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4月7日，格蕾西醒来时，哥谭仍然弥漫着雨声。阿尔弗雷德猫骑在小氪的脖子上，扒拉着艾斯，对着窗外叫个不停。
格蕾西拉开窗帘，惊喜地倒吸了一口气。世界被绿色雨水覆盖，天空本身则笼罩在一片浓密的翡翠色薄雾之中，雨水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淋湿了一切。
看到格蕾西醒过来，猫狗们叫得更大声了，阿尔弗雷德猫一跃而起，在格蕾西的腿边绕着八字，险些把她绊倒。屋外传来一声响亮的蛙鸣，农场主把目光转向庄园的前院。
一夜之间，原本已算是井井有条的农场突然被拔地而起的野生植物淹没了。就好像这场雨给了埋藏在土壤深处的某种古老而原始的力量以生命，杂草疯狂地向上生长，从天而降的树木长着怪异的枝干，苔藓覆盖了每一个目所能及的地方。藤蔓缠绕着她房子的墙壁，绕过排水沟和窗台，整个庄园变得像书中雨季的马孔多，回到了世界新生伊始的状态。
“好了，好了。没事的。”格蕾西笑了起来，挨个弯下腰拍拍猫狗们的头，“艾斯，我昨晚回来的时候听见蝙蝠侠——嗯——他非要带红头罩去阿尔弗雷德那里治疗。你现在应该还能碰上他们。”
艾斯汪汪叫着，拱了拱她的手，然后冲进雨里。小氪也吠了两声，担忧地看看格蕾西，然后目标明确地朝肯特农场飞去——格蕾西怀疑它要把克拉克给叼过来帮忙。
电视在雨水中也失去了信号。猫站起来，跳到那个诅咒假人的胸口上——不知道怎么回事，它昨晚好像倒在地上了。农场主把猫搬走，扶起假人放回原位，摸摸它的脸，以示安慰。
然后格蕾西抓起她的工具，冲出门外，靴子在湿透的泥土中发出咕咕吱吱的响声。绿色的雨水扑面而来，凉凉的，她深吸一口气，闻到了新长成的森林周围那新鲜而浓烈的气味。
农场主先把昨天在华盛顿保险库里的收获一股脑儿倒进箱子里，腾出背包。昨天炸矿收获了整整6块五彩碎片，真是场大丰收！
信箱里有信——一位自称“L先生”的人说要给她一个挑战，希望她能挖到阿卡尼姆保险库的25层。但因为格蕾西昨天回来之前已经挖到了25层，所以下一封信就是“L先生”的无尽赞美，另附上十万元美金作为奖励。
格蕾西快乐地收下奖励，把信塞进兜里，然后想起了什么：“ L先生……这不是之前雇人来杀我的那个人吗！”
掏出“秘密纸条”看了看之后，格蕾西确认了这件事。不知为何，L先生买凶杀人未果，又试图雇佣农民去挖掘别人的保险库。
显然这位L先生有某种考验年轻农民的怪癖，不过考虑到从他那里确实得到了不少钱，格蕾西也没什么意见。
最新的一封信来自好心的企鹅人先生，信中隐晦地提及“今晚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明天可能会出现变故”，然后慷慨地表示欢迎去他的冰山餐厅里避难。
科波特先生真是个好人。不过格蕾西大概没空去看看企鹅人准备了什么避难场地——夏季最不可错过的就是这样一场奇妙的绿雨！
她毫不犹豫地拿起镰刀，开始工作，主要是为了重新清理出一条路。格蕾西割掉疯长的草丛，从树上刮下厚厚的苔藓，镰刀每挥动一下，就会有大团纤维、种子和苔藓滚进她的包里。
远远地，小氪从天上飞了下来，一头撞进格蕾西怀里。它甩着尾巴，把周围一圈杂草全砸成了纤维。农场主笑了起来，抬起头。
超人——克拉克——从天而降，红披风在身后飘动，雨滴在他降落时在他周围形成了一圈闪闪发光的光环，让人觉得他在的时候，世界都会变得更明亮一些。
“早上好，克拉克！”格蕾西愉快地说，“这场雨好神奇呀。植物都好像吃了什么魔法药水一样。你看！”
超人朝她微笑，接着抬起头，看向天空，忧心忡忡地说：“我不太确定，格蕾西。这雨——嗯，对人类来说，至少从我所能察觉的来看，它是无害的——但它……不太自然。一定有什么在引发这一切，我要去查个明白。”
“我能和你一起去吗？”格蕾西嚓嚓地割着草，兴致勃勃地说，“不过，能不能先帮我收集一下纤维和苔藓呀，克拉克？真的很有用！”
克拉克看看她笑起来，然后点点头：“好吧，西西……我觉得小氪就是这个意思。”
超狗昂起头，优雅离开，进屋去把身上的雨水全甩在猫身上。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他们采集干净了农场范围内出现的奇怪植物。格蕾西挥舞着镰刀前进，而克拉克则负责对付那些怪树，满地都是散落的木材和苔藓种子。
等他们清理完所有植被，收集够了苔藓之后，克拉克转向她。超人对格蕾西张开双臂，咧嘴一笑，露出他的那对小虎牙：“准备好了吗？”
