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全境地图蓝红光交替的瞬间,空气骤然紧绷成筛子,筛去梁绝难得流露出的一点无助与茫然,当他察觉到异变,猛地抬起头时,一双暖棕色瞳眸里只剩极致的警惕。

梁绝动作轻柔地将谷迢的手放回到他平静起伏的腹间,唰地撑身站起,快步走到破裂残败的窗框边,微风中光帘垂落,无形的暖光倏而淹没他挺硕的身形,气场凛然冰冷一如悄然跃起的游魂。

望远镜瞄准了千米开外,数目不小的丧尸群从街道一端蹒跚迈出,其中还穿插着几只由玩家变异成的特殊怪物,嘶叫着探出无形的触须,正被某种存在牵引着诱惑着,朝此处走来,散发出如幽暗深渊般无尽且黏稠的恶意。

粗略一估计之后,梁绝的瞳仁缩放一下——他深深明白现在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抵挡这股来势汹汹的尸潮简直是痴人说梦。

“真是阴魂不散啊……”

放低望远镜,梁绝冷笑一声,随后垂睫思考着,修长指尖不由顺应主人的想法,轻巧地勾开枪套,悬在静置的枪柄上方,等待下定决心的那一秒。

而最近的一批丧尸已经追到了临近九百米左右。

在梁绝陷入思索的同时,与尸潮对向的街道另一边,一队荷枪实弹的队伍顺着道路小心翼翼冒出,领头的队长抬头看了一眼,全境地图上那一道显眼的红色三角定位标不断闪烁着。

在随风呼啸而来的丧尸咆哮声里,男人单手拉栓上膛,一脚踩在突起的墙角废墟上,情绪难辨的笑音被吹散在裹挟飞沙吹来的风里:

“可算是让我们好找啊……”

尸潮在突破八百五十米的瞬间,梁绝就不再犹豫,他猛地将抽出一半的枪扣回原位,转身取下固定在自己背包上的钛合金箱,将它转移到谷迢的背包上。

随即,梁绝伸出手,把眼罩往下拽了拽,挡住谷迢的双眼,随即转身背对着他蹲下来,拉起他的双手往自己身上一托,蓄力一提气站了起来,低头攥了攥有些冰凉的手心,大概估算着自己暂存的体力。

——大概还可以逃一会。

梁绝抬起头看了一眼全境地图,找准方向之后,背着谷迢下到楼梯口,腥臭的尸风缭绕在鼻尖,他转头,路平线尽头,已然可以看清尸潮汹涌而来的前端。

他偏头看了一眼,谷迢趴在他的背上,下巴斜枕着他的肩窝,发丝挠着脖颈,轻缓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拂过梁绝的耳畔,双目紧闭,睡得依旧很沉。

“如果你醒着就好了。”

承托着部分重量的右手腕隐隐作痛,梁绝却只是毫不介意地轻笑一声,收回视线,低声自语。

“这样的话……说不定我们还能聊聊天,顺便轰倒这栋楼,拖延一下丧尸的行动。”

——他已经濒临弹尽粮绝了。

谷迢昏睡中双唇无声开合几下,似乎说出了一句没人听到的梦呓。

而梁绝背着人绕过一滩乱石堆,步子随之越迈越大——他奔跑了起来。

全境地图上,那道特殊的三角定位坐标在短暂停了一会之后,向着远离尸潮的那端再次开始飞快移动,醒目明亮恰如一道显眼的信标。

无数双紧盯着它的眼睛开始蠢蠢欲动,怀着各异的心情,无论是恶意还是善意都混掺在一起,被无形奔涌的黑潮阴影所覆盖。

“能被这么多丧尸追——它一定就是我老大和谷哥!”

一处矮墙阴影里,男生仰起头,不安分地动弹,汗湿的额发被往后撩起,作战服外套半脱下来,底衫袖口挽到肩头,露出劲瘦的肌肉线条。

雪白的绷带绕一圈覆在那处被怪物硬生生咬下一块肉的伤口上,很快就渗了一大片艳红的血。

“啧。”

而随着一记不满的啧声,绑束绷带的力道骤然一重,伤口处传来的疼痛刺激得北百星“嗷呜”惨叫一声,绿眸里瞬间盈满生理泪水,看向旁边的女人:

“赛琳队长……求求你,下手轻一点……”

赛琳板起了脸,难得脸色有些难看,在北百星可怜的眼神攻势下,还是放轻了一些力道:

“……不想伤口裂开就别再乱动,不然我亲自送你上天堂见我队友。”

“呜呜……我不乱动了……可是老大他们那边看起来真的很危险啊!”

