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天色才刚刚擦黑，格蕾西满足地在街上闲逛。她已经准备好了她在华盛顿探险所需要的一切——嗯，差不多了。
还有一件事，就是要找到首都的特别商店——可以花钱，有当地特色种子的那种。
顺着某位在博物馆附近遇到的好心女士指的路，格蕾西很快找到了那座醒目的建筑。霓虹灯在傍晚时分闪闪发光，建筑侧面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似乎通往二楼。正门上写着“亚马逊花园”。真是好听的名字。
格蕾西眼前一亮，推门而入。鲜花和草药的芬芳扑面而来，让人心旷神怡。店里绿意盎然，色彩鲜艳，摆满了各种异国情调的物品。做工精美的家具摆满地面，架子上满是一排排种子和绿植，还有身穿战甲的假人模型守卫四周。
“欢迎来到亚马逊花园。”一个平稳的声音传来。格蕾西转过身，看到柜台后面站着一位微笑的女士，她的黑发在脑后梳成紧紧的发辫：“有什么需要的？”
*
默茜·格拉夫斯靠在椅子上，把电话贴在耳边，按下座机上的通话按键。透过有色玻璃，她看着刚刚离开亚马逊花园的那个身材高挑、肩膀宽阔的女人消失在拐角处。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那是她的上司，莱克斯·卢瑟，地球上最聪明的人，可能也是地球上最憎恨超人的人。这位商界大亨正计划在明年竞选总统，眼下正是关键时刻。
“默茜。”莱克斯·卢瑟说，“我相信你在我的晚餐时间打电话是有原因的？”
“是的，卢瑟先生。”默茜回答，“刚刚亚马逊花园来了一位访客。”
“哦？我希望不是又一个目不转睛地盯着亚马逊人的工艺品的游客。”卢瑟那边传来轻轻一声刀叉磕碰，默茜知道是卢瑟放下了餐具，“是谁？”
默茜顿了顿，瞥了一眼刚才那个女人出去的那扇门。她简洁地说：“不是游客。是个农民。她一个人来，很年轻，想要买些种子。”
“啊，一个农民。”卢瑟重复了一遍。他的声音很平静，几乎是有些笑意了，但默茜知道他的耐心正在流逝：“我的核桃沙拉要腌过头了，默茜。请不要让我在首都本地农业爱好者身上浪费时间。”
“不是普通农民。她强壮、高大、训练有素。即使在人群中也很显眼。这个人是那种见过战场的人。”默茜说着，回忆着那位访客进门后的一举一动，“她的双手布满老茧。她会用剑。她是个战士，莱克斯。”
卢瑟沉默不语，他在处理这些信息。现在他显然已经把注意力从晚餐的蒙哈榭葡萄酒和芝麻菜上彻底移开了。停顿片刻之后，他再次开口：“你认为她可能与……有关？”
“我问了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我怀疑是戴安娜·普林斯给她指的路。”默茜声音平稳地说，“这人一眼就认出了那些伪装在普通种子里的几种赛密斯奇拉作物……大多数人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些。”
这下卢瑟彻底来了兴趣：“这是否意味着她和你一样有亚马逊血统* ？”
“我不能确定。”默茜回答道，字斟句酌，“她确实精通农耕之道，但是……也缺乏一些在人类社会生活的常识。我能看见她进门之前在外面的喷泉池里钓鱼。”
卢瑟若有所思地哼了一声：“知道了。她在店里做了什么？”
“如她所说，购物。买了大量天堂岛杨桃的种子和成打的蜂蜜。事实上真的买了很多。没有问楼上的任何事，甚至没有朝赌场看一眼。付了钱就走了。”默茜说。
默茜几乎可以听到卢瑟那缜密的思维在滴答作响。
“有意思。”卢瑟说，“所以她不是来找我们的，至少不是直接来找我们的。”
“我会盯着她的。”默茜说道，但还没等她说下去，卢瑟就打断了她。
“没必要紧张，默茜。现在，超人类并不是我们首要关心的问题。哥谭市才是。”卢瑟说，“继续做好你在华盛顿的工作，我很快就从大都会飞过来。”
“明白。”默茜说。
卢瑟在那头又开始品酒了。默茜恭敬地拿着电话听筒，等上司挂断电话。她稍微放空了几秒钟思绪，然后听见莱克斯·卢瑟在电话那头又漫不经心地开口，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这位神秘的农民叫什么名字？”他饶有兴致地问。