格蕾西开心地点点头——这次她直接跳进了他怀里，无师自通地搂住克拉克的脖子，很有礼貌地说了句：“谢谢，克拉克！”
摆脱了飞天扫帚命运的超人幸福地抱着她纵身一跃，他们飞向天空，穿过浓厚的绿色雾气。风呼啸而过，他们飞得越来越高，农场在下面缩小成了一片绿褐相间的补丁。格蕾西俯视着下方渐渐缩小的哥谭市，快乐地大叫：“看起来好像游戏地图哦！”
“对的，游戏地图都是氪星人画的。”超人一本正经地说，“再抱紧一些……西西。”
“你会让我掉下去吗？”格蕾西笑眯眯地说着，抱紧他的脖子。
“当然不会。”克拉克眨眨眼，语气自然地说，“我只是想让你抱我。”
氪星人很坏！
在云层中，空气更怪异了。绿色的色调更浓烈，几乎刺眼。格蕾西眯起眼睛，他们停在云中，超人观察着周围的天空。片刻之后，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在那里。”他说。格蕾西眯起眼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在绿色云层的背景下有一个小小的黑色物体在移动——而且似乎正在直奔他们而来。
超人猛地收紧手臂，下降了高度。还没等她问发生了什么，空气中轰然响起一声惊雷般的炸响，震得她骨头都在发颤。由于格蕾西和克拉克似乎都想用身体保护对方，他们在空中莫名其妙地打了好几个滚，从云团上方一路滚回雨里。
那东西已经爆炸了，释放出一团绿色的蒸汽，在云层中扩散开来。雾气在他们身后滚滚而过。他们迅速下降，安全着陆。
格蕾西跳下地面，抬起头看着似乎又变绿了一些的天空，大吃一惊。
“那是什么东西？”她问。
“一颗气象炸弹。”克拉克皱起眉头说，“里面附有某种植物毒素……或者不能叫它毒素……我想这就是造成这场绿雨的原因。”
他们降落在旧城区的一条主要街道附近，因昨天的混乱，这里现在空荡荡的。远处一群穿着防护服的身影，正在街道上来回走动，手持扩音器，声音回荡在雨水浸透的街道上。
“哥谭市的市民们，是时候清算我们这座城市了。你们长久以来放纵腐败，执迷于虚幻的秩序。现在，决定你们命运的时刻到了……”
“咦。”格蕾西说，“哈维的声音。”
“你们站在新时代的边缘，一个弱者被洗刷，强者从灰烬中崛起的时代。现在，选择权已不再属于你们。绿雨已经落下。这座城市将会重生——要么重生在未经驯服的自然中，要么在它自身的毁灭中。”
“天啊。”克拉克喃喃说道，“听起来有人对哥谭市有很多计划……”
“这不是诅咒，而是净化。这场雨将带走腐烂和污秽，只留下那些有资格与我并肩站立的人。证明你们的能力胜过罪孽的机会来了。活下来的人将看到新哥谭的黎明。但别误会，这不是仁慈，这是审判。天平已经倾斜，选择的时间已经过去。不服从我的人将会发现，每一场雨都是火刑。”
格蕾西倾听着，头微微歪向一边，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她转头看向克拉克：“所以，意思是，这场雨是双面人制造的？”
超人脸色严峻地点了点头：“看来是的。他在用这种绿雨逼迫整个城市屈服于他。的确，这雨再下上一个月，蝙蝠侠也就再也不用费心恢复什么哥谭市了……”
“我喜欢这场雨。”格蕾西愉快地说，“不过，下一天就够了。”
克拉克有点想笑。时间紧迫，他现在得去和蝙蝠侠讨论一下这件事。格蕾西和他挥手道别，高兴地收集着雨中冒出来的苔藓和绿色植物。超人飞走时，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农场主正在挥动斧头，砍伐（砍伐？）一棵有两层楼那么高的巨型蕨菜……
直到市民广场上的蕨菜都被砍伐干净，格蕾西才走向那座熟悉的法院大楼。她穿过一圈油桶，六个守卫在门口全神贯注地看着她——有时候他们会直接让她通过，有时候不会。
今天的答案是“不会”。格蕾西于是报上姓名，耐心地等了一会，过了差不多三分钟，她看到那个去报告的警卫回来了，不过双面人并没有跟出来。
警卫看着她，干巴巴地说：“你可以进去。”
于是格蕾西走进门，攀上台阶，绕过走廊，轻车熟路地找到写着“哈尔西”的法官房间。房间里的布置和她上次来时差不多，桌子上堆满了凌乱的旧文件，旁边还有一张现代的哥谭地图，上面用鲜红色和蓝色标出了各个领地。
不过，现在多了许多散落在房间各处的东西——宝石，果酱，甚至还有一块巧克力蛋糕。那些都是她曾经送来的礼物。
“哒哒。”格蕾西敲敲门，“我进来啦。”
*
双面人站在窗边，绿色的雨水顺着玻璃滑落，在他的脸上投射出波动的光影。他面无表情地将视线从窗外的雨中收回来，落在走进来的格蕾西身上。
