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格蕾西像一株生命力旺盛的植物那样扎根在了这座城市里。

她在警局里有了一间小小的专案组办公室,里面只放得下两个座位和一张长桌子,还有一台古老的风扇。门上的一块手写铭牌上写着“血源专案组”。

现在格蕾西·米勒有了个“血腥神探”的外号,因为她处理的似乎都是与“血红之月”教派有关的案子。当她一头扎进这些无人问津的离奇案件中时,这个称号便不胫而走。

血红之月是一个追奉吸血鬼复兴的邪恶教会,不过没什么人愿意把这个当真。也许格蕾西已经被认为是哥谭特产疯子的一员,不过她笑着接受了这个绰号,并模仿着敬了个礼,说她的工作就是“为这座城市维持超自然现象游客的生意”。

警局很快就高兴地发现这个血源专案组接收了各种烫手山芋般的古怪案件,从满地鲜血的刑事大案,到农场羊羔突发集体癫痫之类的鸡毛蒜皮的小事,似乎哥谭来的这位警官是专被派来给他们排忧解难的。

新来的外地同事工作勤奋,和迪克·格雷森同期的警官们就不由得在心里窃笑了。自从被挪给哥谭警局外派员做搭档之后,格雷森警官似乎被折腾得厉害。至少从他的脸色上看是这样。

当然,迪克知道实情。有时,格雷森警官在工作时发现自己在看她。布鲁德海文新来的血液神探似乎是刑事检验和追踪方面的专家,不久就在布鲁德海文警局开了一个培训研讨课程,主题就是刑事案件的血液检定。

课程本身生动平实,不但幽默地讲解了遇到什么样的血液检测结果时请移交给她的专案组(“尤其是检测结果是会动的死人时候,请送过来让我看看是不是机器坏了”),而且还给每个聆听者发了一杯浓郁的可可。

她的搭档格雷森警官也分到一杯。饮料香醇可口,大概是格蕾西亲手制作的。迪克觉得味道不错,美中不足的地方是:他意识到这杯饮料是圣水泡的。

接下来的一周,迪克警官的病历上写着“急性肠胃炎”。挺好的,至少他倒是还没有被烧成灰。

吸血鬼警察结束病假,回到工作岗位的时间是凌晨4点。在推门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他发现可能是因为这间办公室的光线不好,格蕾西把灯具换成了太阳灯。旧灯具昏暗无光,非常适合夜行动物使用,而这台升级版呢……

唉。

几天变成了几周。当他们没有出外勤的线索时,他们就在那张狭小的书桌前,弯腰翻阅发霉的文件。迪克经常想她到底知道多少,有多少只是线索,又有多少是他不希望她知道的秘密。但他不能冒险去问……现在还不行。

然后就是外勤。迪克警官日夜与她相伴,在雨中跋涉,在寒雾中颤抖,偶尔,当夜深人静,城市也陷入梦境时,他们会一起回家。

几位夜班同事似乎就此事传出了一些风闻。不过,严格来说,他们并没有“住在一起”。她的房间就在他房间的正上方,中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地板。

格蕾西的生命力偶尔让迪克感到迷惑不解。一开始迪克觉得这位猎人似乎是和吸血鬼一样昼伏夜出——因为他在夜里起床时,敏锐的听力能听到她在楼上叮叮当当,给自己煮点什么,或者咔哒一下关门,脚步轻快地下楼出去。

格蕾西在他们初次认识那天受的伤第二天就基本愈合了,至少第二天迪克没在她身上闻到血的气味。但新的伤口总是很快添上,以至于久不进食的吸血鬼喉头发痒。

迪克并不总能知道她的伤都是哪来的。有一两次,他迂回地向她打听这些伤口,格蕾西的回答倒也非常坦率:“吸血鬼。”

好吧,似乎整个布鲁德海文的吸血鬼都倒霉地出没在她的活动区域了。这样的猎人是吸血鬼的天敌,但尽管如此,当格蕾西在他身边时,迪克发现自己总要喝下越来越多的水,希望能抑制住日益增长的虚无的饥渴。