“她自称格蕾西·米勒。”默茜不假思索地回答。
一时间，电话那头除了沉默还是沉默。然后，出乎意料的是，砰的一声——清晰无误的玻璃破碎声——从电话那头传来。
卢瑟大骂了一句，紧接着电话就断了。
*
戈登的花园在过去几周里刚刚开始焕发生机，冰冻的死土在叶子、藤蔓和花瓣的肆虐下变得生机勃勃。
他种得太密了，现在植物们为了争夺土壤中的空间而互相争斗，一边试图获得光照，一边缓解无处不在的干渴。再过几周，这场战斗就会结束，失败者被连根拔起，胜利者则继续扎根等待夏天的到来。
只有橙子树看起来高高在上，枝繁叶茂，刚刚开始结出花苞。前天下午，农场主来时说她也想要一棵这样的果树苗，戈登许诺开花后就给她砍一枝扡插。现在悲观来看，这个约定可能没法实现了。
4月6日，早晨。詹姆斯·戈登局长被窗外的暴风雨吵醒。空气潮湿得让人难以忍受，一夜之间聚集在哥谭市上空的乌云现在已经完全释放了它们的怒火。
戈登见过哥谭的各种情绪，但这次的暴风雨给他的感觉不同……十分让人不安。他迅速穿好衣服，当灰色的晨光透过百叶窗时，他看到自己花园里的植物在暴雨的冲刷中被雨水砸弯了腰。在他前往GCPD的路上，街道已经开始被洪水淹没。
奇怪的不只是暴风雨，还有流言。
流言从昨天天黑开始，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开始流传，今天仍未止息。等到戈登到达GCPD总部时，发现这里的空气中同样弥漫着紧张的气氛。警官们三三两两地挤在一起，每个人都在谈论“农场主”的离开，但细节却含糊不清，自相矛盾。
有人说她是挖地离开的，还有人声称说看到她登上了一架直升机，更离奇的说法是她被外星人绑架了。戈登发现现在好像连路边的狗都在讨论“农场主”——真是岂有此理，原本有那么多人认识她吗？ ！
仅仅这么一则真假难辨的消息，哥谭南部在过去的四个月里勉强维持的脆弱平衡就突然到了崩溃的边缘，就好像这座城市一直在等待一个陷入混乱的借口。
这个想法让他越发不安，但戈登对此束手无策，因为他也没法变一个农场主出来。
临近中午，局势开始恶化了。蓝仔帮收到了第一批小规模冲突的报告——戈登听着无线电大声叹气，在下达命令时，他感觉哥谭算是彻底完了。冲突的原因简直荒谬绝伦。
打得最激烈的一批人是为了争夺一辆传说中的“猫拉的餐车”附近的黄金地段。双方大打出手，以牙还牙——字面意思——等警员们赶到的时候，地上已经能凑出一副假牙。
这些人深信这辆“猫车”是哥谭最后的新鲜食物来源，毕竟农场主的离开意味着所有供应的终结。
其他的小冲突则是由更琐碎的事情引发的——关于一棵野生葡萄位置的领土纠纷、声称被盗的供应品原来只不过是放错了地方的食品罐头，甚至还有几个人因为谁有权站在一个特别大的遮阳篷下避雨而大打出手。
关于抢劫的报告开始纷至沓来，而那些大帮派也并没有做出什么榜样作用。企鹅人的手下开始在中立地区进出。
戈登的思绪一直在一件事上打转：谣言传播的速度太快了，这不合理。一定有什么人在幕后操纵。但，是谁呢？他不喜欢他得出的结论……
……一定是蝙蝠侠。只有他能策划出如此广泛的谣言，也只有他有那个本事，将其作为操纵城市犯罪分子的工具。为什么？他真的没时间思考这个。
正午时分，传言已经开始越过南部桥梁，往中部蔓延。等到流言滚动到红头罩的领地，再从红头罩的领地被传回南部之后，人们得知了一件可怕的事：农场主最喜欢的红头罩（这又是谁说的？）证实了它——“农场主”确实已经离开哥谭市，前往华盛顿特区。而且，有证据表明，这是蝙蝠侠安排的。
消息不胫而走。一些小帮派成员试图逃离这座城市。结果他们的做法又证实了这个新的证据：在这些人试图强行穿过哥谭边界三门大桥附近布满水雷的水域时，蝙蝠侠从天而降，把他们打了一顿，扔了回去。
也许他是为了他们好吧，但现在人人都知道蝙蝠侠用阴谋送走了农场主，好收复哥谭市了。戈登觉得蝙蝠侠完全是故意让他们这么想的。
局长听说此事时忍不住在局里跳脚大骂——骂完蝙蝠侠之后还不到半个钟头，戈登回到起居室里想把湿透的外套换掉时，发现那个黑漆漆的人就在他的门后面站着。
“我们谈谈。”那黑咕咚说。戈登瞪着他，然后冲上去，给他脸上来了一下。
