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没有任何轮回记忆的梁绝对谷迢说:“再一次”。

就像无论此前都历经过多少他不曾知晓的失败轮回,都得到了他的承认,并尽数接纳了。

某种情绪刹那汹涌,轻巧地拨弄了一下谷迢的神经,使他忍不住上前一步。那双金瞳紧逼而来,将阴影骤然拉近,投下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梁绝的大脑空白了一瞬,不受控制般回想起在那处被阴影遮盖的残垣角落,谷迢钳制着他,堪称强硬地低下头,逐寸掠夺他的呼吸与唇舌的控制权……彼此压抑的断续喘息如幻觉般,再次擦过他的耳畔,那柔软的耳垂立刻在逼仄的空气升温,红得简直像要滴血。

于是他在本能感到瑟缩,想要侧脸避开的下一刻,谷迢俯首凑近的动作顿了顿,却只是伸出手,动作堪称温柔地,替他擦去了沿着脸颊淌下的血珠。

梁绝感受着颊侧渐渐消散的温度,些微的刺痛就像被火星子燎了一下,猛地清醒。

“……接下来你要怎么做?”

谷迢放下手,低头看了一眼,已经凉透的血珠洇散在他的指腹上,渗入肌肤的纹理。他轻轻搓捻着,回想着梁绝肌肤的触感,重新掀眸看过来。

梁绝眨眼低下头,险些游走的思绪被强硬地拽回,指尖随意点在光屏上:“说起这个,我认为黑潮还会有第三波,之前被黑潮淹没的时候,系统提醒我,副本的第三阶段即将开启。而目前我们手中的可用线索,只有月壤。”

他拍了拍牢牢拴在自己腰侧的钛合金箱体。

“算上我们持有的月壤,一共有六瓶,五瓶空余。”

谷迢略微一低头,表示自己在听。

天光淡薄,他们两人站在一处塌了半边的高台上,肩抵着肩。

“不管怎么说,我认为现在首先要跟掌握月壤的其他队长们联系上。”

梁绝说着,低下头将柔软的目光放到下方不远处。

“不过在此之前最重要的……”

谷迢也转头看过去,视线绕过半栋幸存的建筑,三道熟悉的人影随着距离越近而越清晰。

“还是先跟队友们重新汇合吧。”

梁绝说完这句就轻笑起来,率先举高手对他们挥了挥。旁边的谷迢没有出声,只是保持着双手插兜的动作,淡定地与他并肩站在风口之中。

天云过境,大风扬起地表粉尘。

为首的男生背包上挂着一个笨重的保温杯,一脚踩在水泥块上,哪怕历经了七天六夜的激烈战斗,都无法抹去那双绿眸里精神奕奕的光亮。北百星咧嘴笑着,一手叉腰,一手扬起对不远处的两人挥了挥,呐喊声中气十足:

“喂!老大!谷哥——你们两个快下来啊——”

南千雪跟在他旁边,入鞘唐刀横别在背包上,正好是她一背过手就能抽出来的位置。此刻女人正在满脸疲倦地嚼泡泡糖——那是分散之前,廖玉玲随手分给他们的。

陈青石从两人身后跟上来,他握着一杆步枪,鼻尖上还有一道没来得及抹去的灰痕,那双灰蓝色的眸子眨了眨,看清从高台上走下来的两人完好无损之后,便跟着散去了最后一分担忧的情绪:

“还好他们没什么事……”

“但是我老感觉黑潮还憋了个大的。”

南千雪吹了个泡泡,见北百星撒欢似的朝梁绝他们跑去,张开双臂就是猛扑过去一个抱抱,因为用力过猛而让谷迢的表情都扭曲一瞬。

她顿了顿,在梁绝按着北百星的脸把人推开,转头一脸紧张地关心谷迢的动作里,继续道。

“第一波第二波都来了……这种情况肯定还有第三波。”

“问题是我们并不知道第三波会是什么时候,待会跟梁队讨论一下吧。”

陈青石点了点头,将步枪搭在肩上走,不经意瞥了一眼被扶着的谷迢,眉心微不可闻地一蹙。

“谷迢看起来有点不正常……是发烧了吗?”

