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他们说今天是万圣节。

卡珊德拉听说过这个节日,研究过它,观察它从人们身上经过,就像一种季节性的病毒——伴随着俗气的服装、仪式化的糖果摄取,还有对塑料骷髅头莫名的喜爱。

显然,那是一天要装扮成比自己更糟糕的东西的日子。考虑到这里是哥谭,这似乎毫无意义。

此刻,她正站在哥谭地下数层的一个维修通道里,一只戴着手套的手贴在一面看起来从未干过的粗糙混凝土墙上。小丑迷宫在她上下延展,疑似是某种对过度设计的疯狂的浩大致敬——钢制脚手架、腐朽的胶合板、动作触发的尖叫音轨,以及足够多的用真实的南瓜雕刻的南瓜灯。天啊,他们哪里来的南瓜。如果是从某位众所周知的哥谭知名本地农民那里搞来的——卡珊德拉要对绑架犯那连吃带拿的行为表示严重的鄙夷。

扬声器循环播放着一段狂欢华尔兹,她猜这是想制造恐怖气氛。

理论上,万圣节是一年中人们戴上面具的时节。在哥谭,这意思就是“非常普通的星期一(还是星期几来着?)”。整个城市就是一个灯光昏暗的化装舞会,是上千个万圣节堆叠而成,而且没有一个清晨用来宣布节日结束了。

卡珊德拉眯起眼睛。头罩上的黑色镜片捕捉到了远处一丝闪烁的光。下面某处,传来一声尖叫。那声尖叫并不紧迫。不是需要介入的那种尖叫。更像是那种让人无视并加快步伐的尖叫。听起来像是有人或者有布丁被踢了一脚。

她倾听。迷宫在呼吸。过去一个小时,她一直在学习这个节奏。对于她这样的人来说,这就像读懂一个人的面孔——或者更准确地说,读懂某人出拳前手腕的紧张。

他们还说万圣节是孩子们的节日。孩子们,显然,用威胁换取糖果。孩子们应该挨家挨户地走,拿着塑料南瓜或枕头套,向陌生人讨糖吃。 “不给糖就捣蛋”。一种根植于威胁却被喜悦稀释的交易。或者说,某种欢快的敲诈。

她从未参与过。

大卫·该隐——她的父亲、导师和全职家庭恐怖分子——从未给过她糖果。他信奉蛋白质、沉默和瘀伤。拳头击打皮肉那震耳欲聋、永不停歇的节奏。他说糖分会钝化反射,使人多愁善感。他更喜欢她的致命。

她在哥谭吃下了人生第一块糖果。是一个笑容灿烂的农家女孩给她的。那味道……奇怪。甜得让她喉咙紧缩,眼睛发酸。她不曾知道甜味也可以如此激烈。后来她成功住进农民姑娘隔壁的庄园里去了。也算是一种敲诈吧。

卡珊德拉开始行动。

她的步伐无声。她在阴影间穿行,仿佛它们本属于她。从某种意义上说,确实如此。

*

当她行动时,她不再是卡珊德拉,而变成了某种更加精准的存在。她的身体进入了那种她在知晓“自我”之前就已铭刻于骨的模式:肌肉对齐,呼吸短促。整个世界变得锐利,就好像一把匕首,而她的身体滑入暴力的节奏。

客观来说,她花了一分半钟到达迷宫的第三层。

主观上说……这里像有人把鬼屋和社区剧院版的《电锯惊魂》拼到了一起。如果用阿尔弗雷德的形容手法:小丑的手下们在迷宫中是在“像迷失方向的免疫细胞一样游荡”。

前三个打手甚至没看见她靠近。

第一个被她踢中了头骨侧面,扑通一声倒在了一堆橡胶蝙蝠上,脸朝下睡着了。

第二个被旋转肘击打中太阳xue,就像放气的充气城堡一样瘫倒下去。

第三个……嗯,她甚至没看清他,只感觉到当他不幸地选择在她盲区附近呼吸时,空气掠动引起的压力变化。直到这个人像股市曲线一样凄惨地飞走之后她才反应过来,收回刚刚踢出去的腿。