下午，暴风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狂风在街道上呼啸，撕扯着招牌和横幅，大雨倾盆，差不多淹没了和平度过这段时间的希望。企鹅人的手下开始冒着雨集结。双面人那边倒是很安静，但戈登觉得事情恐怕不会那么乐观。西部的小帮派按兵不动，但如果局势恶化，自相残杀是迟早的事。
街道上空无一人，平民们紧闭门窗，从缝隙中向外窥视，等着风雨过去。也许，这就是无主之地本来该有的样子。
戈登可以从他的警官们的眼神中看出他们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GCPD的人手已经捉襟见肘，如果帮派战争真的爆发，他们几个小时内就会被淹没。黑暗骑士显然有办法把混乱变成他的优势，但戈登不喜欢这样。然而他别无选择，只能相信蝙蝠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傍晚时分，在天色渐渐暗淡下来的时候，戈登召开了战争会议。蓝仔帮的位置不占优势，被三面包围——东面是双面人，北面是企鹅帮，西面是在老城区和上西区之间作为缓冲的一些小帮派。
所以戈登制定了计划：如果帮派开始激烈争斗，蓝仔帮将向北出击，目标直指企鹅人的地盘。这是一个十分冒险的战略，一旦成功，他们的防御地位就能暂时稳固，但这也是一场赌博。在哥谭，赌博很少有回报。
现在这座城市就像一个火药桶，而火柴已经点燃，就差把它凑到引线上了。戈登站在行动室里，看着监视器，听着无线电传来的报告，想着蝙蝠侠的话。
“把话传出去。一旦企鹅发动第一波攻击，我们就立刻进入他们的地盘。”戈登说，“不能犯错，不能犹豫。”
戈登的无线电急促地响了起来，打断了他的话。双面人的人开始移动。
戈登握紧了对讲机。于是，一切都开始了。闪电轰然降临，而哥谭的保护者——唉，不管是谁吧——都似乎还没回来。
*
4月6日，华盛顿天气晴朗。格蕾西醒来时，黎明的第一缕曙光正透过薄薄的帐篷布。
她打着哈欠从华盛顿特区郊外的临时帐篷里坐了起来，这里距离宏伟的阿卡尼姆保险库仅一箭之遥。很难说这个帐篷到底算不算舒适——农场主倒是睡得不错，但她一起床，帐篷就塌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箱子，把箱子藏在帐篷的残骸旁边，小心翼翼地把所有贵重物品——尤其是昨天她采购的蜂蜜和杨桃种子——都放了进去。现在，万事俱备。不管今天到底运气如何，银河之剑在手，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保险库的正门看起来一点也不像矿井，倒是像个高科技的要塞。警卫在周围巡逻，监控追踪着她的脚步。不过，格蕾西已经学会了不要以貌取人。
她走到大门口，一位面容乏味的接待员坐在厚厚的玻璃板后面。
“我想从保险库取一些货物。”格蕾西靠在柜台上，甜甜地说。
接待员显然更习惯与板着脸的特工打交道，而不是乐呵呵的农民。他从显示器上抬起头，然后迟疑了许久才开口说道：“您有授权吗，女士？”
“哦，当然。”格蕾西笑眯眯地回答，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在印第安山底层捡到的钥匙，“我有这个！”
接待员看见钥匙，又迟疑了两秒钟。然后他按了个按钮，那层玻璃盖板下降了，露出一个窗口。接待员伸手来拿钥匙，但就在他伸手的同时，格蕾西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朵红蘑菇，蘑菇帽鲜艳诱人。
“来，吃点有机零食。”格蕾西愉快地说道，探身过去，强行把蘑菇塞进了他的嘴里。接待员大概是被格蕾西的举止哄得产生了一种虚假的安全感，鬼使神差地咬了一口。
一秒钟后，他两眼一翻，砰的一声瘫倒在办公桌上，不省人事。
“哎呀，我也觉得不太好吃。”格蕾西说着，像拍小鸡一样拍了拍他的头。她把手伸到桌子上，把钥匙插入那个入口面板。保险库的安全系统呼啸启动，灯光闪烁，开始了验证过程。格蕾西耐心地等待着。
下一秒，警报响起，安全系统的机器人声音宣布道：“检测到未经授权的访问！”