他花了半个月时间试图跟踪格蕾西,主要是想知道猎人深夜出行时都在做什么。

然而跟踪这位吸血鬼猎人收益很低,风险却很高——有一天夜里,夜翼从晚上八点一直跟到了早晨六点,发现格蕾西这一晚上除了闲逛之外什么都没干。

等到天亮之后,吸血鬼猎人总算放弃了数清楚布鲁德海文港口的鱼类数量,拍拍口袋,似乎收集齐了信息,目标明确地朝某个方向走去。

清晨的太阳开始爬上地平线,太阳每升高一寸,他的疲惫感就增加一分。随着日光出现而逐渐心情低落的迪克默默地跟上格蕾西,心想也许接下来就知道她到底查到了什么——

下一秒,格蕾西就精力旺盛地套上警服,走进警局里上班去了。

一小时后,迪克无精打采地出现在办公室,发现一整夜没睡觉的吸血鬼猎人正在一堆小山一样的卷宗前忙碌,看到迪克时她灿烂一笑,朝他挥手。

“早上好,迪克!昨晚睡得不好吗?”格蕾西快乐地说道,“那你得喝点咖啡了,我们今天的工作有点多。”

那天他们下班是晚上七点。夜晚让迪克恢复了一点体力,但他还是觉得自己的脑子要冒烟了。

吸血鬼又饿又困(主要是饿),回家倒头睡了一会。结果好像才合上眼,迪克又被一股勾魂夺魄的香味饿醒了。他从床上坐起来,发现正是午夜。

他很清醒,对血液的需求像火一样在他的血管里流淌,催促着他出去觅食。迪克把头发揉得乱糟糟的,最终还是认命地起床了。

打开门时,他发现滴滴答答的新鲜血迹从楼梯一路蜿蜒到楼上。

在楼梯尽头,格蕾西正穿着背心,大腿上缠着沁血的纱布,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正拿着拖把在认真地沿着台阶拖地,一阶一阶地清理下来,很快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他。

“午夜好,迪克。我刚刚弄脏了地板。”他手无寸铁的同事兼邻居兼潜在敌人拄着拖把,笑眯眯地和他打了个招呼,因为嘴里含着糖而声音含糊,“你要出去吃夜宵吗?”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目光无可挽回地被她大腿上蔓延的那一小块深红色吸引住了。过了半秒钟他才意识到他那难以控制的饥饿感可能会让他看起来像一个猥琐小人。

“呃……是的。我明天休息,所以出门见个朋友……去酒吧什么的。”迪克双手插兜,默默地掐住自己,接着低头看了看楼梯上一路滴到他面前的血迹,“你怎么了?你受伤了?需要帮忙的话——”

“嘘,很晚了。别打扰别人睡觉。”格蕾西说着,擦洗干净他门口的那一小团血,垂下眼睛朝他微微一笑,“好啦,快去吧,搭档。走夜路遇到吸血鬼的话,要和我打电话哦。”

她的笑意有点晃眼,迪克觉得头晕。他如今对这样的笑容过敏。这有点像太阳和生命,是所有他如今可望不可即的东西。迪克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离开时的动作略显狼狈。

迪克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尽管他也不太喜欢那个主张吸血鬼复兴的教派“血红之月”,但吸血鬼猎人的追查范围可不单只有那些信奉邪恶的家伙。

如果他要吃饭,那和这个好像永远都不睡觉的猎人狭路相逢是迟早的事。吸血鬼和猎人之间的宿命十分简单且不可扭转:杀和被杀,正如所有猛兽和猎人一样。

但迪克并不那么想和猎人走到那个份上,所以他只好努力和猎人玩猫鼠游戏。格蕾西发现他的速度比迪克想象得还快——之后的每一天都过得格外提心吊胆。

白天格雷森警官要和搭档一起追查吸血鬼。偶尔他们会提前下班,去街机厅打游戏,在电影院最后一排头碰头睡着,爆米花撒得一身都是。

夜里,夜翼戴着面具觅食时要冒着被杀气腾腾的搭档追杀的风险。他试图迷惑她放弃追捕,而她则试图抓住他的蛛丝马迹。

也许她对这座城市的吸血鬼领主很感兴趣……迪克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场猫鼠游戏里隐藏多久,也不知道游戏最终结束时会发生什么。

*

如此又过了几个月,这天只有两个人的小小警察专案组在郊区出完外勤。格蕾西告诉那户人家,他们的父亲只是得了血液病和癫痫发作,而不是变成了吸血鬼,帮忙把人送到医院之后,和迪克一起坐上了巴士。