她没有停下。

这些人并不是真正的战士。他们只是有些创伤的剧场小子,手持棒球棍,却从未真正打过棒球。小丑的追随者们多种多样——色彩斑斓、暴力、报酬极低——但技术娴熟绝不是其中之一。

蝙蝠侠称他们为“干扰者”。卡珊德拉称他们为……哦,抱歉,她还没太学会说话。

两分钟后,她来到一条走廊,装饰着会发光的骷髅。有个天才把骷髅连接到了动作感应器上。真有趣。她一拳打倒两个骷髅让它们噤声,继续前进。一个骷髅跌落地面,发出空洞的咔嗒声,仿佛对突然被退役感到冒犯。

接着出现了枪。

她先看到了枪,才看到持枪的人。

他在巡逻一条布满假骷髅的走廊——如果闻起来不假,里面可能还有一具真骷髅。他拿着真枪,用双手握着,仿佛不确定自己是否被允许持枪。

公平地说,他确实不被允许。

他还没发现她,她已经动了。

一抹黑影掠过假蛛网。就在扳机扣下前,她急转方向——子弹擦墙而过。她已经进入他的攻击范围,一手牢牢锁住他的肘部,像陷阱般迅速合拢。

骨头不喜欢断裂,但它们还是断了。

她感觉到骨折的瞬间,沉闷而固执的脆响,并不比树枝断裂的声音更出奇。

那人本能地开始惨叫——只叫出一半声音,因为卡珊德拉用另一只手击中他的下巴,他原本准备说的话就被硬生生塞回喉咙,放弃了,也倒头就睡,暂时摆脱了那痛苦。

前方传来门开的声音。

她几乎没回头,任由那人滑落在一具看起来对整件事颇为担忧的装饰骷髅旁。枪掉在他旁边,无人问津,无关紧要。

然后,事情变得更加古怪了。

*

前方有人。

不是那种她需要立刻击打的对象。但很近。

走廊弥漫着霉味和融化的万圣节装饰残渣。骷髅像被弃用的舞台道具排成一排,其中一个少了下颚。

尽头处,一个男人走进了光里——或者说,走进了这里所能称作“灯光”的那点微弱照明——它只照亮了这个男人的一侧。另一侧无需照明也已经够黑暗了。那身体似乎早已习惯了分裂,竟能在这种不平衡中行走如常。

卡珊德拉的身体比大脑先识别到他。

这是双面人,他也进来了,卡珊德拉想。但是为什么呢?

她不喜欢不可预测。尤其是那种一边像法院书记员,一边像纵火受害者的不可预测。

她滑步前移。脚尖撑地,重心放低。身体自动进行计算——二十英尺距离,左手可能是惯用手,口袋的角度暗示藏有武器——

他的右手动了。

她绷紧。

但他不是掏枪,而是掏出一枚硬币。

那当然了。

他抛了硬币。

银光一闪。它捕捉到微弱的光,空中旋转两圈,落在他手掌,又翻转了一下。翻转。接住。翻转。再接住。动作流畅,偏执,几乎催眠。她甚至能听见那金属敲击骨节的细微脆响。

他没有看她。也没有在看硬币。

那是一种表演性的漠不关心——其实他好像根本没在看任何东西,而是在注视他自己看见的那千种可能结局。

他又抛了一次。

卡珊德拉的大脑本来在准备弹道计算,这时陷入了存在主义的迷茫。

这是要打架吗?

她是该礼貌地等着他与命运神灵交流吗?

有排队吗?