什么，不是这样操作吗！格蕾西大吃一惊，但还没来得及思考这意味着什么，她脚下的地板突然开了个洞。
“嗷！”她叫了一声，掉了下去。接着，农场主开始顺着一条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又窄又扁的滑道往下滑。滑道曲折蜿蜒，就像一个疯狂的过山车一样扭来扭去，格蕾西感觉自己的帽子都准备起飞了。
她挣扎了两秒钟，就躺下了，捂住自己的帽子，对着空气控诉：“我报名的不是这个项目！”
事实如此。这条用来把闯入者送到隔离区的滑道似乎已经有多年没有维护，今天显然有自己的想法：它没有把格蕾西轻轻地送到指定地点，而是像炮弹一样把她射了出去。
格蕾西飞了也许有十几米，一头栽倒在地，最后在一堆灰尘和石头中停了下来：“哎哟。痛！”
与此同时，莱克斯·卢瑟正准备登上私人飞机飞往华盛顿特区。他接下来的一天非常忙碌——与政客会面、敲定见不得人的交易，还有，寻找不知怎么跑到华盛顿去的米勒小姐。
正当他准备踏上飞机时，他的通讯器嗡嗡作响。这是来自阿卡尼姆保险库自动系统的紧急报告。准确来说，这是份错误报告，因为卢瑟光是看到它上面的文字就感觉自己要崩溃了：
【阿卡尼恩保险库安全系统-自动错误报告】
-状态：警报
-时间戳：06：12AM，04/06
【安全状态：检测到未经授权的访问】
-访问密钥：有效
-认证：失败
【启动防御协议】
-守护者无人机：已部署
-安全蛇：已部署
-自适应生物质：已部署
-滑道系统：已激活
【错误日志】
-滑道参数错误：速度超过安全限制
-入侵者已排除：未确认
-位置错误：未登记的地下裂缝
-当前状态：位置失准
-风险等级：提升
【警告摘要：检测到未经授权的访问。滑道部署过程中发生了严重错误，导致入侵者被引导至一个未注册的位置，该位置被识别为“地下裂缝”。入侵者位置已丢失。 】
卢瑟感觉自己的指尖一下就麻了：“裂缝？裂缝是什么鬼东西？”
他重读了几遍“入侵者位置：丢失”，感到脊背上冷汗直流。他的保险库，这个号称无懈可击的堡垒，竟然生吞了一个人——这人现在似乎已经消失在一个无底裂缝中。
让他感到绝望的不仅仅是保险库的安全漏洞——虽然仅这一点就足以让大多数首席执行官发疯了——不，情况更糟。要糟糕得多。
卢瑟有计划——大计划。他准备得到哥谭市，借此机会，在明年竞选总统。
他最不希望发生的丑闻就是有人在一场意外中被他的高科技保险库给吞了。这不是一个“抢劫犯染指世界上最安全的保险库，被当场击毙”的美谈故事。实际上，这更像是“拿错钥匙，竟被直接保送进地狱”的事故。
他已经想象得到媒体会怎么大肆宣扬这个了。卢瑟现在感觉大半个身子都麻了。他颤抖着手拿起通讯器，拨通了危机公关小组的电话。
“让所有人立即行动起来！”他咆哮道，“我不在乎付出什么代价，我要在谣言四起之前看到这件事被彻底处理干净。给我盯着那个保险库，我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稳定情绪，然后打开保险库安全识别系统的视频画面。现在情况还不至于完全没法挽救，如果知道那个拿错了钥匙的到底是什么人……
视频信号噼里啪啦地闪烁了起来。起初，颗粒状的画面没有显示出任何异常：只有保险库入口处冰冷洁净的环境，安全系统运转时的机械声在背景中嗡嗡作响。
但随后他就看到了。卢瑟的呼吸哽在了喉咙里。
一个人——人？走了过来，站在识别系统前，好奇地微微歪着头，像雕像一样一动不动，这个人的头部被裹在似乎是古代木乃伊的绷带中，本应是眼睛的地方闪烁着阴森的蓝光，给人一种古代法老陵墓遗物莫名其妙地复活了的感觉。
这东西——这人——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闪着蓝光的眼睛紧紧盯着摄像机。它越凑越近，越凑越近……
在那漫长而可怕的一瞬间，卢瑟感觉自己好像在凝视着深渊——一个不知何时正回过头来凝视着他的深渊。世界上最聪明的人，莱克斯·卢瑟，在飞往华盛顿的飞机上脱口而出一句大骂，接着晕过去了。
————————
*注：n52前，默茜的早期设定。
等农场主挖完矿半夜回家，发现哥谭乱成一锅粥了（？）
还有一件事，就是要找到首都的特别商店——可以花钱，有当地特色种子的那种。