北百星扭着脖子哼哼唧唧,被守在旁边的莫佳娜用撸狗的手法摸了摸头。

菲洛斯佩蹲在断墙上侦查着四周情况,闻声一手托腮,笑眯眯地投下一个眼神:“亲爱的,你知道如果不是正好遇到我们,你就要被那群疯狂怪物四分五裂了吗?”

拉斐尔无奈的搓了搓额头,随即在旁边掏出一管子血,自然而然递过去,看到北百星接过之后投来的疑惑眼神,清了清嗓子解释道:

“是这样的,如果过几个小时,你感觉自己的身体哪里不对劲,就一口喝下去——这是解药,专门避免我们变成那些怪物的。”

北百星这才脑海灵感一亮,想起老大和青石哥确实在聊天时提过那么一嘴:

“居然还真是啊!老大他们说对了,是用血才能救……啊,这是谁的血?”

他紧接着反应过来。

菲洛斯佩笑眯眯对他抛了一个wink,举起手亮出自己手腕上的针管:“是我哦——毕竟在救下你之前,我们也刚中招完不久。”

北百星来了兴致:“那你们是怎么发现解药是打过解药的人的血……诶有点绕。”

菲洛斯佩则坦坦荡荡,换了只手挽起另一个袖子,对他亮出了上面清晰青紫的牙印:“因为莫佳娜中招之后正好一口咬在了我之前还没愈合的伤口上,二次伤害之后流下来的血恰巧让她清醒过来了——于是赛琳队长就猜测或许这就是解药。”

北百星喀拉喀拉转过脑袋,眼神直愣愣看了一会双颊绯红的大小姐,立即收起那管血,呲牙咧嘴竖起了个大拇指:“你们欧洲人运气真是……”

“好了,没有什么大事。”

赛琳绑好了一个完美的蝴蝶结,才松开手退远,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点了点头,“也就掉了一块肉而已,好好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北百星抬起指尖轻抚着绷带上的蝴蝶结,神情收敛起来,挺直腰背,郑重地对面前的玫瑰小队道谢:

“谢谢你们救了我。”

“这不算什么。”菲洛斯佩笑着摆了摆手,从断墙上跳下来。

“刚好,我们也是看见那个突然出现的定位标志,才决定来到这附近的——赛琳的直觉就是准,果然这里会遇到熟人。”

北百星小心翼翼地放下袖口,忍痛穿好外套:“嗯……你们之前不是跟极夜小队在一起吗?他们还好吗?你们也失散了?”

“我们是在尸潮里失散的,就在今天凌晨的时候。”

赛琳点了点头,拿起倚在一旁的旗枪。

“从你们那里拿走了几瓶月壤后,我们两队遇到的丧尸就成倍数增长,凑在一起很容易应付不暇,我们帮极夜小队引开了一批,之后来到附近中招了,刚清醒过来,就看到那个奇怪的定位标志就在我们附近。”

她抬起手,纤长的指尖指向全境地图上那枚飞快移动的点。

“我们追着它走了没一会,就捡到了你。”

“原来如此。”

已经听明白的北百星撑地站起身,他的脖颈上暴起几个青筋,脸色乃至表情都森冷得可怕。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玫瑰小队的几人被他骤然转变的气场震得噤声了几秒,赛琳唇角微笑的弧度未变,眸里瞬间闪过一丝了然。

莫佳娜眨着豆豆眼,戳了戳旁边的拉斐尔示意,拉斐尔又转头看向被唬住的菲洛斯佩。

菲洛斯佩干笑几声,伸出手在北百星面前敲了个响指:“嘿,朋友,看我——怎么忽然脸色这么难看?”

北百星立即回过神,听到这句关心,忍不住崩溃地一捂脑袋:“没什么,我只是忽然感觉老大一定是又瞒着我们做了什么事情——毕竟这个定位标志一看就跟正常队伍不一样……”

拉斐尔酝酿了一会,刚打算开口,就见男生自己把自己哄好了似的,那表情飞速由阴转晴。

“但是现在也只能凭这个跟老大他们汇合了!毕竟当时谷哥的情况太让人担心了!”