然后,终于,他停了。做出了某种决定。轻柔、虔诚,仿佛安放着垂死的希望,他把硬币滑回口袋,转身走开。

没有枪。没有威胁。甚至没有戏剧化的台词。只有鞋跟在潮湿石地上的咔嗒声,像是她没听懂的笑话的标点符号。

卡珊德拉眨了眨眼,迷惑地看着他消失在阴影之中。

好吧,那就这样吧。

她根本不知道硬币作出了什么决定。是仁慈?坏脾气?神灵的无聊?也许她今天不在他的清单上。也许这是农民效应。

无论如何,她有事情要做,对解析硬币决定的道德系统毫无兴趣。她继续前进。

恰好赶上——前方噪音又开始增大。脚步声。声音。

该回到她熟悉的领域了:挥拳。

*

她刚拐过一个街角,就正好看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猛地关上。

那里有两个守卫。嗯……“守卫”这个词用得挺宽泛的。准确来说,两个穿着偷来的防弹衣的男人,小丑妆在热气和惊慌中融化了。他们都拿着步枪,表情像是最近刚用谷歌学会怎么用的。

他们站在一条欢快的横幅下,横幅上写着:“欢迎来到疯人院(ASYLUM) !”,感叹号充满了咄咄逼人的乐观。

接着,他们注意到了她。离她近的那个大喊了些什么——可能是“站住!”或者“天啊为什么”——并举起了枪。

另一个犹豫了。

哦,永远不要犹豫。卡珊德拉滑了下去。

字面意思。背部拱起,膝盖弯曲,掌心掠过地面。她像一个怀恨在心的花样滑冰选手一样滑过大理石地面。子弹在她上方劈啪作响,击中了横幅,悲惨地斩掉了感叹号。

她迅速起身。从地上翻了起来,一脚踢向肋骨,第一个男人应声倒地。他飞撞进一个真人大小的纸板吸血鬼模型,模型随即倒地,表示同情。

第二个守卫没有机会恢复。她在空中转身,利用核心力量如弹簧一般发力,甩出一个旋转后跟踢,让他的脸收集到了蝙蝠家族防滑鞋底的核心花纹技术。

他毫无反应地倒下了。

卡珊德拉呼出一口气,走廊再次安静下来。横幅现在写着“欢迎来到贫民窟”,真是奇异地贴切。

她跨过昏迷的两具身体。他们会活下去的。大概吧。小丑的招聘标准确实下滑了。

她走到门边,推开门,然后退后一步。

从技术上说,这大概就是迷宫的中心。但它看起来确实……很疯狂。

南瓜!成百上千的南瓜。也许是成千上万个。它们排在墙边,堆成金字塔,悬挂于绳索上。那些被雕刻的脸孔露出一模一样、令人疯狂的欢笑,闪烁着黄色的光。到处都是南瓜。不只是装饰品。是真正的南瓜。被掏空的。被压碎的。散落如同发生了一场以南瓜为核心的屠杀。

而在这一切的中央,站在一个只能用荒诞的巴洛克风格宝箱来形容的东西上面,踢踢踏踏,哼哼唧唧,嘟嘟囔囔的,正是小丑本人。宝箱浮夸至极,金光灿烂,像童话书的插图一样还有个纸板做的假插销。从箱子里滴滴答答的动静来听,那显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戴着农夫帽,踩坏一只南瓜。

“这只南瓜看我不顺眼!”小丑对着空气欢呼着宣布,南瓜破裂,果肉飞溅到他的鞋子上。他又伸手去抓另一只。

卡珊德拉盯着他。

地板上散落着残破的橘色躯体,仿佛是一场南瓜灭绝。

她脑海里唯一想到的:格蕾西要崩溃了。

*

枪声穿过木头,打在大厅对面的墙上。她数了数,决定冒险一试。

卡珊德拉动了。

枪声爆发。陷阱触发。地板砖想吞了她。但她的注意力锐利如刀,锁定那个在疑似数公斤易爆物上咯咯笑着跳舞的白痴。卡珊德拉知道自己现在动作很快,也许是有史以来最快的速度。带着美洲豹般的优雅和毫无耐心,她冲进房间,一脚踢中小丑的肩膀。