空荡荡的巴士在布鲁德海文海港边蜿蜒曲折的沿海公路上摇摇晃晃,向港口方向倾斜时发出轻微的吱嘎声。整辆车上只有司机和他们两个人。

昨晚迪克的肋骨在被吸血鬼猎人追捕时被格蕾西折断一根,而格蕾西脖子上被吸血鬼的利爪划破的新鲜伤口也正被绷带缠绕在下面。

两个警察肩并肩坐在巴士最后排,夜晚凉爽的海风从窗外吹拂在他们脸上。格蕾西笑眯眯地说:“刚刚那家人送了我一个小东西。”

“什么?”迪克说。

格蕾西朝他眨眨眼,从外套下面像变魔术一样抽出一朵被修剪得短短的玫瑰花。花瓣的红色像血一样深,柔软如爱人的心脏。

她把那朵花递给他,接着靠在窗户上,朝他微笑:“情人节快乐。”

迪克正在自愈的肋骨在这个笑容中隐隐作痛。他接过花,下意识地靠近了她,想留住她的笑容:“你也是,亲爱的搭档……”

他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巴士前方轰然响起。顷刻间,油箱燃起熊熊大火,将汽车从路面上撕裂,整个世界都在倾斜和旋转。

车辆从环海公路上翻了出去,驾驶座上的司机狞笑着转头抽出手枪,朝他们扑来,接连开了几枪。

什么! ?

司机夹克上清晰无误的徽记一闪而过。迪克意识到那是血红之月教派的人类特工——为吸血鬼们操纵或者心甘情愿卖命的家伙。显然发现了城里有吸血鬼猎人的不止他一个。

第一颗子弹擦过迪克的肩膀,划破了他的衬衫,紧接着另一颗子弹从格蕾西的头顶呼啸而过。吸血鬼猎人恼火地拔枪反击,火顷刻间燃到了座椅上。

下一秒,迪克背后的翅膀撕裂了他的衣服,但在他用翅膀护住他们之前,格蕾西就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把他从破碎的窗户扔了出去。她紧随其后跳了下去,带血的绷带在半空中展开,他们从悬崖边翻滚而下。

岩石和碎石在他们周围倾泻而下。大地似乎在颤抖,将巨石和公路的碎块抛向他们。一块石头朝格雷西飞去,迪克猛地向前一扑,卷起脊背护住了刚刚送了他一朵花的吸血鬼猎人。他听到了熟悉的骨头断裂的咔嚓声,疼痛从他的侧面袭来,不禁发出一声闷哼。

那朵玫瑰被抛起,在吸血鬼眼前旋转下落,一片花瓣在烈焰中着火。紧接着,一切都被吞没在火光和黑暗中。

迪克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嶙峋的岩石上,身体的每个部位都传来疼痛。理论上吸血鬼已经死了。但他真的很痛。

格蕾西就在他不远处,灰尘和血迹沾满了她的脸。

他艰难地起身靠近了她,吸血鬼猎人并没有受太多伤,除了被擦伤的皮肤之外,就只有脖颈上昨晚被他划开的那个伤口仍在汩汩冒血。一滴血珠涌出,在月光的照耀下顺着她的喉咙滑下,留下一道细细的、闪闪发光的痕迹。

他抱起她,俯下身去。格蕾西就靠在他怀里,头发散落在他肩膀上,脖颈上新鲜的血珠散发出让人晕眩的气味。此时咬破她的喉咙,吸干她的血如此容易。

只需要一口,只要咬一口,他就再也不用害怕她,再也不用担心有一天她会抓住他,担心她的银刀会刺进他的心脏。只要咬一口,这场令人精疲力竭的游戏就终于结束了。

迪克低下头,轻轻舔了舔她的伤口沁出的血珠。他感觉到自己的尖牙立马不受控制地弹了出来,牙齿的尖端抵着她的皮肤,皮肤下的血管仍在温暖滚烫地汩汩奔流。

咬她吧……把她吃掉……你就再也不用害怕了。如果你不想要她,为什么你这么渴呢?

他猛地抬起头,捧着她的后脑勺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他不想的。她还送了他一朵花。迪克微微收紧了胳膊。他强迫自己拉开距离,咬紧牙关与天性抗争,手指颤抖着轻轻拂开她的头发。

当这个坍塌的废墟出现轻微裂缝时,更多血红之月的教徒出现在了外面。几个,十几个,几十个。黑压压的敌人沉默着靠近,撼动着这个废墟。

他可以冲出去,融入他的种群。但吸血鬼猎人大概不行。

格蕾西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睁开了眼睛。她有点迷茫地看着他,好像还没回过神来:“迪克……?”

