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哦,又不杀了?真可爱。”赛琳娜说,“所以我能知道这个早熟的小劫匪是谁吗,西西?”

格蕾西灿烂一笑,伸出手,热情地介绍起了后座上正瞪着她的小孩:“这是达米安!他是刺客联盟的成员。”

赛琳娜猛踩了一脚刹车,格蕾西肩膀上的鹦鹉呱呱叫了一声,扑闪着翅膀飞了起来,朝后座飞去。

“刺客联盟的——?”猫女大叫道,“不是……你怎么认识那些神经病杀手的,我的小农场主啊?”

“喂!女人,注意你的措辞。”达米安挺直了背,不满地说,“要知道你身边的这个农民也算是我的人!”

“刺客联盟待遇挺好的呀。”格蕾西欢快地说,“他们的物品寻回服务特别方便。”

那只鹦鹉飞过去,试图落在他头上,达米安伸手抓住了它的脚,嫌弃地打量着它。鹦鹉收起翅膀,对着他叫了一声,坐在他怀里。

“天哪,这群恶魔,连我们的农民都要欺骗。”赛琳娜重新恢复了平稳的车速,悲观地预言道,“西西,我们哪天会在睡梦中被后面这个小朋友悄无声息地干掉的。”

达米安发出了一声怒音。由于他还在换牙,这一幕并没有足够的威慑作用。

格蕾西忍着笑意安慰道:“没事的,赛琳娜。达米安其实是个很甜的宝宝。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他还救了一只小猫呢。”

“很甜的宝宝”本人的脸立马就拉长了:“闭嘴,农民。”

“赛琳娜家里有五十多只猫哦,达米安。”格蕾西愉快地说,无视了达米安的抗议,“所以还是对她好一点吧。”

“我一点都不喜欢猫。”达米安面无表情地说。他臂弯里的鹦鹉现在正咬着他的手指,咬得咔咔响。

格蕾西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转身趴在座椅背上,笑眯眯地说:“是的,我知道。所以你上车来做什么,小火药桶?想去华盛顿玩吗?”

“当然不是。”达米安冷冷地回答,仰起了下巴,“有一个强大而危险的人近期就要进城,我想看看……被刺客联盟认可的农民会有什么反应。”

格蕾西挑起眉毛,饶有兴趣地问道:“什么人?”

达米安冷笑了一声:“你不是哥谭之王吗?你怎么不知道?”

仍然在开车的赛琳娜闻言不禁爆笑出声,扭过头说:“哟,现在连还在上小学的小孩都知道哥谭之王的大名啦,西西?你今天怎么没戴你的王冠呀?”

格蕾西移开了目光。现在哥谭之王的王冠正戴在蝙蝠狗的头上……

“你怎么知道这个外号的,米米?”格蕾西咳了一声,“我记得复活节的时候在场的人不是很多……”

达米安靠回座位,双臂交叉,面无表情:“我祖父说的。别那么叫我。”

格蕾西眨了眨眼睛:“你祖父?”

“对。”达米安幽幽地说,“他说你已经清除了实验室里最危险的辐射源,还说你现在变得更强了,强大无比,锐不可当。但迟早我要向你挑战,你就等着吧。”

格蕾西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吧……谢谢你祖父。那你觉得是谁更强呢,是我,还是你说的那个要进城的人?”

“我怎么知道?”达米安不耐烦地说道,圆圆的绿眼睛倔强地盯着格蕾西,“反正我是来盯着你的,确保你不会临阵脱逃。在那之前,我要一直看着你……”

“嗯,我没有要临阵脱逃。”格蕾西笑眯眯地说,“我今天只是打算去华盛顿玩。你要和我一起去玩吗?”

“游手好闲。”达米安皱起眉头,评价道,“浪费天赋。”

“这么说,你是同意了。”格蕾西开心地说,“好耶!”

赛琳娜叹了口气:“我可不想带小孩玩,西西。所以这个孩子到底是谁家的啊?”

“我见过他妈妈。一个神秘、强大、聪明的漂亮姐姐,叫塔利亚,可惜她总是很忙。”格蕾西神往地说,语气轻快,“他的祖父叫雷霄古,是刺客联盟的领袖。”

赛琳娜呛住了,差点把方向盘打歪。她瞄了一眼后视镜,达米安正用他那张天使面孔幽幽盯着前排,手里抱着一只鹦鹉。

得知此人的家庭环境之后,赛琳娜越看越觉得这小孩身上萦绕着一股恶魔气质,连带着那只鹦鹉都看起来邪恶了不少。

“所以……这真的是个恶魔崽子。”赛琳娜下定结论,抓紧了方向盘,“他就这么跑出来,他那亲爱的外公和妈妈知道吗?”