他坠落在一堆亮片和南瓜碎片中。她跟着落地,猛地一撞他的手腕,把枪从他手中夺了过来,然后膝盖顶住小丑的脊背,把手臂锁在他背后。

“你会因此而死的,小姑娘。”小丑的脸陷在南瓜泥里,呜咽着喃喃自语道。

卡珊德拉没理会。她先摸索着发出了信号,告诉其他人她找到了小丑,然后某种猫一样的直觉让她浑身紧绷了起来,她放慢呼吸,静静感受。

她感觉不对。脚下的压力感觉不对。落地时那轻微的晃动,那近在咫尺的咔哒声,还有……在昏暗的光线下,她伸手揪住小丑的头发。鲜艳的绿色假发滑落下来,露出这个人耳后没有涂到粉底的一块皮肤。

哦,卡珊德拉眨了眨眼。奇怪。假的。

“哎呀!你以为事情会那么简单?真是遗憾,遗憾,遗憾。你忘了第一条规则:小丑会撒谎。还有:别相信鸭子。那个跟这没关系。再见啦!”假小丑的帽子唱道。

在枪声响起的瞬间,她干脆利落地敲晕了这个假小丑,扭过头去,顺利地躲过了第一枪。第二枪打在她脚尖前,子弹头在地面上溅出一连串火星,迸发出骤然的火光和巨响。

她没有闪躲。

真正的小丑站在那里,身体以一种违背脊柱和常理的角度倾斜,一把滑稽巨大的斧头搭在一肩,另一只手握着手枪,像随意摆弄的酒杯。

他的笑容比必要时还要夸张,瞳孔如同硬币大小。

“嗯,好吧,嘿。”他拖长声音,兴奋地说,“真是似曾相识。你看起来一样,但又不完全一样了。有什么变了?治疗?膳食结构?哦!你长高了,也许吧。反正,好久不见,小蝙蝠女。想我了吗?啊……对。你居然站起来了!”

小丑咯咯笑了起来。卡珊德拉一语不发。她看着这张大笑的脸,心里想着芭芭拉·戈登。芭芭拉,飞翔的芭芭拉,跳舞的芭芭拉,教她说话,把一个家引给她的芭芭拉。她站在这里,穿着她交给她的制服,用着她交给她的身份,而那个夺走了她这些东西的敌人正站在那里,正为此欢欣地大笑。

小丑夸张地撅嘴:“哦,现在你腼腆了。没关系。听着,蝙蝠女,无意冒犯,但你不是我想要的获奖者。这里的奖品不是给你准备的。有点……替补的意思。小老鼠,快滚吧。”

她纹丝不动。

他身后更多人出现,脸上画着小丑妆,拿着武器。卡珊德拉试图想出最好的办法,如何缩短距离,如何在第二枪前夺枪,打倒这个反派角色,弄清楚他到底想利用这个迷宫做什么,以及格蕾西的位置。

小丑眯起眼睛:“好吧,好吧。我明白了。你是那种,坚韧、忠诚、沉默的类型。他派了二线队员。说实话,如果这是他的策略——好吧,我们不玩了。嘟嘟!滴滴!游戏结束。”

他转过身,向手下示意:“她没意思,伙计们。她只是那种填充剧集。杀了她。”

这不是针对她,这就是问题所在。

卡珊德拉动了——却又立刻回到了原来的姿势。她的脚停住了。

她感觉到了。

轻微的“咔嗒”声。脚底下一阵微妙的变化。

哦。压力陷阱。当然。这里是哥谭,这里的疯子从不做半吊子事。

地板下传出轻微的嘶嘶声。附近有个小红灯开始闪烁,她低头看去。小丑欢快地鼓起掌来:“哦哦,你发现了!怎么样?快,蝙蝠宝宝。你知道你正踩在哥谭东区全境的重建工作上吗?大家都等着呢!新年重建计划!卢瑟的宏图伟业!只需要你抬起脚来——砰砰!”