他无法思考。他说不出话来。迪克不假思索地俯下身,不顾一切地吻住了她。迪克捧着她的脸,双手从她的脖子滑向她的脸颊,把所有无法言说的恐惧、渴望和绝望都倾注在这个吻里。

分不清楚食欲和情'欲,杀意和爱意,它们会自己融合成一种既美丽又可怕的东西。周围的世界融化在阴影中,熊熊火焰和远处警笛的声音渐渐远去。

慢慢地,迪克松开手,把额头靠在她的额头上。

夜翼很清楚地意识到他输了。现在他的思绪里剩下的最后一个问题是:这次事故的报告该轮到谁写呢?

一把银制匕首抵在了他的胸口。吸血鬼猎人侧过头,嘴唇上因沾了一点她自己的血而染上了薄薄的铁锈色。她的呼吸温暖滚烫,声音很轻。

“哎呀……看来我们被困住了。”格蕾西直起身,凝视着他,眼眸明亮,“你会帮我吗?”

迪克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感觉到那把沾满同类鲜血的匕首正抵着自己的心脏。

不……

“转化我,把你的力量分一部分给我吧,布鲁德海文的吸血鬼领主。”格蕾西弯起眼睛,“你现在可以咬我了……亲爱的搭档。”

他露出了一个很轻的苦笑。迪克知道这么做对他来说是自寻死路。一个被转化为吸血鬼的吸血鬼猎人将会变成这个种群的噩梦。

迪克觉得自己像是给自己挖活埋坑的俘虏。不过他已经试图抵抗过了。他再也无法抗拒,也许他根本就不想抗拒。他顺从了她。

迪克低下头,嘴唇拂过她的脖子,冰凉的嘴唇下是滚烫的皮肤,仿佛有一团火在表面下燃烧。他的尖牙擦过她的皮肤,当他咬下去的时候,他的感官淹没在那一瞬间中。

*

某个午夜时分,蝙蝠侠轻轻敲击着蝙蝠洞的桌面,等待着另一侧的响应。对于一个吸血鬼来说,时间并没有什么意义,不过今晚,他联络的人似乎反应太慢了一些。

终于,屏幕闪烁了一下。暗淡的光照亮了监视器,几十秒后,夜翼的面孔出现在了屏幕上。

在他身后,一间审讯室的模糊轮廓映入眼帘——那是一个像牢房一样阴暗的地方,漆成了鲜明冰冷的金属色。

“我听说你在布鲁德海文捕获了一个吸血鬼猎人。”蝙蝠侠低沉地开口说道,“还烧死了上百个血红之月的吸血鬼?”

“你总是什么都知道。”夜翼冷淡地回答。一时间,他们之间陷入了沉默。蝙蝠侠的嘴角紧紧地抿了起来。

“我会抽时间到布鲁德海文来。我们下次见面时再谈这事。”蝙蝠侠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严肃地说,“仔细听我说,夜翼。你绝对不能让她逃脱囚禁。在任何情况下,你都不应该考虑……转化她。”

这番话是最后的命令,而不是警告。通话结束,屏幕暗了下来,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夜翼的目光停留在空白的屏幕上,表情空白。

他又鲜明地意识到自己的手腕被紧紧地绑在椅子上,粗糙的绳子摩擦着他的皮肤。他能感觉到纤维上烙印着圣水的印记,灼热感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这是为他这样的生物设计的惩罚,缓慢地提醒着他自己的脆弱,然而他却无法反抗。

下一秒,格蕾西从他身后伸出手,她的警服一尘不染,徽章的尖角在微弱的灯光下闪闪发光。迪克感觉到眼罩柔软的布料滑过他的眼睛,让他陷入一片黑暗。

“嘘,迪克。别打扰其他人睡觉……哎呀,你闻起来好香。”刚刚诞生的、世界上最强大的吸血鬼在他耳边说道,“我可以尝尝你的味道吗,亲爱的搭档?”

是的,布鲁德海文的吸血鬼领主捕获了一个吸血鬼猎人。现在,他是她的囚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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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是忘不了大巴(等会?

可恶没赶上!待修一下TT贴贴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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