出来!昨天还说加入集体,互帮互助,全是空话!”

孙主任一直没说话,沉着脸听着众人的议论,目光在那点干菜和黄豆上停留片刻,又看向自己儿子:“她还说什么了?”

孙向阳把林雪梅的话复述了一遍,重点强调了“等空投或天气好转”。

“哼,说得好听。”老陈冷哼,“等空投?谁知道空投会不会来,投到哪儿?天气好转?这鬼天气我看是没头了!她就是不想拿出来!”

张干事相对冷静些,看向孙主任:“老孙,你看这事……林家这态度,明显是留了一手。”

孙主任敲了敲桌面,止住了越来越激动的议论。他看向赵美娟,语气平和但带着审视:“美娟同志,你说林家以前条件不错,地窖也大。那你知不知道,她们家大概存了多少粮食?或者说,灾前最后一次,你看到他们往家里拉了多少东西?”

这个问题很关键。赵美娟心里一紧,她知道不能说得太具体,否则容易露馅,但也不能说不知道。

她抬起泪眼,做出努力回忆的样子:“具体多少……我真不清楚。但雪梅她爸确实爱囤东西,地窖挖得又深又大,比一般人家都大。最后一次……好像就是下雪前两天吧,我看见林小山拉了一板车东西回来,用麻袋盖着,鼓鼓囊囊的,看着挺沉。是什么就不知道了。”

她故意模糊时间,但强调一板车,给人留下了充足的想象空间。

果然,这话一出,众人眼神更加不善。一板车!还是下雪前拉的!那得是多少东西?

“一板车……”桂芳都忍不住咋舌,“那他们家……底子是真厚啊。”

孙主任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他相信林家肯定有储备,但赵美娟的话有多少水分,他持保留态度。不过,林雪梅今天只拿出这点东西,态度也很明确:可以给点小甜头,但核心粮食,别想动。

这是一种信号,也是划界。

“好了,都别吵了。”孙主任终于开口,声音带着权威,“林家的情况,我们知道了。他们有他们的难处,这点东西,”他指了指桌上的干菜黄豆,“既然是给美娟同志补身子的,桂芳,你就收起来,单独给她做点吃的。其他人,粮食照旧按计划分配,再紧一紧。”

他环视众人,语气加重:“我们现在是一个集体,内部猜忌解决不了问题。至于粮食……明天开始,组织人手,在附近被雪埋了的棚户区、小仓库再仔细搜搜,特别是那些主人已经不在了的地方。注意安全,两人一组,带上家伙。”

他这是将压力转向外部搜寻,暂时搁置了对林家的逼迫。

赵美娟听了,垂下眼睑,掩住眼底的不甘。

她本想煽动孙主任立刻对林家施压,甚至带人去抢粮,没想到孙主任这么沉得住气。

不过没关系,种子已经种下,迟早会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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