顺着某位在博物馆附近遇到的好心女士指的路，格蕾西很快找到了那座醒目的建筑。霓虹灯在傍晚时分闪闪发光，建筑侧面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似乎通往二楼。正门上写着“亚马逊花园”。真是好听的名字。
格蕾西眼前一亮，推门而入。鲜花和草药的芬芳扑面而来，让人心旷神怡。店里绿意盎然，色彩鲜艳，摆满了各种异国情调的物品。做工精美的家具摆满地面，架子上满是一排排种子和绿植，还有身穿战甲的假人模型守卫四周。
“欢迎来到亚马逊花园。”一个平稳的声音传来。格蕾西转过身，看到柜台后面站着一位微笑的女士，她的黑发在脑后梳成紧紧的发辫：“有什么需要的？”
*
默茜·格拉夫斯靠在椅子上，把电话贴在耳边，按下座机上的通话按键。透过有色玻璃，她看着刚刚离开亚马逊花园的那个身材高挑、肩膀宽阔的女人消失在拐角处。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那是她的上司，莱克斯·卢瑟，地球上最聪明的人，可能也是地球上最憎恨超人的人。这位商界大亨正计划在明年竞选总统，眼下正是关键时刻。
“默茜。”莱克斯·卢瑟说，“我相信你在我的晚餐时间打电话是有原因的？”
“是的，卢瑟先生。”默茜回答，“刚刚亚马逊花园来了一位访客。”
“哦？我希望不是又一个目不转睛地盯着亚马逊人的工艺品的游客。”卢瑟那边传来轻轻一声刀叉磕碰，默茜知道是卢瑟放下了餐具，“是谁？”
默茜顿了顿，瞥了一眼刚才那个女人出去的那扇门。她简洁地说：“不是游客。是个农民。她一个人来，很年轻，想要买些种子。”
“啊，一个农民。”卢瑟重复了一遍。他的声音很平静，几乎是有些笑意了，但默茜知道他的耐心正在流逝：“我的核桃沙拉要腌过头了，默茜。请不要让我在首都本地农业爱好者身上浪费时间。”
“不是普通农民。她强壮、高大、训练有素。即使在人群中也很显眼。这个人是那种见过战场的人。”默茜说着，回忆着那位访客进门后的一举一动，“她的双手布满老茧。她会用剑。她是个战士，莱克斯。”
卢瑟沉默不语，他在处理这些信息。现在他显然已经把注意力从晚餐的蒙哈榭葡萄酒和芝麻菜上彻底移开了。停顿片刻之后，他再次开口：“你认为她可能与……有关？”
“我问了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我怀疑是戴安娜·普林斯给她指的路。”默茜声音平稳地说，“这人一眼就认出了那些伪装在普通种子里的几种赛密斯奇拉作物……大多数人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些。”
这下卢瑟彻底来了兴趣：“这是否意味着她和你一样有亚马逊血统* ？”
“我不能确定。”默茜回答道，字斟句酌，“她确实精通农耕之道，但是……也缺乏一些在人类社会生活的常识。我能看见她进门之前在外面的喷泉池里钓鱼。”
卢瑟若有所思地哼了一声：“知道了。她在店里做了什么？”
“如她所说，购物。买了大量天堂岛杨桃的种子和成打的蜂蜜。事实上真的买了很多。没有问楼上的任何事，甚至没有朝赌场看一眼。付了钱就走了。”默茜说。
默茜几乎可以听到卢瑟那缜密的思维在滴答作响。
“有意思。”卢瑟说，“所以她不是来找我们的，至少不是直接来找我们的。”
“我会盯着她的。”默茜说道，但还没等她说下去，卢瑟就打断了她。
“没必要紧张，默茜。现在，超人类并不是我们首要关心的问题。哥谭市才是。”卢瑟说，“继续做好你在华盛顿的工作，我很快就从大都会飞过来。”
“明白。”默茜说。
卢瑟在那头又开始品酒了。默茜恭敬地拿着电话听筒，等上司挂断电话。她稍微放空了几秒钟思绪，然后听见莱克斯·卢瑟在电话那头又漫不经心地开口，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这位神秘的农民叫什么名字？”他饶有兴致地问。
“她自称格蕾西·米勒。”默茜不假思索地回答。
一时间，电话那头除了沉默还是沉默。然后，出乎意料的是，砰的一声——清晰无误的玻璃破碎声——从电话那头传来。
卢瑟大骂了一句，紧接着电话就断了。
*
戈登的花园在过去几周里刚刚开始焕发生机，冰冻的死土在叶子、藤蔓和花瓣的肆虐下变得生机勃勃。
