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是暴雨还是极热?

沈弈把萝卜放在地上, 站起来,看着远处,眼神透着疑惑。

“嗯,正常的天气变化, 不会有这么快。这不像季节更替, 更像是……另一种灾难的前兆。”

林雪梅心里一沉。“什么意思?”

沈弈摇摇头。“我也说不清楚。但石头昨天跟我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在林场那边巡逻的时候, 看见河面的冰裂了。不是化开的那种裂, 是从底下往上翻的那种裂。整条河的冰,一夜之间全碎了。”

林雪梅皱起眉头。“河冰化冻不是应该从岸边开始吗?”

“对。”沈弈说, “正常的化冻是从岸边往河心慢慢化。但他看见的, 是河心的冰先碎了,往两边裂。像是从底下被什么顶开的。”

林雪梅沉默了一会儿。“你是说……”

“我不知道。”沈弈打断她, “但我觉得不对。”

那天下午, 林雪梅跟着石头去了一趟林场。河就在林场边上, 是一条不宽的小河, 冬天的时候冻得结结实实,上面能走车。现在河面的冰全碎了, 大块大块的浮冰漂在水面上,互相撞击着, 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水是流动的,而且流速不慢。

石头蹲在河边, 用手试了试水温。“不冻手。”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林雪梅也蹲下来, 把手伸进水里。水是凉的, 但不冰手,比气温低不了多少。

“这不正常。”石头站起来,把手在衣服上擦干, “河水的温度应该比气温低很多才对。尤其是这种刚化冻的河,水应该是冰的,刺骨的那种冰。但这个水,不冰。”

林雪梅站起来,看着河面上那些浮冰。一块大的浮冰漂过来,撞在岸边的石头上,碎成几块,沉了下去。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抬头看着河对岸那片松林。

“那条蛇。”她说。

石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你觉得它还在?”

林雪梅摇头。“不知道。但阿大说它走了。如果它走了,是因为温度升高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石头没回答。两个人站在河边,看着那些浮冰一块一块地往下游漂去。

回到基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温度没有降下来,还是零上三四度。王秀芬在厨房里忙活,炖了一大锅萝卜汤,还加了几块野猪肉。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方磊闻着味就过来了,手里拿着碗,等在厨房门口。

“阿姨,今天吃啥?”他伸着脖子往里看。

“萝卜炖肉。”王秀芬用勺子搅了搅锅里的汤,“再等一会儿,还没好。”

方磊咽了咽口水,退到一边等着。

林建国坐在门口,手里拿着烟,但没有点。他看着院子里那片泥地,又看了看天上那层厚厚的云。

“爸,想什么呢?”林雪梅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林建国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我年轻的时候,有一年在黑土岭,遇到过一回怪事。那年的冬天特别冷,比往年都冷,冻死了好多牲口。然后突然有一天,天就暖和了,跟现在差不多,三天之内,雪全化了,河也开了。大家都说春天来了,高兴得很。”

他顿了顿,把烟卷在手指间转了几圈。

“后来呢?”林雪梅问。

林建国看了她一眼。“后来,第二天就开始下大雨。下了整整一个月,河水涨了,淹了半个村子。庄稼全泡了汤,颗粒无收。那一年,饿死了好多人。”

林雪梅心里一紧。“你是说……”

“我没说什么。”林建国站起来,把烟卷别在耳朵上,“我就是告诉你,天不会无缘无故变暖。老天爷给的每一口饭,都得用别的东西来换。”

他转身进了屋。

林雪梅坐在门口,看着院子里那片泥地。英子还在踩水坑,裤腿上全是泥巴,笑得嘎嘎的。铁蛋和丫蛋也跑过来了,三个孩子在泥地里追来追去,脚印踩得乱七八糟。

“别踩了!把地踩实了怎么种菜?”王秀芬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喊了一嗓子。

三个孩子嘻嘻哈哈地跑了,留下一地歪歪扭扭的小脚印。

林雪梅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蹲下来摸了摸那些脚印。泥是软的,湿的,手指一按就是一个坑。

“主人。”阿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雪梅站起来,转过身。阿大站在她面前,铁棍扛在肩上,眼睛看着她。

“阿大觉得不对。”他又说了这句话,这几天他一直在说这句话。

“哪里不对?”林雪梅问。

阿大歪着头想了想,说:“温度。不是慢慢变的,是跳着变的。”

“跳着变的?”