北百星将狙击枪背到身后,转头犹豫了一下,说道:“正好,老大之前还跟我们说尽量找其他玩家汇合一下呢,你们接下来要去找老大吗,我能不能跟你们一起行动啊?”

赛琳将一个背包捡起来递给莫佳娜,垂手拎起自己的背包甩到肩上,偏过脸对他露出一个明媚的微笑:

“当然没问题,走吧,星星小子。”

菲洛斯佩避开北百星的伤口,一把揽住他带着人走到队伍前方,表情轻浮,又轻飘飘道:“你也太见外了,我们不是朋友了么——嘿拉斐尔,你快帮北百星拎一下背包……”

“搂着我就不、不用了吧……大哥你热情得我有点害怕啊……”北百星难得感到内向占据了他的内心,有些结巴着试图挣脱开,却被菲洛斯佩哼着歌无视了。

拉斐尔一脸骂骂咧咧地跟上。

……

静默的废墟中央忽然飞掠过一阵哒哒机枪响,沙尘顷刻四起,迷蒙此方空气。

几只满身弹孔的丧尸无力地倒下,仍朝人味聚集处继续蠕动着。随着一阵脚步声响起,高大健壮的影子从散去的飞尘中浮出,一脚蹬着丧尸的背脊,拎起重机枪,将枪口塞进它大张的血口里,用力扣下扳机。

“砰砰砰!!”

几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彻底驱散了四周的尘雾,显露出这支队伍中一众沉敛干练的身影。

为首的男人扛起飘着白烟的重机枪,取下防风镜时不慎牵连出几缕深褐色发丝,黝黑的面罩覆盖住他的半张脸,模糊了五官轮廓后,只露出令人不由定睛的深邃眉目。

战术耳麦里传来勒纳尔特有的轻浮腔调:“那个定位点开始移动了——朝我们这边的方向。”

“诶,那正好可以跟梁绝小队长汇合诶!”安菲娅说着,似乎还用力拍了拍旁边人的肩膀,“太好了哥!”

“他的情况看起来不太好,尸潮还在追着他。”

米哈伊尔掀眸看了一眼全境地图,收起重机枪,转头对其他人比了个手势。

“保不齐其他不怀好意的队伍也在找他,我们要赶在那些人之前——继续前进。”

极夜小队的其他成员熟稔地走在前方开路。尚来打头的米哈伊尔这次却难得落在了后方,等到从安全地方踏出的三道身影。

他沉默地转过头,银灰色的眼瞳锁定到了护在勒纳尔和安菲娅后方的身影。

“不用担心,我们会赶到的。”

米哈伊尔对他点了点头,说完之后,才转过身再次迈开步子,走回队伍最前方。似乎刚刚的停留,只是为了做出这一句简短的承诺。

安菲娅的衣角上在处理伤口时新沾了几滴血,但她毫不介意地拍了拍,对男人说:“其实我们一开始就奔着你们的位置来的,但是前不久刚出补给点,我们就遇上尸潮,跟玫瑰小队走散了。”

“原来是这样……”陈青石闷声回答的同时,调整了一下自己脸上的覆面,仅露出一双深邃柔和似海洋的灰蓝眼眸。

勒纳尔一手插兜一手点了根烟,看了陈青石一眼之后,啧啧摇头评价道:“——其实我甚至怀疑大哥早就想给你戴这个覆面了,他居然还是随身带着!”

当时眼睁睁看着米哈伊尔从衣兜里掏出这件新覆面,用力甩了甩,面无表情又理所应当地塞给陈青石时,勒纳尔惊得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被呛了一口口水。旁边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头的队友见状,急忙一巴掌拍到他的背上,险些让他摔个狗吃屎。

目睹一切的安菲娅:“……噗呲。”

“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刚刚在笑什么……”

勒纳尔立即屈指敲了敲女生的脑门,余光瞥见了异常沉默的陈青石,忍不住关切一句。

“青石先生,你哪里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嗯?我只是走了一会神,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陈青石眨了眨眼,弯起双眸一笑,“毕竟跟我失散的队友都有些让人放心不下,尤其是梁队和谷迢……包括这个定位器到底是怎么出现的,我都一无所知。”

安菲娅:“哦——等等,你居然不知道吗!”