她在那里，蓝绿色头发被雨水打湿了，雨珠像宝石一样闪闪发光。她像往常一样没有打伞。一见到他，她脸上就绽放出笑容。他的心因看到她而疼痛。该死的笑容。为什么她总是要这样笑？
“下午好，哈维。”格蕾西笑眯眯地说，在门外甩掉身上的雨水才进来。她看起来依旧无忧无虑，眼神明亮，笑容活泼。
悲伤和突然闪现的片刻欢喜又开始烧灼他的神经。双面人紧咬牙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他开口时感觉自己的声音嘶哑轻忽得不像话：“为什么你总是不打伞呢，格蕾西？”
-该死的蠢货，你在说什么？责怪她？还是在关心她？
-我没有。我只是……我只是……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格蕾西笑了，笑声轻快而悦耳。她又甩了甩身上的水，几秒钟过去，她又变得干燥清洁，像从未被打湿过似的。
“我不介意淋点雨。”她愉快地说，“特别是这样的雨。这是你弄出来的吗？”
双面人的表情暗了下来，苦涩在喉间翻涌而上。他感觉自己像只刺猬，竖起了全身的刺。
“所以，这就是你来这里的原因？你是代表谁来的呢，西西？是蝙蝠侠派你来的？还是红头罩？或者……呵……”他低低笑了一声，“……超人？”
“什么？没有呀。我是来谢谢你的。”格蕾西朝他快步走过来，语气明朗地说，“我特别喜欢这场雨——！”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她就冲上前来，快乐地张开双臂抱住了他。双面人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然后，几乎是本能地，他的双臂紧紧环绕着她，把她拉入怀中，抱得更紧。
就在这一刻，所有的痛苦、怨恨，所有内心积累的苦涩似乎都消散了。他的心在快乐中尖叫着，要他永远不要放手。他是生活在充满怪物的城市里的一头怪物……但那又怎样呢？
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在胸膛里跳动，她的呼吸温暖地打在他的脖子上。他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闻到了雨和泥土的味道。
-不行。别屈服。她只是来阻止你的。
-但这就是我想要的……她的存在，她的触摸……
-这是我们应得的。
-这不对，这对她不公平……
-为什么不能永远这样？为什么她不能留下来，和我们一起？
格蕾西的声音轻轻地在他耳边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每年都可以下这样的雨吗，哈维？只要一天就够了。”
双面人的心一紧。他想说好。他愿意承诺给她全世界。她说她喜欢，她喜欢……
“好的。”他轻声说，双臂越发紧紧地怀抱着她，声音中透着几近绝望的渴望，“好的……是的，我可以做到。”
但紧接着，就像一个开关被按下，他的表情突然变得阴沉起来。他松开了她的怀抱。不，这不对。她不明白。她根本无法理解。这不是为了她。这不是送给她的礼物。这是他把自己的痛苦施加给这座城市的方式。这是罪恶的……她怎么能喜欢它呢？
他稍微推开了她，双手仍然放在她的肩膀上，只是为了能看清她的眼睛。他需要直视她，让她明白他的折磨和肮脏的真相——但他只能在她的眼睛里看到澄澈的好奇。
不知道为什么，话语如同洪水般涌出，满是苦涩和痛楚：“你根本不明白，是吗？这场雨，这……这场清洗……是正义！是我的正义！你知道被你为之奋斗的东西所背叛是什么感觉吗，西西？被你相信的人利用和抛弃？被你自己追求的正义所伤害，一生都被分裂成两半，永远在善恶之间挣扎？”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哈尔西法官的办公室当作我的房间吗，西西？因为他曾经被称为哥谭市最公正的法官。我曾经非常尊敬他。我想成为像他那样的人，为这座城市带来正义……在我还是哈维·丹特的时候。”
格蕾西睁大眼睛，认真地听着。她朝他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双面人松开了她的肩膀，垂下手臂，转过身去，紧紧闭上眼睛，忍住眼中的热泪。
“我曾经是哈维·丹特。一个好人，一个相信法律和正义的人。但……它们背叛了我。就和所有的一切一样……你不会明白的。”他喃喃道，声音哽咽，不再回头看她，“你不可能明白。没有人能明白。”