卡珊德拉又眨了眨眼。迅速理解了现状。啊,完美。此刻,她那刺客出身,传奇般的敏捷——翻滚、躲闪、精准的踢击——都无关紧要。

因为如果她抬脚——

轰。

没有城市,没有希望,没有一切。

小丑咧嘴一笑:“啊哈,就是这姿态。这就是我等的姿态。说,你现在感觉自己是英杰了吗?你看起来像快爆炸的自由女神像。”

她无视他,拳头紧握。小丑的手下逼近了。小心翼翼,紧张不安,仿佛在担心她会先杀掉他们再让这座城市炸飞。

说实话,这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卡珊德拉呼吸平稳,思考着选项。

信号已经发出,她只需要守住……压力感应并不是最灵敏的类型……但离开这块地板的选项仍然危险。所以没有其他选项。

不能跳跃躲闪。枪口对准她,人群逼近。她的脚像沉船最后一颗钉子,在这里钉死了。

卡珊德拉的姿态未变。

她站着。静止得不可思议。不像受害者,像一座纪念碑。

在数百盏咧嘴笑的南瓜灯的闪烁光下,卡珊德拉·该隐站在这个崩塌世界最后的安全格子上,枪口、疯狂与果香弥漫的末日包围着她——她一寸未动。

*

她几乎成功了。几乎大部分敌人都倒下了——呜咽着、流着血、昏迷着。

没花很长时间。小丑的手下还没开始行动,她就用蝙蝠镖打倒了三个人,尖刺深深地扎进了他们的小腿、胳膊和膝盖。她开始行动,如垂死的火焰般明亮闪烁着拒绝熄灭。她已经掌握了压力板的节奏:离开三秒,再踩上去。一场怪诞的舞蹈。

始终站在原地,把斗篷旋转着当盾牌,解除了一个又一个人的武装。躲闪、攻击、回位。

呼吸。再击。再回。

她这样做的时间远超过任何理智之人能承受的。因为她被训练成不许停下。因为停下就意味着失败。因为在哥谭,失败意味着……无数葬礼和极少的鲜花。即使汗水刺痛了她的眼睛,冷空气灼伤了她疼痛的肺部,她也没有停下。

但人终究是血肉构成。

人类会流血。

她没立刻感觉到被射中。最初只是大腿上的一阵温热麻木,像有人用一杯热茶压在肌肉上却忘了拿走。

随后疼痛骤然袭来,身体猛地弯曲。

她重重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南瓜的甜香隔着面罩飘入她的鼻子。在这一刻,卡珊德拉忽然明白了。她原本不懂语言。她不会说话,只会阅读肢体。她没有爱与被爱过,没有正常的家人,没有过吃糖果和趴在窗户上看稻草人的经历。

现在她有了,而这确实如她父亲所说的一样,让她软化了。

她伸出手,抓住压力板边缘,用最后的力气拖着自己回到上面。

然后,当然,他开口了。

“小姑娘,”小丑说,“我得承认,挺厉害的。虽说不好玩,但确实厉害。她真不错,不是吗?”

一个声音——还是他自己的——回答:“哦,是啊。相当不错。”

他走近,靴子踩碎一片毁坏的南瓜海。橘色果肉每一步都被碾碎,南瓜籽散落一地,是一场惨遭屠戮的丰收。

“我是说——看看这乱七八糟的场面。”他手势指向周围的混乱,破碎的南瓜,渗出的橘色泥浆,糖与腐烂的气味。 “这些本来是给我亲爱的好朋友们准备的!”

卡珊德拉没有回应。腿动不了了,肺像缩小了。

“但,不,第一个到达终点的是你。”小丑继续说,语气真诚地失望,“你想做个乖孩子。高贵的战士。知道这会带来什么吗?”