阿大点头。“像阿大走路。一步一步,是慢慢走。但温度不是慢慢走的,是跳着走的。今天比昨天高好几度,明天比今天又高好几度。不是走路,是跑步。”

林雪梅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会跑到什么时候?”

阿大看着天上那层厚厚的云,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跑到不能再跑。然后,掉下去。”

林雪梅没听懂。“掉下去?”

阿大摇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只是觉得不对,但他说不清楚。

那天晚上,温度没有降下来。最低气温零上一度,比白天降了几度,但还是零上。林雪梅半夜起来了一次,站在院子里,风吹在脸上,凉凉的,但一点都不冷。她看着天上那层云,云比白天更厚了,压得更低了,像要塌下来一样。

阿大又出来了,站在她旁边。

“主人,睡不着。”阿大说。

林雪梅点头。“我也睡不着。”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谁也没说话。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气味,像是要下雨了,但又不像正常的雨。那种潮湿不是清新的,是沉闷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阿大。”林雪梅叫了一声。

“嗯。”

“你觉得,末世会结束吗?”

阿大想了想,说:“阿大不知道。但阿大觉得,不会这么快。”

林雪梅看了他一眼。月光下,他的脸很安静,眼睛很亮。

“为什么?”

阿大说:“因为那条蛇,还有不正常的温度,丧尸也还在。不会这么快结束。”

林雪梅没说话,转回头看着天上那层云。云越来越厚,月亮被遮住了,院子里暗下来。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林雪梅就被一阵声音吵醒了。不是尖叫,不是枪声,是水声。哗啦哗啦的,像是有人在院子里泼水。

她翻身起来,穿上鞋,跑出去。

院子里的泥地变成了一片浅水滩。不是从外面流进来的,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雪化得太快了,地下的冻土还没化透,水渗不下去,全积在了表面。

王秀芬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满院子的水,脸都白了。“这……这怎么办?”

沈弈从屋里出来,卷起裤腿,踩着水走到院子中间,蹲下来摸了摸地面。冻土还在地下十几公分的地方,水渗不下去。

“得挖排水沟。”他站起来,“把水引到外面去。”

老郑扛着铁锹过来了,刘志远也拿着镐头过来了。方磊卷着裤腿,踩在水里,冻得龇牙咧嘴,但没叫苦。几个人在院子里挖沟,从院子中间挖到大门外面。水顺着沟往外流,院子里积水慢慢少了。

英子站在门口,看着满院子的水,小脸皱成一团。“姐姐,水会把菜淹了吗?”

林雪梅蹲下来,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泥。“不会的。大棚里的菜没事。”

英子点点头,但还是不太高兴。她的水坑不见了,被排水沟冲走了。

那天下午,天开始下雨了。不是春雨那种绵绵的细雨,是暴雨,豆大的雨点砸在屋顶上,噼里啪啦响。雨下了整整一下午,到了傍晚也没停。排水沟来不及排水,院子里又积了水。

沈弈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大雨,脸色很难看。石头从墙头上跳下来,浑身湿透了,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河涨了。”他说,“林场那边的小河,水位涨了快一米。”

沈弈皱起眉头。“这才下了一下午的雨。”

石头点头。“而且还在涨。”

林雪梅站在沈弈旁边,听着他们说话,心里头越来越沉。她想起林建国昨晚说的那件事——黑土岭那年,雪化了之后,下了整整一个月的雨,河水淹了半个村子。

“沈弈。”她叫了一声。

沈弈看向她。

“雨要是继续下,河还会涨。”林雪梅说,“我们的基地离河不远,要是河水漫出来……”

沈弈没等她说完,转身走进屋里。他摊开地图,手指在基地和那条河之间来回划了几遍。

“直线距离不到两里地。”他说,“河水要是漫出来,我们这儿也保不住。”

石头蹲下来,看了看地图,指着基地北边一片低洼地。“这片地地势低,水会先往那边去。我们基地的地势比那片地高,暂时没问题。但如果雨一直下,河水一直涨,水漫过了那片低洼地,就会往我们这边来。”

刘志远也蹲下来,看了看地图。“得提前做准备。把围墙根加固,门口堆沙袋,能挡一阵子。”

老吴闷声说:“要是挡不住呢?”

刘志远没说话。沈弈也没说话。屋里安静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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