“我是刺客。”达米安冷冷回答,“我想去哪就去哪。”

“好问题。”格蕾西说着,停下了翻检背包的动作,若有所思,“我觉得他们不知道,不过他们人很好。”

塞琳娜翻了个白眼,睨了格蕾西一下:“你觉得所有人都很好,西西……说到这个,我倒是有点好奇这孩子的父亲是谁。应该不会是个无名小卒吧?”

“我不知道。”格蕾西转头向达米安,递给他一个还冒着热气的薯饼,“你想说说吗,达米安?”

达米安盯着手里的薯饼,嗤之以鼻:“这算什么食物?”

“当然算,我今天早上刚做的。”格蕾西一本正经地回答,“不喜欢就还给我。”

达米安哼了一声,打开了包装,喀嚓咬了一口。他嚼嚼薯饼,看来对味道还算满意,接着掰了一块递到鹦鹉嘴边。鹦鹉不感兴趣地移开了鸟嘴,达米安又把那一块塞回了嘴里。

“我母亲不告诉我我父亲是谁,”他在吃完一口后说道,“我在调查……事实上,我怀疑我和你有可能有血缘关系。”

赛琳娜张开嘴,发出了听起来像疑惑的猫的声音。这次轮到格蕾西差点呛住了。她咳了两声,难以置信地说:“不是……达米安,我有爷爷,而且我很确定我爷爷不是雷霄古。”

“我知道你祖父的事。我祖父提起他时十分尊敬,我从未见过他对谁表现出这么大的敬意,并且他对你也是万般礼遇。”达米安严肃地说,“更何况,我们都很强大。你好像从来没见过你的父母吧?你怎么能确定你不是我母亲或者我父亲的姐妹?”

格蕾西张口结舌。这番分析可谓是把大胆假设做到了极致,莫名其妙的地方太多,一时间让人不知从何处开始反驳。

她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你最近是不是开始学浪漫主义戏剧文学了?”

“没有,是启蒙主义戏剧文学。”达米安抱着胳膊说,“你认识我的文学老师?”

赛琳娜听完对话,开始狂笑:“有道理,小朋友。不过为什么她非得是你父母的姐妹呢?还可以更大胆一点,比如说,她是你同父异母的姐姐……”

“我要偷走你家的猫,赛琳娜。”格蕾西佯装生气,“让你胡说八道。”

“这话题到此为止。”达米安绷着脸严肃地说,但他似乎不着痕迹地开始观察起格蕾西的脸了。

他仔仔细细地吃完了薯饼,然后若无其事地抱怨道:“前几天,西瓦女士坚持要把那把熔岩武士刀送给你。为什么我没有看到你带着它?”

格蕾西笑眯眯地说:“因为我有更厉害的剑了哦,米米!如果你想要,我可以把那把刀卖给你。”

“我不想要。”达米安哼了一声,断然拒绝。然后,沉默了几秒钟后,他又状若无意地问道:“你要把刀卖掉?卖给谁?打算卖多少钱?”

“我学过估价。”格蕾西瞄了达米安一眼,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那把刀应该值750美元左右。随便哪个晚上把它扔掉农产品出货箱里应该就可以吧……”

达米安差点在座位上跳起来。他气鼓鼓地大叫道:“你……农民!你知道一把好武器真正的价值吗?!回去之后我会让人给你送钱过来,不准随便贱卖那把刀!”

“哎呀。”格蕾西忍着笑说,“真是财大气粗。嗯……这么一看……”

“……你长得好像有点像我认识的某个人。”格蕾西陷入沉思,“说不定我真的认识你父亲呢。”

“适可而止!再提这事我就杀了你。”达米安抱着手臂,恼火地说。

“啊哦。”农场主说,“小火药桶。”

*

囚车驶入华盛顿特区,赛琳娜熟练地把车开进某个废弃汽车处理场藏起来,然后伸了个懒腰。达米安能感觉到车上的时间没有流逝,但农民豢养的那只色彩鲜艳的鹦鹉已经在他头顶叫了好几轮了。

他跳下车,眯起眼睛,看着格蕾西兴高采烈地向赛琳娜挥手道别。然后农场主转过身来,对达米安露出了永远爽朗的微笑:“我们走吧,米米?”