农场主在他身后一言不发，大概是被他给吓到了。当然，她没有像他一样的伤疤。她不了解他的痛苦或渴望。反正，她已经知道他是个疯子了……双面人苦笑一声，干脆踱向桌边，破罐子破摔地继续说了下去。
“我早就不是你以为的好人了。从我认识你的时候就不是。他们说我疯了。”哈维轻声说道，“别来找我了。”
沉默悬在他们之间，厚重得令人窒息。果然如此。他觉得自己又像个孩子，在尖叫着希望有人注意到他的痛苦，但却无人关心。
-我早就告诉过你了。
-这不是她的错。你刚刚看到她的表情了。她不想伤害我们。
-混蛋。
-别这么说她！
-对不起，你说得对。她不是，他是，对吧？
-是的。
-蝙蝠侠。
-是的。
-所以呢？就算没有蝙蝠侠……她就会爱你吗？
他把手伸进外衣口袋，拿出了一个硬币。他用指关节把它不断翻转着，金属在昏暗的光线中闪闪发亮。硬币最后停在了他的拇指上，准备抛出。
“你该走了。”他轻声说道，硬币悬在他的指尖，“在我扔硬币之前，你该走了……”
如果农场主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她现在应该已经转身离开了。但她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呼吸平稳，像在思索。
-她为什么不走？
-她不害怕我们……
双面人的怒火再一次熊熊燃烧起来。他在生自己的气。再过几秒钟，他就要转过身，把她赶出去。他憎恨这座城市，他要清洗这里残存的东西，直到蝙蝠侠钟爱的一切都在绿雨中腐烂……
……然而格蕾西却十分唐突地开口了。
“哈维，我可以亲你一下吗？”她轻快地说，语气简直像是在谈论天气。
哈维猛地转过身，完全愣住了。有那么一瞬间，他只是盯着她，嘴巴一张一合，脑子因为话题突然的转变而轰鸣，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然后，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格蕾西就靠近他，在他未受伤的脸颊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他的眼睛震惊地睁大了，整个世界都停止了转动。他的呼吸停滞了，心跳漏了一拍。那触感柔软而短暂，几乎像是一根羽毛轻拂过他的皮肤，让他脑中一片混乱，身体麻木。
他几乎能感觉到哈维·丹特在他内心深处挣扎着想要浮出水面，好像这个吻点燃了他灵魂深处即将熄灭的火焰，在那极短暂的一刻，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一种陌生而恐怖的温柔喜悦占据了上风。
-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她吻了我。
-为什么她要吻我们？她想要什么？
-这不重要。
-这不是真的。这不可能是真的。
“出去。”他终于艰难地说出话来，声音颤抖，他推开了她，不敢再看她的眼睛。如果再看一眼，他害怕自己会崩溃，失去那仅剩的一丝控制力：“就……出去。”
格蕾西看起来并没有感到受伤。实际上……她在笑。
“对不起哦，哈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要这么说。真的不是有意冒犯你！我这就走。”她后退了几步，退出房门，在门外又探头进来，快活地说，“谢谢你的雨！”
她脚步轻快地离开了，留下他站在那里，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节奏紊乱，仿佛在试图告诉他一些他不愿听到的东西。
他的目光久久地凝视着门口，手不自觉地伸向被她亲过的地方。
-她走了。她离开了。她不会回来了。
-很好。她不该在这里。她不属于你的世界。
-但她吻了我。为什么她要吻我？
-别管那么多了。让雨继续下吧。
-不。
-让它继续下，直到什么都不剩。
-不。
-该死，你想怎么样，哈维？绿雨是我们审判的工具！你难道想把它变成什么一年一度的礼物？ ！
-她说谢谢我带来的雨。
-你没救了，哈维。你真的没救了。
双面人看着雨渐渐停下，最后几滴滑落在玻璃上，如同眼泪一般。绿雨只下了24小时，就像农场主希望的那样。
————————
西西视角be like：触发剧情结果鬼使神差之中选了最离谱的选项，被赶出门外直接倒扣100好感度！
纯恨战士，陨落！
格蕾西拉开窗帘，惊喜地倒吸了一口气。世界被绿色雨水覆盖，天空本身则笼罩在一片浓密的翡翠色薄雾之中，雨水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淋湿了一切。