他再次举起手枪:“胸口痛。”

第二枪像信封刀划破潮湿信件一样穿透她。这次她感觉到了。仍然不痛,但是它夺走了她的呼吸,就像冰冷的河水忽然涌进胸口。

她咳嗽起来,感觉舌头沾满湿湿的浓稠的金属味。卡珊德拉低下头,看到血液像坏了的墨水笔一样洒在地板上,汇聚在一只被踩烂的南瓜灯下,那南瓜灯的雕刻笑脸正中央裂开一道缝。她想站起来,但是脚却在满地南瓜碎片上打滑。

世界在边缘渐渐失去色彩,空气中充斥着炸药味、烟雾和南瓜内脏的气息。空心的瓜果、南瓜泥、橘色的筋膜,还有那些造型上彻底失败的南瓜灯。这已经很坏了,还有个死不闭嘴的小丑。他还在不停说话。

“哎呀,小姑娘。”小丑蹲在她身旁说,“这就是哥谭。南瓜、子弹和破碎的梦想。”

她试图开口,虽然她从不擅长说话,但声音还是出来了,轻柔、清晰,每个音节都被小心翼翼地安放在舌尖上,是她的许多个和朋友与家人在一起的下午,手里握着鸭子羽毛,一字一句练习出来的发音:“你……浪费……了庄稼。”

小丑眨眨眼:“……抱歉?”

她又轻轻吸气,声音沙哑地说:“格蕾西……种的。”

“哦。”小丑一阵停顿,“现在我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了。”

当然,他并没有。

他站起身:“看样子你得跟她说对不起了——如果她能找到你的遗骸的话。别担心,我会留些线索的。也许刻在南瓜上什么的。”

他转身。她知道,这就是终点。

被南瓜灯包围着死去,感觉很奇怪。它们本该是节日的象征。保护的符号。黑暗中的笑声。但此刻,它们的雕刻眼睛看起来过于嘲讽。仿佛它们知道笑话的结尾是女孩在地上流血,而哥谭在她身边燃烧。

小丑跳到了那个高高的宝箱上,再次对她举枪。他的神情看起来并非胜利,而是无聊:“来嘛,就再来一枪求个好运。”

她听到扳机的咔嗒声。卡珊德拉摸到口袋里还有一颗格蕾西给她的蔓越莓糖果,于是摸索着把它拿了出来,握在手里。

砰!

*

不,刚刚那并不是开枪的声音。

实际上是……门猛然被撞开的声音。

声音。靴子声。披风飘动。一声撞击,接着另一声。玻璃破碎。石头震动。正义和混乱总是来得既迟又准时。她甚至不需要抬头就能感受到一切——一抹黑影,一丝蓝光。有人穿着红色急切地喊着。超人落地的轰鸣,谁的枪上膛了,有人的脚步无声无息,但她知道他都在,他们都在。

还有格蕾西——

格蕾西。

卡珊德拉的头微微侧着,像一朵寻找阳光的花。她的身体正在崩溃,每个预警系统闪烁红色,肌肉撕裂,肺部努力呼吸着混凝土中的空气——但她的眼睛找到了人群中的农场女孩,其他一切都静止了。她的好朋友向她奔来,整个世界缩小到那一个动作。

她忍不住微笑了。那是一个小小的微笑,有点歪斜,满是血迹,但很真实。它来自她内心深处,某处受保护的柔软地方……一个她父亲一定会痛恨的地方。她伸手稍微把面罩掀起来了一点,把那颗不舍得吃的糖果塞进嘴里。咬了一口。

味道是依旧是让人眼睛发酸的甜味——然后她立刻坐直了。嗯,感觉好多了。然后她就勉强站起来了。格蕾西 小丑被动静吸引,眼中闪着极不健康的光芒。他还站在那个超大宝箱上,像个地狱制造的生日蛋糕顶饰。此人张开双臂,在两打南瓜灯摇曳的光芒中,以一种真正的戏剧主角的热情,面对眼前这些对节日活动非常感兴趣的哥谭居民。

“啊!我的亲爱观众增加了!”他喊道,“增援来了。还是说是送葬队伍?我总是搞不清楚。这么多戏服,这么少笑点!还有你——咕噜西,我说给你准备了节日活动,没说你可以带一个战团过来领奖。你这个农民!乡下人!多么——”

他张开双臂,向前迈了一步,准备送出最后一句台词——

然后——

嘶啦。砰!