陈青石笑意更盈了一些,语气温和地回应:“对,我一点都不知道。”

“那梁绝小队长可真过分!”安菲娅握拳,气愤填膺。

“跟大哥有时候一样!没错吧勒纳尔!勒纳尔你怎么不说话了?”

勒纳尔闭麦了,他流着一滴虚汗,余光觑着从陈青石身上冒出的一股股扭曲气压的黑气,显然不太敢说话。

……

一道锐利的刀光劈开挡路的杂草丛。身形纤瘦的影子从中迈出,顺便拍去沾到小腿上的草叶。

南千雪拧眉环顾,四周树丛茂密,静谧非常——她在尸潮中慌不择路跟其他人跑散,被迫躲进了梁绝说绝对禁止进入的森林里,一时间兜兜转转,竟无法找到出路。

“应该就在边缘才对,怎么会走不出去呢。”

女生自语着,继续劈开拦路的树丛,往里深入,寂静中忽然哪处响起一声飒飒的风响,如同什么垂悬着摇晃在半空中。

南千雪的动作一顿,机敏地俯低身子,唐刀横置于身前,小心翼翼地探路,向着声源处前进。

再次拨开一簇挡住视线的矮树枝,距离那道诡异的风响声又更近了一些,前方树叶交叠出的缝隙之间,视线告诉南千雪之前那不是错觉,的确有什么在被吊着摇晃。

她下意识抽了抽鼻尖,先是嗅到了空气中一丝未散去的硝烟味。这令她更加感到一丝不安。

南千雪攥紧了刀柄,深吸一口气,用力拨开前方的树叶迈入一片豁然开朗的空地,一排嵌在鞋尖前的弹孔首先映入眼帘,不远处的地面上还堆着一滩深绿色的汁液。

到处都是战斗过、挣扎过的痕迹,最近处还有飞溅过来的鲜血。

意识轻柔地开口引诱:“来,再往前几步,你就可以看到——”

一棵枝繁叶茂的树身上缠绕着不同寻常般的黑绿色藤蔓,有三人歪斜着躺了一地,他们仰起的面容上都是鲜血,微闭的双唇中都渗着血丝。而藤蔓如蛇般缠绕而上,从一根粗壮的枝条垂下,此刻正缠钓着一个女生的躯体晃来荡去。

南千雪认出了他们手臂上标志的红色大洲臂章,以及这几个人格外熟悉的搭配,紧接着猛抬头,瞬间认出了这支队伍——她意识到不灭小队此刻几乎全军覆没在了这座森林里。

“……雾尼!”

她立即跨出几步上前,托住女生的后脑勺,固定住她不断摇晃的身体,只见雾尼的额头血肉模糊,鲜血顺着她的伤口流淌而下,滑进鼻梁与眼眶近乎将那只眼白染红。

南千雪扶稳了人,迅速挥刀劈断了钓在她脚腕的藤蔓,单手托搂住女生松懈下来的躯体,将她在草地上缓缓放平,试探了一下,虽然已经临近昏迷,但还有呼吸。

“太好了……”

南千雪松了一口气,紧接着转头观察了一下其他人微弱起伏的胸膛,过去检查了一下他们的脸上的伤口……没有伤口——那这些血是怎么来的?

她一边思考着,同时晃了晃他们每个人的身体,大声喊道:

“HD队长!查尔斯!贝尔!”

……

最先清醒过来的是朗曼·查尔斯,他飘忽的意识被人轻拍回身体的那一刻,似乎有无形的骰子晃出了一个意志检定的大成功,他猛地睁开眼一个鲤鱼打挺直起身:

“雾尼!”

随后他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满嘴的血腥味,立即低头摸索身体,正想看向并排昏在自己两边的HD和贝尔的时候,紧接着被扑了个满怀,女生梆硬的头顶怼上他的下巴,害他一咬舌尖:“痛!”

“呜呜呜呜查尔斯——我差点以为你们死了——呜呜呜呜!!”