他种得太密了，现在植物们为了争夺土壤中的空间而互相争斗，一边试图获得光照，一边缓解无处不在的干渴。再过几周，这场战斗就会结束，失败者被连根拔起，胜利者则继续扎根等待夏天的到来。
只有橙子树看起来高高在上，枝繁叶茂，刚刚开始结出花苞。前天下午，农场主来时说她也想要一棵这样的果树苗，戈登许诺开花后就给她砍一枝扡插。现在悲观来看，这个约定可能没法实现了。
4月6日，早晨。詹姆斯·戈登局长被窗外的暴风雨吵醒。空气潮湿得让人难以忍受，一夜之间聚集在哥谭市上空的乌云现在已经完全释放了它们的怒火。
戈登见过哥谭的各种情绪，但这次的暴风雨给他的感觉不同……十分让人不安。他迅速穿好衣服，当灰色的晨光透过百叶窗时，他看到自己花园里的植物在暴雨的冲刷中被雨水砸弯了腰。在他前往GCPD的路上，街道已经开始被洪水淹没。
奇怪的不只是暴风雨，还有流言。
流言从昨天天黑开始，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开始流传，今天仍未止息。等到戈登到达GCPD总部时，发现这里的空气中同样弥漫着紧张的气氛。警官们三三两两地挤在一起，每个人都在谈论“农场主”的离开，但细节却含糊不清，自相矛盾。
有人说她是挖地离开的，还有人声称说看到她登上了一架直升机，更离奇的说法是她被外星人绑架了。戈登发现现在好像连路边的狗都在讨论“农场主”——真是岂有此理，原本有那么多人认识她吗？ ！
仅仅这么一则真假难辨的消息，哥谭南部在过去的四个月里勉强维持的脆弱平衡就突然到了崩溃的边缘，就好像这座城市一直在等待一个陷入混乱的借口。
这个想法让他越发不安，但戈登对此束手无策，因为他也没法变一个农场主出来。
临近中午，局势开始恶化了。蓝仔帮收到了第一批小规模冲突的报告——戈登听着无线电大声叹气，在下达命令时，他感觉哥谭算是彻底完了。冲突的原因简直荒谬绝伦。
打得最激烈的一批人是为了争夺一辆传说中的“猫拉的餐车”附近的黄金地段。双方大打出手，以牙还牙——字面意思——等警员们赶到的时候，地上已经能凑出一副假牙。
这些人深信这辆“猫车”是哥谭最后的新鲜食物来源，毕竟农场主的离开意味着所有供应的终结。
其他的小冲突则是由更琐碎的事情引发的——关于一棵野生葡萄位置的领土纠纷、声称被盗的供应品原来只不过是放错了地方的食品罐头，甚至还有几个人因为谁有权站在一个特别大的遮阳篷下避雨而大打出手。
关于抢劫的报告开始纷至沓来，而那些大帮派也并没有做出什么榜样作用。企鹅人的手下开始在中立地区进出。
戈登的思绪一直在一件事上打转：谣言传播的速度太快了，这不合理。一定有什么人在幕后操纵。但，是谁呢？他不喜欢他得出的结论……
……一定是蝙蝠侠。只有他能策划出如此广泛的谣言，也只有他有那个本事，将其作为操纵城市犯罪分子的工具。为什么？他真的没时间思考这个。
正午时分，传言已经开始越过南部桥梁，往中部蔓延。等到流言滚动到红头罩的领地，再从红头罩的领地被传回南部之后，人们得知了一件可怕的事：农场主最喜欢的红头罩（这又是谁说的？）证实了它——“农场主”确实已经离开哥谭市，前往华盛顿特区。而且，有证据表明，这是蝙蝠侠安排的。
消息不胫而走。一些小帮派成员试图逃离这座城市。结果他们的做法又证实了这个新的证据：在这些人试图强行穿过哥谭边界三门大桥附近布满水雷的水域时，蝙蝠侠从天而降，把他们打了一顿，扔了回去。
也许他是为了他们好吧，但现在人人都知道蝙蝠侠用阴谋送走了农场主，好收复哥谭市了。戈登觉得蝙蝠侠完全是故意让他们这么想的。
局长听说此事时忍不住在局里跳脚大骂——骂完蝙蝠侠之后还不到半个钟头，戈登回到起居室里想把湿透的外套换掉时，发现那个黑漆漆的人就在他的门后面站着。
“我们谈谈。”那黑咕咚说。戈登瞪着他，然后冲上去，给他脸上来了一下。
下午，暴风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狂风在街道上呼啸，撕扯着招牌和横幅，大雨倾盆，差不多淹没了和平度过这段时间的希望。企鹅人的手下开始冒着雨集结。双面人那边倒是很安静，但戈登觉得事情恐怕不会那么乐观。西部的小帮派按兵不动，但如果局势恶化，自相残杀是迟早的事。