“我叫达米安·古尔。”达米安板着脸说,已经对这次奇特的实地考察感到不自在了。

他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毫不拖泥带水地脱下斗篷,十分自然地递给了她:“放在你包里。”

格蕾西挑起眉毛,接过斗篷。达米安沉默了半秒钟,接着又慢吞吞地补了一句:“……劳驾。”

农场主显然对他临时找补的礼貌很满意,笑眯眯地把斗篷收进包里。达米安突然发现这有点像他的监护人,感觉更不自在了。他扭过头,假装不耐烦地催促道:“走吧。赶紧把你需要做的事情做完。”

说完,达米安转身就走,大步走在她前面,眼睛扫视着每个角落。

“好的,老板。”格蕾西笑着说,快走几步,和他并排。他们穿过华盛顿的街道,然后来到了……呃……一个正在施工的工地上。

达米安看着她轻车熟路地摸进工地,绕过堆积的钢筋,跃过路障,鞋子在沙堆里吱吱作响,忍不住发问:“你这是干什么?准备发展副业?”

“看过《纳○亚传奇》吗?”格蕾西一本正经地说,“有些神奇的地方藏在不起眼的入口处……”

她说着,在一个简易防水帐篷门口停了下来。达米安敏锐的直觉发出了警告,他怀疑地盯着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帐篷——格蕾西打开了帐篷的挡板,还没等他提出疑问,他们就走了进去。

世界立刻发生了变化。

华盛顿特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古朴神秘的空间。墙壁上满是堆积如山的古籍,地面似乎在墙下溶解,时间在此似乎变成了有形之物,让空气变成了某种更粘稠的东西。

达米安本能地把手伸向刀柄,警惕地看向房间中央的那个人形生物。他不知道格蕾西把他卷进了什么事里,但他很早就知道,危险总是以奇怪的形式出现。

不过人形生物……或者说,那个穿着红斗篷的人并没有展现出什么攻击意图。此人只是漂浮在空中,身边围着好几本书,书页哗啦啦响个不停,似乎正在同时阅读着它们。

“又见面了,二位。欢迎,请自便……”那人声音宁静,头也不抬,然后停顿了一下,“哦不,等等。好像和你是初次见面,年轻的刺客。我曾预见过你的到来。”

达米安眯起眼睛,怀疑地盯着他:“你是谁?某种男巫?”

那人合上书,终于抬起了眼睛,饶有兴趣地看着达米安。

“我是史蒂芬·斯特兰奇博士,至尊法师。但不,不是'某种男巫'。”他含笑说道,“我看到了许多关于你未来的事情。你想让我给你做一个预言吗?”

“我不需要一个在裤子外面穿裙子的家伙来告诉我未来。”达米安抱着胳膊,冷冷地说。他不喜欢魔法,魔法就是一些总是躲在谜语和半真半假的谎言后面的东西。再说,他也不想让某个漂浮的魔术师钻进他的脑袋里。

奇异博士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法师袍。然后他心平气和地说:“我想也是。你父亲差不多也是这么说的。”

“……”达米安强忍着没有追问他父亲是谁。他一点也不想知道。反正他迟早会知道的。他果然讨厌巫师。

格蕾西倒是对此颇有兴趣:“那我能得到一个预言吗?我也知道一个占卜师,不过他只会告诉我今日运势……”

奇异博士轻轻地摇了摇头:“恐怕不行,亲爱的格蕾西。泄露你的未来可能会给我带来严重的报应。”

达米安暗自哼了一声,怀疑的情绪越来越浓。报应。

但格蕾西对这神棍的话似乎并不在意。她兴致勃勃地说:“好吧,那就不预言了。今天你这儿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巫师隆重地做了个手势,一根五颜六色、几乎滑稽可笑的超大冰棒出现了,闪烁着彩虹般的色彩。这东西看起来就像是儿童动画片的产物:“今日特供,魔法糖冰棒。稀有、强大,还注入了域外维度的能量精华。你需要吗?”