看到格蕾西醒过来，猫狗们叫得更大声了，阿尔弗雷德猫一跃而起，在格蕾西的腿边绕着八字，险些把她绊倒。屋外传来一声响亮的蛙鸣，农场主把目光转向庄园的前院。
一夜之间，原本已算是井井有条的农场突然被拔地而起的野生植物淹没了。就好像这场雨给了埋藏在土壤深处的某种古老而原始的力量以生命，杂草疯狂地向上生长，从天而降的树木长着怪异的枝干，苔藓覆盖了每一个目所能及的地方。藤蔓缠绕着她房子的墙壁，绕过排水沟和窗台，整个庄园变得像书中雨季的马孔多，回到了世界新生伊始的状态。
“好了，好了。没事的。”格蕾西笑了起来，挨个弯下腰拍拍猫狗们的头，“艾斯，我昨晚回来的时候听见蝙蝠侠——嗯——他非要带红头罩去阿尔弗雷德那里治疗。你现在应该还能碰上他们。”
艾斯汪汪叫着，拱了拱她的手，然后冲进雨里。小氪也吠了两声，担忧地看看格蕾西，然后目标明确地朝肯特农场飞去——格蕾西怀疑它要把克拉克给叼过来帮忙。
电视在雨水中也失去了信号。猫站起来，跳到那个诅咒假人的胸口上——不知道怎么回事，它昨晚好像倒在地上了。农场主把猫搬走，扶起假人放回原位，摸摸它的脸，以示安慰。
然后格蕾西抓起她的工具，冲出门外，靴子在湿透的泥土中发出咕咕吱吱的响声。绿色的雨水扑面而来，凉凉的，她深吸一口气，闻到了新长成的森林周围那新鲜而浓烈的气味。
农场主先把昨天在华盛顿保险库里的收获一股脑儿倒进箱子里，腾出背包。昨天炸矿收获了整整6块五彩碎片，真是场大丰收！
信箱里有信——一位自称“L先生”的人说要给她一个挑战，希望她能挖到阿卡尼姆保险库的25层。但因为格蕾西昨天回来之前已经挖到了25层，所以下一封信就是“L先生”的无尽赞美，另附上十万元美金作为奖励。
格蕾西快乐地收下奖励，把信塞进兜里，然后想起了什么：“ L先生……这不是之前雇人来杀我的那个人吗！”
掏出“秘密纸条”看了看之后，格蕾西确认了这件事。不知为何，L先生买凶杀人未果，又试图雇佣农民去挖掘别人的保险库。
显然这位L先生有某种考验年轻农民的怪癖，不过考虑到从他那里确实得到了不少钱，格蕾西也没什么意见。
最新的一封信来自好心的企鹅人先生，信中隐晦地提及“今晚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明天可能会出现变故”，然后慷慨地表示欢迎去他的冰山餐厅里避难。
科波特先生真是个好人。不过格蕾西大概没空去看看企鹅人准备了什么避难场地——夏季最不可错过的就是这样一场奇妙的绿雨！
她毫不犹豫地拿起镰刀，开始工作，主要是为了重新清理出一条路。格蕾西割掉疯长的草丛，从树上刮下厚厚的苔藓，镰刀每挥动一下，就会有大团纤维、种子和苔藓滚进她的包里。
远远地，小氪从天上飞了下来，一头撞进格蕾西怀里。它甩着尾巴，把周围一圈杂草全砸成了纤维。农场主笑了起来，抬起头。
超人——克拉克——从天而降，红披风在身后飘动，雨滴在他降落时在他周围形成了一圈闪闪发光的光环，让人觉得他在的时候，世界都会变得更明亮一些。
“早上好，克拉克！”格蕾西愉快地说，“这场雨好神奇呀。植物都好像吃了什么魔法药水一样。你看！”
超人朝她微笑，接着抬起头，看向天空，忧心忡忡地说：“我不太确定，格蕾西。这雨——嗯，对人类来说，至少从我所能察觉的来看，它是无害的——但它……不太自然。一定有什么在引发这一切，我要去查个明白。”
“我能和你一起去吗？”格蕾西嚓嚓地割着草，兴致勃勃地说，“不过，能不能先帮我收集一下纤维和苔藓呀，克拉克？真的很有用！”
克拉克看看她笑起来，然后点点头：“好吧，西西……我觉得小氪就是这个意思。”
超狗昂起头，优雅离开，进屋去把身上的雨水全甩在猫身上。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他们采集干净了农场范围内出现的奇怪植物。格蕾西挥舞着镰刀前进，而克拉克则负责对付那些怪树，满地都是散落的木材和苔藓种子。
等他们清理完所有植被，收集够了苔藓之后，克拉克转向她。超人对格蕾西张开双臂，咧嘴一笑，露出他的那对小虎牙：“准备好了吗？”
格蕾西开心地点点头——这次她直接跳进了他怀里，无师自通地搂住克拉克的脖子，很有礼貌地说了句：“谢谢，克拉克！”
摆脱了飞天扫帚命运的超人幸福地抱着她纵身一跃，他们飞向天空，穿过浓厚的绿色雾气。风呼啸而过，他们飞得越来越高，农场在下面缩小成了一片绿褐相间的补丁。格蕾西俯视着下方渐渐缩小的哥谭市，快乐地大叫：“看起来好像游戏地图哦！”
“对的，游戏地图都是氪星人画的。”超人一本正经地说，“再抱紧一些……西西。”