街道上空无一人，平民们紧闭门窗，从缝隙中向外窥视，等着风雨过去。也许，这就是无主之地本来该有的样子。
戈登可以从他的警官们的眼神中看出他们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GCPD的人手已经捉襟见肘，如果帮派战争真的爆发，他们几个小时内就会被淹没。黑暗骑士显然有办法把混乱变成他的优势，但戈登不喜欢这样。然而他别无选择，只能相信蝙蝠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傍晚时分，在天色渐渐暗淡下来的时候，戈登召开了战争会议。蓝仔帮的位置不占优势，被三面包围——东面是双面人，北面是企鹅帮，西面是在老城区和上西区之间作为缓冲的一些小帮派。
所以戈登制定了计划：如果帮派开始激烈争斗，蓝仔帮将向北出击，目标直指企鹅人的地盘。这是一个十分冒险的战略，一旦成功，他们的防御地位就能暂时稳固，但这也是一场赌博。在哥谭，赌博很少有回报。
现在这座城市就像一个火药桶，而火柴已经点燃，就差把它凑到引线上了。戈登站在行动室里，看着监视器，听着无线电传来的报告，想着蝙蝠侠的话。
“把话传出去。一旦企鹅发动第一波攻击，我们就立刻进入他们的地盘。”戈登说，“不能犯错，不能犹豫。”
戈登的无线电急促地响了起来，打断了他的话。双面人的人开始移动。
戈登握紧了对讲机。于是，一切都开始了。闪电轰然降临，而哥谭的保护者——唉，不管是谁吧——都似乎还没回来。
*
4月6日，华盛顿天气晴朗。格蕾西醒来时，黎明的第一缕曙光正透过薄薄的帐篷布。
她打着哈欠从华盛顿特区郊外的临时帐篷里坐了起来，这里距离宏伟的阿卡尼姆保险库仅一箭之遥。很难说这个帐篷到底算不算舒适——农场主倒是睡得不错，但她一起床，帐篷就塌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箱子，把箱子藏在帐篷的残骸旁边，小心翼翼地把所有贵重物品——尤其是昨天她采购的蜂蜜和杨桃种子——都放了进去。现在，万事俱备。不管今天到底运气如何，银河之剑在手，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保险库的正门看起来一点也不像矿井，倒是像个高科技的要塞。警卫在周围巡逻，监控追踪着她的脚步。不过，格蕾西已经学会了不要以貌取人。
她走到大门口，一位面容乏味的接待员坐在厚厚的玻璃板后面。
“我想从保险库取一些货物。”格蕾西靠在柜台上，甜甜地说。
接待员显然更习惯与板着脸的特工打交道，而不是乐呵呵的农民。他从显示器上抬起头，然后迟疑了许久才开口说道：“您有授权吗，女士？”
“哦，当然。”格蕾西笑眯眯地回答，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在印第安山底层捡到的钥匙，“我有这个！”
接待员看见钥匙，又迟疑了两秒钟。然后他按了个按钮，那层玻璃盖板下降了，露出一个窗口。接待员伸手来拿钥匙，但就在他伸手的同时，格蕾西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朵红蘑菇，蘑菇帽鲜艳诱人。
“来，吃点有机零食。”格蕾西愉快地说道，探身过去，强行把蘑菇塞进了他的嘴里。接待员大概是被格蕾西的举止哄得产生了一种虚假的安全感，鬼使神差地咬了一口。
一秒钟后，他两眼一翻，砰的一声瘫倒在办公桌上，不省人事。
“哎呀，我也觉得不太好吃。”格蕾西说着，像拍小鸡一样拍了拍他的头。她把手伸到桌子上，把钥匙插入那个入口面板。保险库的安全系统呼啸启动，灯光闪烁，开始了验证过程。格蕾西耐心地等待着。
下一秒，警报响起，安全系统的机器人声音宣布道：“检测到未经授权的访问！”
什么，不是这样操作吗！格蕾西大吃一惊，但还没来得及思考这意味着什么，她脚下的地板突然开了个洞。
“嗷！”她叫了一声，掉了下去。接着，农场主开始顺着一条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又窄又扁的滑道往下滑。滑道曲折蜿蜒，就像一个疯狂的过山车一样扭来扭去，格蕾西感觉自己的帽子都准备起飞了。