南千雪当即噤声,观察着看起来与平日无异的谷迢,他还是一副看惯了的无精打采,只是头发向后撩起,露出了曾被眼罩封印着的额头:

“青石哥你眼神这么好?我可没看出来诶。”

“毕竟是医生,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陈青石笑了笑,等跟着南千雪走近了,先是抬手试了试他的温度,确认自己的判断无误之后摸向腰包,从里面翻出了一包消炎退烧颗粒,递给谷迢,顺便提了一嘴。

“有点苦,而且也有副作用……喝完要吃糖吗?”

谷迢接过包装的动作一顿,往回收手的动作带着百般纠结,瞳孔略微地震,脸色僵硬着,没有去看陈青石感到好笑的目光。

“什么副作用……啊。”梁绝问完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容易犯困?”

陈青石点了点头,再次在腰包里摸了几下,对面前的队友们张开手心,上面赫然躺着几颗包装棕黄的可可夹心奶糖。

北百星不客气地拿走了其中两颗,先给了南千雪一颗之后,才拆开自己那颗的糖纸,笑嘻嘻道:

“这有什么嘛,谷哥哪天不是困困的样子,反正这儿没有几个丧尸……老大,我们要不要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啊?我们都还没吃饭呢,饿死我了……”

梁绝观察了一下谷迢的脸色,将糖收起来,环顾四周,指向一处:“也好,先让谷迢退烧再说,趁丧尸还没有找过来,我们去那边躲躲。”

十二点三十分。

全都有小队围坐在一处两米的高台上,他们休整了一会,准备吃午饭。

梁绝眼睁睁看着北百星掏出一桶泡面撕开,又卸下那个容量巨大的保温杯,拧开杯盖往泡面里哗哗一倒,飘起雪白雾气——居然还是热水。

小队长大受震撼。

……随后,梁绝将一保温杯盖的热水转手递给谷迢:

“正好,你不用生咽下去了,我担心你呛到。”

谷迢一手枕在脑后,抵着他的肩膀,闻声略微抬脸看过来,手里还捏着那一包没撕开的冲剂,目光虽然与往常无异,却能从中看出些微嫌弃与挣扎:

“一定要喝吗?”

梁绝没吱声,他们对面却森然飘来陈青石那道不容置疑的声音:

“一定要喝。”

南千雪一脸憋笑,撕开一袋压缩饼干跟他们分了,同时心底却泛起一种“真是久违了”的怀念感:

“正好,老大,我之前跟青石哥还猜测会不会有第三波黑潮呢……你跟迢哥怎么想?我们还要继续找其他队伍分月壤吗?”

“先不用了。”

钛合金箱体被放置在五人中间的位置。梁绝盘腿坐着,嘴里咬着半块饼干,一边拨开奶糖的糖纸。

“我们尽量先去找那些持有月壤的队伍。这次黑潮把我们跟其他队伍分散得有些远……我担心有什么阴谋。”

谷迢一鼓作气喝完了整包冲剂,他满脸嫌弃地放下杯盖,还没等舌根里的苦味返送上来,嘴里就及时被塞进了一块半软的奶糖。

梁绝收回手,捋平糖纸对他笑了笑,旋即神色正经起来:

“我跟谷迢也觉得黑潮还会有第三波,大概率跟第一波第二波的间隔差不多,有可能会是下午或者晚上,时间有些紧……”

北百星吸溜了两口泡面,又有些食不知味地端着泡面桶,纠结道:“就是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我最后只记得雾尼被卷走了,勒纳尔大叔的脚也不知道好没好,万一要是……”

南千雪立即“哎”一声打断他的话,将饼干掰了一半塞进他嘴里:“就你这乌鸦嘴还是少说两句吧,快吃饭!”

陈青石咀嚼着饼干叹息一声,低头拍去衣服上的碎屑。

梁绝倚在谷迢的肩膀,正低头漫不经心叠着糖纸,回想起系统所说的“对跖点”在这里是指什么,跟即将开启的第三阶段有没有关系……

——你们手中的月壤燃烧与否,将由你来为此击石。

梁绝忽然顿住了手里的动作,将自己叠好的糖纸塞进谷迢的手心,直起身坐好,伸出手掀开箱盖,拿出了其中一瓶月壤仔细观察,平滑的瓶塞与瓶口严实合缝,轻微一晃动,从里面传来的震颤略有沉闷……比起所谓石块,反而更像是液体?