“你会让我掉下去吗？”格蕾西笑眯眯地说着，抱紧他的脖子。
“当然不会。”克拉克眨眨眼，语气自然地说，“我只是想让你抱我。”
氪星人很坏！
在云层中，空气更怪异了。绿色的色调更浓烈，几乎刺眼。格蕾西眯起眼睛，他们停在云中，超人观察着周围的天空。片刻之后，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在那里。”他说。格蕾西眯起眼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在绿色云层的背景下有一个小小的黑色物体在移动——而且似乎正在直奔他们而来。
超人猛地收紧手臂，下降了高度。还没等她问发生了什么，空气中轰然响起一声惊雷般的炸响，震得她骨头都在发颤。由于格蕾西和克拉克似乎都想用身体保护对方，他们在空中莫名其妙地打了好几个滚，从云团上方一路滚回雨里。
那东西已经爆炸了，释放出一团绿色的蒸汽，在云层中扩散开来。雾气在他们身后滚滚而过。他们迅速下降，安全着陆。
格蕾西跳下地面，抬起头看着似乎又变绿了一些的天空，大吃一惊。
“那是什么东西？”她问。
“一颗气象炸弹。”克拉克皱起眉头说，“里面附有某种植物毒素……或者不能叫它毒素……我想这就是造成这场绿雨的原因。”
他们降落在旧城区的一条主要街道附近，因昨天的混乱，这里现在空荡荡的。远处一群穿着防护服的身影，正在街道上来回走动，手持扩音器，声音回荡在雨水浸透的街道上。
“哥谭市的市民们，是时候清算我们这座城市了。你们长久以来放纵腐败，执迷于虚幻的秩序。现在，决定你们命运的时刻到了……”
“咦。”格蕾西说，“哈维的声音。”
“你们站在新时代的边缘，一个弱者被洗刷，强者从灰烬中崛起的时代。现在，选择权已不再属于你们。绿雨已经落下。这座城市将会重生——要么重生在未经驯服的自然中，要么在它自身的毁灭中。”
“天啊。”克拉克喃喃说道，“听起来有人对哥谭市有很多计划……”
“这不是诅咒，而是净化。这场雨将带走腐烂和污秽，只留下那些有资格与我并肩站立的人。证明你们的能力胜过罪孽的机会来了。活下来的人将看到新哥谭的黎明。但别误会，这不是仁慈，这是审判。天平已经倾斜，选择的时间已经过去。不服从我的人将会发现，每一场雨都是火刑。”
格蕾西倾听着，头微微歪向一边，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她转头看向克拉克：“所以，意思是，这场雨是双面人制造的？”
超人脸色严峻地点了点头：“看来是的。他在用这种绿雨逼迫整个城市屈服于他。的确，这雨再下上一个月，蝙蝠侠也就再也不用费心恢复什么哥谭市了……”
“我喜欢这场雨。”格蕾西愉快地说，“不过，下一天就够了。”
克拉克有点想笑。时间紧迫，他现在得去和蝙蝠侠讨论一下这件事。格蕾西和他挥手道别，高兴地收集着雨中冒出来的苔藓和绿色植物。超人飞走时，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农场主正在挥动斧头，砍伐（砍伐？）一棵有两层楼那么高的巨型蕨菜……
直到市民广场上的蕨菜都被砍伐干净，格蕾西才走向那座熟悉的法院大楼。她穿过一圈油桶，六个守卫在门口全神贯注地看着她——有时候他们会直接让她通过，有时候不会。
今天的答案是“不会”。格蕾西于是报上姓名，耐心地等了一会，过了差不多三分钟，她看到那个去报告的警卫回来了，不过双面人并没有跟出来。
警卫看着她，干巴巴地说：“你可以进去。”
于是格蕾西走进门，攀上台阶，绕过走廊，轻车熟路地找到写着“哈尔西”的法官房间。房间里的布置和她上次来时差不多，桌子上堆满了凌乱的旧文件，旁边还有一张现代的哥谭地图，上面用鲜红色和蓝色标出了各个领地。
不过，现在多了许多散落在房间各处的东西——宝石，果酱，甚至还有一块巧克力蛋糕。那些都是她曾经送来的礼物。
“哒哒。”格蕾西敲敲门，“我进来啦。”
*
双面人站在窗边，绿色的雨水顺着玻璃滑落，在他的脸上投射出波动的光影。他面无表情地将视线从窗外的雨中收回来，落在走进来的格蕾西身上。
她在那里，蓝绿色头发被雨水打湿了，雨珠像宝石一样闪闪发光。她像往常一样没有打伞。一见到他，她脸上就绽放出笑容。他的心因看到她而疼痛。该死的笑容。为什么她总是要这样笑？
“下午好，哈维。”格蕾西笑眯眯地说，在门外甩掉身上的雨水才进来。她看起来依旧无忧无虑，眼神明亮，笑容活泼。
悲伤和突然闪现的片刻欢喜又开始烧灼他的神经。双面人紧咬牙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他开口时感觉自己的声音嘶哑轻忽得不像话：“为什么你总是不打伞呢，格蕾西？”