她挣扎了两秒钟，就躺下了，捂住自己的帽子，对着空气控诉：“我报名的不是这个项目！”
事实如此。这条用来把闯入者送到隔离区的滑道似乎已经有多年没有维护，今天显然有自己的想法：它没有把格蕾西轻轻地送到指定地点，而是像炮弹一样把她射了出去。
格蕾西飞了也许有十几米，一头栽倒在地，最后在一堆灰尘和石头中停了下来：“哎哟。痛！”
与此同时，莱克斯·卢瑟正准备登上私人飞机飞往华盛顿特区。他接下来的一天非常忙碌——与政客会面、敲定见不得人的交易，还有，寻找不知怎么跑到华盛顿去的米勒小姐。
正当他准备踏上飞机时，他的通讯器嗡嗡作响。这是来自阿卡尼姆保险库自动系统的紧急报告。准确来说，这是份错误报告，因为卢瑟光是看到它上面的文字就感觉自己要崩溃了：
【阿卡尼恩保险库安全系统-自动错误报告】
-状态：警报
-时间戳：06：12AM，04/06
【安全状态：检测到未经授权的访问】
-访问密钥：有效
-认证：失败
【启动防御协议】
-守护者无人机：已部署
-安全蛇：已部署
-自适应生物质：已部署
-滑道系统：已激活
【错误日志】
-滑道参数错误：速度超过安全限制
-入侵者已排除：未确认
-位置错误：未登记的地下裂缝
-当前状态：位置失准
-风险等级：提升
【警告摘要：检测到未经授权的访问。滑道部署过程中发生了严重错误，导致入侵者被引导至一个未注册的位置，该位置被识别为“地下裂缝”。入侵者位置已丢失。 】
卢瑟感觉自己的指尖一下就麻了：“裂缝？裂缝是什么鬼东西？”
他重读了几遍“入侵者位置：丢失”，感到脊背上冷汗直流。他的保险库，这个号称无懈可击的堡垒，竟然生吞了一个人——这人现在似乎已经消失在一个无底裂缝中。
让他感到绝望的不仅仅是保险库的安全漏洞——虽然仅这一点就足以让大多数首席执行官发疯了——不，情况更糟。要糟糕得多。
卢瑟有计划——大计划。他准备得到哥谭市，借此机会，在明年竞选总统。
他最不希望发生的丑闻就是有人在一场意外中被他的高科技保险库给吞了。这不是一个“抢劫犯染指世界上最安全的保险库，被当场击毙”的美谈故事。实际上，这更像是“拿错钥匙，竟被直接保送进地狱”的事故。
他已经想象得到媒体会怎么大肆宣扬这个了。卢瑟现在感觉大半个身子都麻了。他颤抖着手拿起通讯器，拨通了危机公关小组的电话。
“让所有人立即行动起来！”他咆哮道，“我不在乎付出什么代价，我要在谣言四起之前看到这件事被彻底处理干净。给我盯着那个保险库，我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稳定情绪，然后打开保险库安全识别系统的视频画面。现在情况还不至于完全没法挽救，如果知道那个拿错了钥匙的到底是什么人……
视频信号噼里啪啦地闪烁了起来。起初，颗粒状的画面没有显示出任何异常：只有保险库入口处冰冷洁净的环境，安全系统运转时的机械声在背景中嗡嗡作响。
但随后他就看到了。卢瑟的呼吸哽在了喉咙里。
一个人——人？走了过来，站在识别系统前，好奇地微微歪着头，像雕像一样一动不动，这个人的头部被裹在似乎是古代木乃伊的绷带中，本应是眼睛的地方闪烁着阴森的蓝光，给人一种古代法老陵墓遗物莫名其妙地复活了的感觉。
这东西——这人——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闪着蓝光的眼睛紧紧盯着摄像机。它越凑越近，越凑越近……
在那漫长而可怕的一瞬间，卢瑟感觉自己好像在凝视着深渊——一个不知何时正回过头来凝视着他的深渊。世界上最聪明的人，莱克斯·卢瑟，在飞往华盛顿的飞机上脱口而出一句大骂，接着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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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n52前，默茜的早期设定。
等农场主挖完矿半夜回家，发现哥谭乱成一锅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