在他自顾自研究的时候,谷迢低头看向掌心,那枚糖纸叠成的爱心正静静横躺着。他的唇角轻轻牵了牵,将它妥善地放进胸前的口袋里,同时发问:

“有什么新的发现吗?”

梁绝转头与他对视着,举起手里的那瓶月壤:“我想试着把它打开看看。”

这句话里有一种似曾相识的错觉,令谷迢的眼皮毫无征兆地跳了几下,下意识攥住了梁绝拿着月壤的手。

梁绝的神情变得略微讶异:“谷迢?”

被封存的记忆自从捱过那些最痛苦的画面之后,开始逐一苏醒,但是此刻,仍如雾里看花般模糊不真切。

谷迢略有些不适地闭眼捏了捏眉心,按捺住心底的些许不安,缓慢地松开覆盖住梁绝手指的掌心,打了个哈欠,生理泪水泌出眼角:

“唔……是重要线索的话,那我们就看看。”

梁绝时刻关注着谷迢的状态,见他脸上露出些许倦怠的时候,就把月壤放了回去,一手摘下战术手套,将干燥温暖的掌心贴上谷迢的额头试了试温度——还好,起码没有之前那样烫得离谱。

“如果你觉得不对劲的话,那我现在先不看,你不用担心。”

他的声音很柔和,谷迢迷迷糊糊听着,觉得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温水缓缓浸没。

“青石哥说喝了药会犯困,你先睡一会吧。 ”

“休息十五分钟之后,我们再行动。”

谷迢安静地合上双眼。

在这短暂的十五分钟里,队里的其他人也陷入了各种的休憩。

偌大的副本之中,黑潮退去后,玩家们再次得以苟延残喘。

米哈伊尔摔得够呛,当他费劲地从废墟里踉跄站起来的时候,附近正巧是他的大部分队员们。

“太好了大哥终于碰见你——诶哟!”

米哈伊尔单手拎起激动过头扑倒在地的安菲娅,同时警觉地扫视周围,有几辆装甲车正巧卡在断墙上,无助地转着轱辘。

紧接着车身摇晃几下,顶盖被从里面暴力打开,有人咳嗽着爬出半个身子。

然后俄罗斯极夜小队跟同样狼狈的塞尔维亚白星小队对上了眼。

米哈伊尔面无表情打量着那几辆装甲车,双眼逐渐发亮。

而另一边,承载了两队人的面包车狠狠砸在地上,翻了几滚才堪堪停下。

所有人整个视野天旋地转,如同被丢进了洗衣机里,耳膜和鼻腔里都充斥着其他人的惨叫和土、血与弹药的腥气。

最后面包车的车体侧翻,车头朝天,整辆车身像被揉皱的废纸一样,卡在一根断柱上与地面呈出最稳固的三角形。

一切重新归于平静。其他人的痛呼声才此起彼伏地响起。

“靠……那臭丫头……”

西祝章一手扒着座椅半跪起身,额头被磕得鼓起一个包,却不如雾尼把自己踹进车里时用的力道更痛。

在车身平稳后的下一秒,廖玉玲立刻从驾驶座上起身,去检查车里受伤最严重的查尔斯情况。

阿尔布古正努力把卡在座位之间的脑袋拔出来。

廖玉平则被甩到了副驾驶上,他艰难地从座位上挣扎出来,正过身子对准濒临报废的车门猛踹几脚,然而车门彻底卡死,反冲力仅令廖玉平感到一阵腿麻:

“……该死。”

贝尔咳嗽几声,他一手紧紧固定着不能受大动作的查尔斯,半坐半趴着往前伸出手,才勉强摸索到了后掀门的开关。

就在他想用力扣下去的时候,后门被人用力从外面掀开,一声巨响过后,新鲜空气裹着尘土顷刻涌进来,冲刷了车内的血腥气味。

天外白光勾勒出了车外之人的身形轮廓,HD单手架枪站在地面上,眉心紧蹙,那双尚来冷静的蓝眸一扫过来,在看清查尔斯的伤势时,瞳孔骤然缩紧:

“——朗曼?”