-该死的蠢货，你在说什么？责怪她？还是在关心她？
-我没有。我只是……我只是……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格蕾西笑了，笑声轻快而悦耳。她又甩了甩身上的水，几秒钟过去，她又变得干燥清洁，像从未被打湿过似的。
“我不介意淋点雨。”她愉快地说，“特别是这样的雨。这是你弄出来的吗？”
双面人的表情暗了下来，苦涩在喉间翻涌而上。他感觉自己像只刺猬，竖起了全身的刺。
“所以，这就是你来这里的原因？你是代表谁来的呢，西西？是蝙蝠侠派你来的？还是红头罩？或者……呵……”他低低笑了一声，“……超人？”
“什么？没有呀。我是来谢谢你的。”格蕾西朝他快步走过来，语气明朗地说，“我特别喜欢这场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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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她就冲上前来，快乐地张开双臂抱住了他。双面人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然后，几乎是本能地，他的双臂紧紧环绕着她，把她拉入怀中，抱得更紧。
就在这一刻，所有的痛苦、怨恨，所有内心积累的苦涩似乎都消散了。他的心在快乐中尖叫着，要他永远不要放手。他是生活在充满怪物的城市里的一头怪物……但那又怎样呢？
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在胸膛里跳动，她的呼吸温暖地打在他的脖子上。他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闻到了雨和泥土的味道。
-不行。别屈服。她只是来阻止你的。
-但这就是我想要的……她的存在，她的触摸……
-这是我们应得的。
-这不对，这对她不公平……
-为什么不能永远这样？为什么她不能留下来，和我们一起？
格蕾西的声音轻轻地在他耳边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每年都可以下这样的雨吗，哈维？只要一天就够了。”
双面人的心一紧。他想说好。他愿意承诺给她全世界。她说她喜欢，她喜欢……
“好的。”他轻声说，双臂越发紧紧地怀抱着她，声音中透着几近绝望的渴望，“好的……是的，我可以做到。”
但紧接着，就像一个开关被按下，他的表情突然变得阴沉起来。他松开了她的怀抱。不，这不对。她不明白。她根本无法理解。这不是为了她。这不是送给她的礼物。这是他把自己的痛苦施加给这座城市的方式。这是罪恶的……她怎么能喜欢它呢？
他稍微推开了她，双手仍然放在她的肩膀上，只是为了能看清她的眼睛。他需要直视她，让她明白他的折磨和肮脏的真相——但他只能在她的眼睛里看到澄澈的好奇。
不知道为什么，话语如同洪水般涌出，满是苦涩和痛楚：“你根本不明白，是吗？这场雨，这……这场清洗……是正义！是我的正义！你知道被你为之奋斗的东西所背叛是什么感觉吗，西西？被你相信的人利用和抛弃？被你自己追求的正义所伤害，一生都被分裂成两半，永远在善恶之间挣扎？”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哈尔西法官的办公室当作我的房间吗，西西？因为他曾经被称为哥谭市最公正的法官。我曾经非常尊敬他。我想成为像他那样的人，为这座城市带来正义……在我还是哈维·丹特的时候。”
格蕾西睁大眼睛，认真地听着。她朝他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双面人松开了她的肩膀，垂下手臂，转过身去，紧紧闭上眼睛，忍住眼中的热泪。
“我曾经是哈维·丹特。一个好人，一个相信法律和正义的人。但……它们背叛了我。就和所有的一切一样……你不会明白的。”他喃喃道，声音哽咽，不再回头看她，“你不可能明白。没有人能明白。”
农场主在他身后一言不发，大概是被他给吓到了。当然，她没有像他一样的伤疤。她不了解他的痛苦或渴望。反正，她已经知道他是个疯子了……双面人苦笑一声，干脆踱向桌边，破罐子破摔地继续说了下去。
“我早就不是你以为的好人了。从我认识你的时候就不是。他们说我疯了。”哈维轻声说道，“别来找我了。”