达米安狐疑地看着冰棒。那东西看起来疙疙瘩瘩的,色彩艳丽到有点晃人眼睛,让人感觉吃这种东西的人一定是疯了。

“玛丽·居里死于镭辐射。”他嘀咕道,“而格蕾西·米勒死于冰棍。”

格蕾西看起来对此喜欢极了:“我要。我差不多就是为了买这个来的……”

她掏出三块看起来和冰棍同样颜色可疑的矿石递给了奇异博士,而那个红袍神棍笑着把冰棒递给了她。

达米安只能难以置信地看着格蕾西用各种矿物换取诸如小木雕像和炸弹之类的古怪东西。

不,农场主不可能是个疯子。那这就只有一个解释了:她的行为有其深意。她能和巫师和恶魔做朋友,而且她知道的比她自己说的要多得多。真是个可怕的家伙,还好他们是站在一边的。一想到这点,达米安就感到一种奇怪的愉悦。

“然后呢?”达米安说。奇异博士的那件斗篷把他们送出门外,出门之后达米安就发现他们已经来到了华盛顿国民广场,而不是那个工地。

“然后?我们要去一家非常棒的商店。”格蕾西心情愉快地说,“不过,先在城里到处转转怎么样?”

“散步?”达米安看了看周围,发现到处都是散落在各处的游客,“有什么意义?”

格蕾西已经像撒欢的狗一样顺着草坪溜出去了。达米安只好跟上,使劲拖着她的衣服后摆,以免她突然忘记他的存在,然后把他丢在原地。以此人目前的身高腿长和身体素质,达米安自问要把跑丢的农民重新追回来恐怕需要大费力气。

“那里好像有水果可以捡耶。”农民高兴地说着,朝路边的灌木丛深处钻去。居然没有一个路人为之侧目,想来华盛顿也是个人杰地灵的地方吧……

“这是什么?”格蕾西从灌木丛里重新跋涉了出来,手里捧着一个看起来可疑至极的圆形橙黄色果实,“好像叫……风茄。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达米安看了一眼那结满了累累多汁果实的植物,感觉自己的血压开始缓缓上升,“这是曼德拉草的果子……为什么会长在这种地方啊?!”

“你知道呀,达米安?”格蕾西兴致勃勃地说,“好吃吗?”

“有毒。”达米安面无表情地说,“快去洗手。”

格蕾西很乖地洗了手,但似乎对这种植物的浓厚兴趣仍未消退。他们只是走了几百米远,又一棵曼德拉草——就是风茄——映入眼帘。达米安开始考虑找个电话亭然后打电话给首都市政举报绿化区域到处种植有毒作物的事。

农民捡起一枚圆滚滚、黄澄澄、闻起来有菠萝般甜香味的有毒果子,若有所思地说:“这么说来,我说的那家店好像也有卖这个的种子……说不定有人喜欢这个,也许等我修好了温室应该种一些。感觉味道和仙人掌果差不多吧?”

……是要用来做巫术和下毒用的吧……这个人果然是个面甜心黑的可怕家伙!难怪雷霄古常常称赞她是天生恶魔,一开始达米安还怀疑他祖父是不是在哥谭地震的时候被砸到头了……

再次被勒令洗手之后,格蕾西总算放弃了钻进草丛,寻找让人致幻而死的有毒果实。但好景不长:农场主发现了广场喷泉。

达米安站在她旁边,双手抱臂,看着她高兴地开始在那个大概只有胸口深的观赏池里钓鱼。他叹了口气,看着她像来做义工的行为艺术家一样,反复捞起一团团绿藻。周围仍然没有游客对此侧目。

“两边是国会山、白宫、博物馆、国务院、能源部、财政部和劳工部。大半国家命脉就在这里。”达米安恼火地说,“而你却把时间浪费在钓鱼上。”

格蕾西又钓上了一团绿藻,然后她停顿了一下,微微歪过头:“那你想做什么?”

“勘察制高处。看看有没有狙击点。”达米安回答道,“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农场主眨眨眼,大笑了起来。她的笑声让人觉得太阳是为了她升起的。深沉阴险的天生恶魔再次抛出鱼线,朝他眨眨眼:“还是钓鱼更有意思吧?”

嘟的一声,鱼钩下沉。农民拉起鱼线,然后一个闪着光的东西落进她的手心。格蕾西满意地收起鱼竿,举起手里的东西看了看:“啊哦,地方特产。这个也许可以挂在家里的墙上。”

达米安的嘴巴张了一下。她钓上来一个……九头蛇臂章……? ?农场主到底知道多少可怕的秘密?而且她管这个叫地方特产……华盛顿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啊?

“也许……”他喃喃自语,“你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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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牙米:农场主,可怕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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