贝尔缩到一边,摸着自己磕青的下巴,忍不住呲了呲牙。

廖玉玲检查完毕,一巴掌按住要探身进来的HD,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放心,他的情况目前还算稳定,总之先别堵在这里,让我们把他搬出去再说。”

HD飞快回神,克制着情绪略一点头,先是拉住最近处的阿尔布古,帮她把脑袋拔了出来。

等所有人从面包车里撤离开,HD背稳了查尔斯,在起身之后忽然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臂。

他顿了顿转头看去,对方将从发根处褪色的红发向后捋去,随身携带的墨镜不知混乱中被甩飞去了哪里,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眸。

“你家那个小丫头……为了救我被黑潮卷走了。”

西祝章的神情异常严肃:

“我们会帮你们找到她。”

HD的站姿标准且僵硬得像一座雕墅,没有表露出的担忧使尚来平稳的心跳逐渐加速。他深吸一口从背后飘来的血腥味,低头时颊侧过查尔斯还算平稳的呼吸,与西祝章对视一会。

最终,HD只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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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余的角落里惊起的呼声都大同小异,都是围堵上来的丧尸、血、快要消耗殆尽的弹药、干瘪的食物包装袋,不知所踪的队友。

被冲到一起的玩家队伍们面面相觑,他们对彼此或陌生或熟悉,但最后还是放下无所谓的戒备,互相搀扶着站起身。

跨越了肤色、国别及语言,他们同样鲜红的血与血最终交融于一处。

废墟之上碎石累叠,副本都市被无差别摧毁了大半,地平线的滚滚烟尘逐渐平息,远方的天色一片惨白,再往上是全境地图上依旧游走的时间,和依旧毫无进展的主线任务。

那抹猩红刺眼的“0%”扎得大多数人脑海一片空白,如鲠在喉,一时间实在弄不明白他们前几日的拼死战斗都是为了什么。有人青筋暴起,将手边的东西用力砸到地上。有人则跌坐下来,无力地捂住脸。

而挺过这一短暂的崩溃之后,他们仍然会继续挣扎着求生,去试图追寻希望。

但是此刻,希望却更像是一柄悬在众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于穹顶高处俯视一切的视野得意扬扬地收回,暂时闭合起来。

藏在暗处的乌鸦终于眨了眨祂的蓝色眼睛,振翅飞上远空。

由翅尖震荡扩散的气浪于虚空之中凝成不可理解的实体,化为电流音波,化为无形的数据流,穿过那些寂静的废墟、蹒跚的的丧尸,如涟漪般扩散而去——

最终具象化为在某一刻忽然凝滞的气压,从上方倾轧而来。

原本在昏睡的谷迢警觉地睁开眼睛,同时倚坐在他身边的梁绝抬起脸,敏锐地投以一瞥。

-当前全体玩家主线任务探索度:0%。经检测,即刻进入副本第三阶段:【击石】。

-鉴于【月壤】已被获取。开启特殊区域-【对跖点】。

-全境地图已更新。现阶段将开启全体玩家通讯频道。

-队伍援助功能已更新。

-主线任务仍持续进行中,诸位玩家请再接再厉!

【现颁布最新任务:请所有玩家队伍在六个小时之内抵达任意对跖点区域。】

系统的通报声来得迅速又毫无预兆。

全境地图上,从四个不同方位的区域、以及居中区域都被安置上一个偌大的红点,看起来要显眼很多,并且与玩家们的距离并不是很遥远。

意识到副本产生了新的变化,那些玩家们还未收回望向天空的视线,悬挂在他们胸口的铭牌忽而震颤一瞬,于虚空之中投出一点,进而上下徐然展开,显现出一个类似游戏聊天频道的方框。

聊天频道总共分为三个:

他们各自的队内聊天频道,个别失踪和死亡的成员已经变成灰名,无论其他人如何发送消息都没有回应。

每支队伍队长特有的聊天频道,其中有几位队长忙中偷闲,试探性地发送了几个问号,最后因为各种原因短暂地回归为石沉大海般的沉默。

而第三个频道中,所有人都暂时无法发言。

他们只能注视着其中显示的当前实时在线人数:1000000/1570000、999995/1570000、999992/1570000……这些逐渐减少的数字,皆是一条条时刻消逝的生命。