雾尼脸上都是没擦干净的血,几乎每秃噜出一个单词,就会有几条血丝飚飞出来,令查尔斯看着不由得心跳飙升,连忙忍住舌头的疼痛,伸手擦去女生脸上的泪,然后不可避免再次沾了一手血:

“雾尼你冷静一点……怎么搞的都是血?我记得我们之前……”

雾尼瘪着嘴解释:“我也不知道啦,只是刚进森林不久,你们就忽然念叨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然后就有好多藤蔓和丧尸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我打跑了几个,不小心就被缠住脚吊起来了……我想挣脱开,脑袋就砸到了树上流血了……”

她指了指树身,查尔斯看着那道深凹下去的痕迹默默无言,忽然反应过来:

“难道我们三个身上的血是……”

雾尼点了点头,终于放松下来,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旁观的南千雪及时伸手扶住她,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对查尔斯点了点头:“没错,我没在你们身上看到别的伤口,倒是雾尼头上的伤口格外严重——现在还在流血。”

查尔斯拍了拍雾尼,转头对南千雪道谢:

“千雪小姐,是你帮忙把雾尼放下来的吗,多谢你救了我们。”

“没关系,倒是你们吓了我一大跳。”南千雪摆了摆手,“当时还差点以为你们小队全军覆没了……所以到底是怎么搞的?”

查尔斯指了指悬在他们头顶的全境地图:“我们之前看到全境地图上的定位标志之后,贝尔就提议我们抄近路进入森林,结果……”

他的脸色不知想起了什么,显得有些苍白难看,有些不安地转头看向昏迷中的HD,挪动身子凑过去,将人的脑袋半扶起来枕到自己的腿上,才继续说。

“我先是看到了一些关于死亡的幻觉,我感觉不太好……之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再醒过来就是现在。”

南千雪注视着查尔斯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半搂着雾尼,觉得自己的双眼简直看透了太多:

“还好你们没什么事……所以雾尼是不是被丧尸咬到之后注射了解药?老大猜测被注射过解药的人血是关键,没想到你们误打误撞了,运气真好。”

查尔斯笑了笑,又探头看了看呼吸平缓的雾尼:“嗯,我们运气还好,只是雾尼好像有些倒霉。”

“嘿,我说……”

他们四人旁边忽然响起一道虚弱的声音,贝尔皱眉揉着太阳穴,单手勉强撑地坐起身。

“只有我一个人就这样躺在地上——到底是谁更倒霉一点?”

HD醒来时,猛地睁开双眼,冷蓝的双眸缩放一瞬,如同挣脱了某个黏稠如沼泽般的噩梦,他下意识想抬起手,紧接着刺眼天光被阴影所遮蔽。

“HD,你醒了?”查尔斯垂头对他张开手心,笑眯眯地晃了晃,“这是几?”

“不要跟着雾尼学坏。朗曼。”

躺在他腿上的男人表情眼见着无语了一瞬,但还是如实回答。

“……五。”

休息完毕后,HD站起身,擦去脸上的残血走到南千雪面前,垂睫对她示意。

南千雪立即将怀里的雾尼递过去,说道:“等下我可以跟你们一起行动吗?我打算离开森林去找老大他们,但是这里好容易迷路。”

贝尔跟查尔斯则分别拿起了队里人的背包。

HD熟练地背起雾尼,点了点头:“可以,我们原本也是打算找到那个定位标志汇合的。”

“正好,HD不会迷路,跟着他走一定能带我们出去的,千雪小姐。”贝尔走到旁边,顺手拍拍队长有力的肩膀,对南千雪安抚性地笑了笑。

查尔斯则奇怪地开口:“我们还以为那个定位代表着你们小队所有人,但是没想到你们居然失散了啊。”

“嗯,是啊。”南千雪笑着抽出唐刀,警惕着周围,也像是要砍某个不在场的人,“真是巧了对吧,我也完全没想到呢。”

……

尸潮仍然身后穷追不舍,但是梁绝莫名感到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攀上脊椎,一路蔓延而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回头谨慎地觑了一眼,继续背着谷迢朝大路前方跑去,远端路平线越来越近,一众阴影缓缓升起,显然正朝着他们两人的方向奔来。

梁绝的瞳孔一缩,视野中央率先清晰地映出了一个对准自己方向的黝黑枪口。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自天地呼啸而过。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