他滑倒了。

一个完美的瞬间,重力做了它有史以来唯一正确的好笑的事。小丑的鞋子踩到一片特别多汁的南瓜果肉,于是他像卡通里踩到香蕉皮的角色一样滑倒,扭转、挣扎、空中旋转,最后,他头朝下,撞在了那个金色宝箱的角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倒在那里,湿漉漉的,散发着南瓜气味,不省人事了。

片刻无人动弹。众人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然后宝箱嘎吱作响。

伴随着节日般的叮当声,盖子翻开——一个金色南瓜滚了出来。大小和小孩的头差不多。轻轻滴滴作响。绝对在倒计时。

“那个,”蝙蝠侠说,“是个炸弹。”

哈莉·奎因叹了口气:“当然了。”

“我来拆。”红头罩嘀咕。

经过三分钟的紧张拆解和一场“哇卡珊德拉说她站在压力板上耶有没有人来帮一下忙”的游戏后,炸弹被解除了。众人长舒一口气,然后默契地把黄金南瓜交给格蕾西。

她转身把它递到卡珊德拉手中,就像每一周给她送来鸭子毛、水果和糖一样。

“给!”格蕾西说,“万圣节快乐。”

*

此事并未如此简单了结。事实证明,小丑极易被南瓜击倒。

一次完美的滑倒,加上一声羞辱性的闷响,撞上了他亲手塞了一个嘀嗒作响的南瓜形炸弹的宝箱。就这么结束了。

不是死亡。不是被捕。

只是……消失了。

当急救人员把他从废墟中拉出时,他正痛吟着。眼神迷茫,因脑震荡而困惑不已,大脑如鹅毛般苍白,疯狂消失无踪。没有狂躁抽搐,没有声音变调,没有眼中嗜血。

在临时医院醒来之后,大家很快发现苏醒的似乎只是一个轻微脑外伤、害怕橙色蔬菜的普通人。

蝙蝠侠对此表示怀疑。

于是他们开始测试。经过了蝙蝠侠可靠的魔法侧朋友扎坦娜、正义联盟可靠的心灵能力者火星猎人,以及可靠的(?)格蕾西引荐的一位很明显是征服者斯塔罗的碎片、不知怎么在哥谭扎根长大的迷你外星海星的检测之后,最后他们不得不得出了暂时的结论:

小丑确实就是踩到了南瓜泥而滑倒,然后因为脑震荡而彻底失忆,变回普通人了。

“这不就是那个疯人一直祈愿的结局吗?一次终极的荒谬。”迪克·格雷森双臂交叉,靠在墙上说。

“用扎坦娜的原话说:那种近乎于神灵诅咒一般的疯狂好像从未存在过,简直像上帝受够了这一切,本人猛按了回删键,对他的存在进行了重新创造似的。”芭芭拉事后坐在卡珊德拉的病床边沉思道,给卡珊德拉喂着南瓜派。卡珊德拉脸颊鼓鼓地默默享用着。

“也许她说得对。我们可能真有个小南瓜神呢。狗狗上帝。”芭芭拉把最后一口塞进卡珊德拉嘴里,笑眯眯地说。

卡珊德拉没答话,她正专注咀嚼。

但稍晚些时候,当房间安静下来,她对芭芭拉用手势和单词说:“我希望他永远别回来。”

她不是带着恨意说的。而是带着……终结感。

仿佛故事只能以这唯一方式结束:一个躺在病床上的男人,盯着一个南瓜,茫然不知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远处,在今年的初雪中,哥谭被毯子裹着,夹杂在轻柔的呼吸中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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删删改改重写了好几次终于铲出来本章……! !并不是结局,不过后面终于就是收尾环节了,休养生息的冬季! [亲亲]回收伏笔,轻松日常,可能的感情线(?)黑深残(?)的部分结束了(?)

[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很久以前就想好的这部分给周可儿的结局,一个平庸而荒谬至极的超级大乐子。他最深的恐惧里杯面就是脚滑摔死了,而本文的周可也得到了如此待遇……因为这里是西西的万圣节!都说过不要浪费农作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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