谷迢飞快了解完一个大概情况,按灭自己的光屏,单手撑坐起来,旁边的人却没有动。

他用余光一瞥,梁绝此刻正无意识地交叉着十指,神情凝重,陷入了莫名的沉思之中。

而他目光聚焦的前方,一张独属于个人特有的全境地图上,每一处的地形变得更加详细,每一个移动中的玩家点所处的队伍昵称也更加清晰。

——像极了摆在他身前的,一面崭新的棋盘。

然而实际上,谷迢并没有让梁绝沉思太久,而是用一声轻唤令他回过神来,将还沾着几处灰尘的手心伸到他的面前:

“梁绝。”

他们两人旁边,陈青石缓慢地眨眼,一手叉腰一手摩挲着下巴,看着虚空中的全境地图,略有纠结道:“看起来距离我们最近的对跖点在中间那片,是不是去那里比较好?”

南千雪探过身:“诶!真的好近啊,希望我们能在那里碰到几队熟人。”

“那老大老大!我们快过去吧!”

北百星从地上一跃而起,转头看向被拽起的梁绝,迫不及待地催促。

“嗯,我们走吧,但是对跖点区域的情况还不算明朗,我认为很有可能有丧尸伏击,所以大家到时候一定要小心,记得注意警惕。”

梁绝松开手点头,扶了一下耳麦,下意识要打头走,直到腰部的系带骤然绷紧,无可撼动的另一端拽得他猝不及防,身形后仰一下,回过头。

更习惯守在队伍后方的谷迢一手插兜,没有动弹,跟梁绝对视的刹那,金瞳里的情绪仅用几秒便从茫然过渡到了幡然醒悟。

“哦,看来有人忘了点什么。”

陈青石耸了耸肩,从他们旁边淡定地走过,徒留下一抹笑音。

而北百星的视线更是直白,在他们两人之间转了几转,直截了当问:“老大,你跟谷哥在玩什么play呢?”

梁绝:……

“老大,要不你还是在后面陪迢哥吧,他还发着烧呢。”

南千雪听完忍不住笑出声,率先拍了拍自己屈起的手臂肌肉,意气风发地笑道。

“打头这种事,交给我来好了!”

梁绝想了想没说什么,而是伸出手,刚打算将系带放得更松一些,以便应对紧急情况——他的手还没碰到系带的周边的空气,就被从半路飞快截走,拢握在一个温暖的掌心里,进而得寸进尺地揣进了衣兜。

做完这一系列小动作之后,谷迢神色自然,抿了抿唇才问:

“……可以先不放开吗?”

本来就没想要放开的梁绝:?

他有些发愣地看着谷迢,才慢半拍反应过来,应道:

“啊、哦,好啊,在你觉得影响行动之前,我不会放开的。”

天光稀薄,落入梁绝暖棕色的眼瞳里。他在眨眼的前一刻,清晰地看到谷迢的唇角牵起了一个微笑。

异常短促。

梁绝摸了摸自己的脸,轻咳一声,偏头移开视线。

……却很有某种感染力。

全都有小队在重整队形后,径直往对跖点区域前进。

由南千雪打头,陈青石和北百星握着武器守在她的两侧后方,谷迢与梁绝压阵。

他们行走了不过三十分钟,北百星终于忍不住过于沉默的氛围,开始打破寂静:“诶,你们说奇不奇怪,咱们这一路上安分得很,一个丧尸都没有诶。”

“对啊,按照前几天的架势来看,这个时候一般早就开始撵着我们跑了吧?”南千雪将唐刀搭在肩上,眉心一挑,“而且老大还有这么多月壤——为什么忽然不针对我们了?”

陈青石警觉地四顾着,温和的眉目蹙紧,当他沉下脸的时候,很容易留给人不可违抗的印象:“我们快要抵达对跖点边缘了。”

梁绝沉吟一声,正想打开自己的地图查看,而此时似乎心有灵犀般,有人通过队长频道对他发起了通讯请求。

旁边的谷迢跟着瞥了一眼,看到光屏上显示出的名字,忍不住轻哼一声。

【零队队长·孟一星通过聊天频道向您发来通讯,是否接受?】

【是/否】

梁绝指尖点了是,光屏收起的瞬间,耳麦里即刻响起孟一星的声音:

“喂,梁绝?”