沉默悬在他们之间，厚重得令人窒息。果然如此。他觉得自己又像个孩子，在尖叫着希望有人注意到他的痛苦，但却无人关心。
-我早就告诉过你了。
-这不是她的错。你刚刚看到她的表情了。她不想伤害我们。
-混蛋。
-别这么说她！
-对不起，你说得对。她不是，他是，对吧？
-是的。
-蝙蝠侠。
-是的。
-所以呢？就算没有蝙蝠侠……她就会爱你吗？
他把手伸进外衣口袋，拿出了一个硬币。他用指关节把它不断翻转着，金属在昏暗的光线中闪闪发亮。硬币最后停在了他的拇指上，准备抛出。
“你该走了。”他轻声说道，硬币悬在他的指尖，“在我扔硬币之前，你该走了……”
如果农场主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她现在应该已经转身离开了。但她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呼吸平稳，像在思索。
-她为什么不走？
-她不害怕我们……
双面人的怒火再一次熊熊燃烧起来。他在生自己的气。再过几秒钟，他就要转过身，把她赶出去。他憎恨这座城市，他要清洗这里残存的东西，直到蝙蝠侠钟爱的一切都在绿雨中腐烂……
……然而格蕾西却十分唐突地开口了。
“哈维，我可以亲你一下吗？”她轻快地说，语气简直像是在谈论天气。
哈维猛地转过身，完全愣住了。有那么一瞬间，他只是盯着她，嘴巴一张一合，脑子因为话题突然的转变而轰鸣，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然后，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格蕾西就靠近他，在他未受伤的脸颊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他的眼睛震惊地睁大了，整个世界都停止了转动。他的呼吸停滞了，心跳漏了一拍。那触感柔软而短暂，几乎像是一根羽毛轻拂过他的皮肤，让他脑中一片混乱，身体麻木。
他几乎能感觉到哈维·丹特在他内心深处挣扎着想要浮出水面，好像这个吻点燃了他灵魂深处即将熄灭的火焰，在那极短暂的一刻，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一种陌生而恐怖的温柔喜悦占据了上风。
-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她吻了我。
-为什么她要吻我们？她想要什么？
-这不重要。
-这不是真的。这不可能是真的。
“出去。”他终于艰难地说出话来，声音颤抖，他推开了她，不敢再看她的眼睛。如果再看一眼，他害怕自己会崩溃，失去那仅剩的一丝控制力：“就……出去。”
格蕾西看起来并没有感到受伤。实际上……她在笑。
“对不起哦，哈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要这么说。真的不是有意冒犯你！我这就走。”她后退了几步，退出房门，在门外又探头进来，快活地说，“谢谢你的雨！”
她脚步轻快地离开了，留下他站在那里，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节奏紊乱，仿佛在试图告诉他一些他不愿听到的东西。
他的目光久久地凝视着门口，手不自觉地伸向被她亲过的地方。
-她走了。她离开了。她不会回来了。
-很好。她不该在这里。她不属于你的世界。
-但她吻了我。为什么她要吻我？
-别管那么多了。让雨继续下吧。
-不。
-让它继续下，直到什么都不剩。
-不。
-该死，你想怎么样，哈维？绿雨是我们审判的工具！你难道想把它变成什么一年一度的礼物？ ！
-她说谢谢我带来的雨。
-你没救了，哈维。你真的没救了。
双面人看着雨渐渐停下，最后几滴滑落在玻璃上，如同眼泪一般。绿雨只下了24小时，就像农场主希望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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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西视角be like：触发剧情结果鬼使神差之中选了最离谱的选项，被赶出门外直接倒扣100好感度！
纯恨战士，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