男人直接开门见山,没有废话道。

我看见你们小队的三角形标志,正好,我们刚抵达中部的对跖区域。”

梁绝顿了顿,听见孟一星那边的背景音激烈得可怕,炸弹的轰响与连续不断的枪声,隐约还能听到几个人为了抵抗丧尸,而变得近乎破音的咆哮:

“你们遇到了丧尸?需要支援吗?”

“不……其实这边已经快结束了……”

孟一星调整好呼吸,抬起手背,擦去脸上的腐血,独自战在硝烟未散的战场中央,语气难得犹豫了起来。

“啧,我队里失踪了几个人,本来还想问问你那边有没有看到……但是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你周围那几个都是你队友吧?”

“失踪了,是指那些变成灰色的名字吗?”梁绝拧眉问。

与此同时,负责开路的南千雪收回远眺的视线,却如同忽然被什么晃到般,某处不寻常的地方引起了她的注意。

距离他们不远处,一条单线柏油马路的尽头是废弃的十字路口,断裂的交通灯下方,如同炎热夏日时的海市蛰楼般,积着一片水滩,面积不大不小,正好占据十字中心的圆点。

南千雪下意识以为那只是普通的水洼,但转念一想,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转过头,对北百星和陈青石做了个手势,三个人一起凑过去看了看。

梁绝留意着队员们前去探索的动作,同时打开全境地图确认孟一星小队的位置——正如他所说,在中部对跖点区域里,那些代表丧尸的圆点已经逐一被消灭。

“我们小队一路上没有碰到任何玩家,但是这么看来——”

他不可避免地去设想更糟糕的结果,却不愿将它说出口。

“不一定。”

谷迢忽然挨近梁绝身边,轻扫一眼全境地图上围聚在最前方对跖点的数十个玩家。

直觉告诉谷迢一切还没有结束。很偶然间,他闭上眼,却还能从记忆深处听到持续耳畔轰鸣咆哮的水声。

“我感觉不只是这么简单,梁绝,那些变成灰色的名字有可能并不是失踪……”

“——老大!”

南千雪的声音忽然插进,两人止住话头同时抬脸,见女人正转过头,对他们摆手示意,表情严肃得不像话。

“这东西,你们一定要过来看看。”

“不代表失踪?什么意思?”

孟一星的呼吸粗重几分,浑身肌肉紧绷,脖颈青筋暴起。他等了一会,见梁绝没有声响,又忍不住出声:

“喂?喂?你们怎么不说话了?没事吧?”

对面的声音兀自沉默了一会,流利地念出了几个熟悉的名字,并认真询问;

“……孟队,这些是你失踪的队员吗?”

孟一星心头突突跳着,发言变得有些艰涩:

“啊,对,但是我记得我还没说……?”

全都有小队呈一列排开,另外三人抬头看向沉默不语的两人。

谷迢半蹲下来,试探性地向面前的水泊伸出指尖,却在距离不到毫厘的位置,被一层无形的膈膜所阻碍,无法探得更深。

他的双眼眯起,掩不住金瞳里的凌冽肃意。

“……我知道他们在哪里了。”

梁绝沉默一瞬,随即低下头。

无形的目光穿过那些碎石瓦砾垒砌的废墟,柔韧的土表一跃而下,就可以看到浩瀚无边的、静谧的、透明的黑色水流交织成网,成串成串的气泡试图从最深处往上潜逃,却被一团飘荡过来的影子所拦截,只能不甘地破裂。

……随后影子越聚越多,放眼看去是数量规模异常庞大的群体。

他们全都紧闭双眼,却仍然能从剩余的面部器官里,看出或惊慌、或释然的不同情绪。有些背着厚重的背包、有些仍维持着握紧武器的姿势,却无一例外地定格,就连扬起的衣角都无法动弹半分。

他们都在这里。

那些被卷走后又宣告失踪的玩家都在这里。

——都在黑潮之下。

作者有话要说:

全都有小队可以组成风花雪月四个字。

南千雪是盾持缨动烽烟萦带的风,陈青石是摇乱玉彩沾衣未摘的花,谷迢是尤及马革纷扬棺盖的雪,梁绝是寡言史官心思弗猜的月。

北百星是四个字。

……其实我断更的几天一直在写……但是写的都不满意,删删改改重写了三版……(崩溃)但现在理清了……应该可以顺利完结这个副本了……(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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