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第四天(8)

谷迢将昏迷的HD架到咖啡厅电梯旁边,将皮衣给他盖上,遮住血腥气后,起身独自在四楼逛了逛。

羽蛇神在战败后,身躯已经化为一块块坚硬的石岩,毫无生命气息,四散在坍塌的乱石堆中,唯一有颜色的,只有那些摔成半截的玛雅图腾柱。

谷迢挨个检查了一圈,发现它们没有要突然暴起的痕迹之后就放下心,绕去了羽蛇神头颅前看去,在蛇头那颗被打爆的眼眶里 ,余光瞥见一处正在闪亮的凹槽。

他本来以为是卡住的子弹,扭身走了几步忽然就意识到不对,又倒退着折返回来,再仔细观察了一会。

一拳深的凹槽里深深嵌着半截硬币,光芒闪亮一瞬,在被发现后就恢复如常。

谷迢抽出了不归刃,锋利的剑锋削铁如泥,区区一块石头更是不在话下。他干净地劈开眼眶上半部分,石体松动,硬币从里面掉了出来,被他及时伸手接住。

只有完整的硬币,没有红色碎片。

于是谷迢收好后,将目光投向另一个完好的眼眶。

……最后羽蛇神的整个头颅惨遭分解,七零八落散了一地。

谷迢手中空空如也,不满地走人。

在电梯徐徐升上五楼的同时,激烈的战场也逐渐走向尾声。

阿努比斯见两人的气势越来越凶狠,索性退后几步,走到天平后方,双臂伸出呈怀抱状。

陆燕谨慎地观察了一会:“不好,祂要放大。”

“打断祂!”赛琳一甩旗枪,率先朝阿努比斯奔去。

而阿努比斯脖颈处的蓝色围巾两端飘荡着,天平上逐渐亮起华丽的金色纹路,黑浓的雾气即刻翻涌出来,眨眼间覆盖整个展厅,强烈的气浪从天平中爆发,赛琳猝不及防被掀了一个趔趄,将旗枪怼在地上才稳住了身形。

陆燕过来扶了她一把,接着看向眼前一片汹涌的黑雾中,探出一个修长的吻部,黑亮的毛皮,如利剑般的耳朵,森白发寒的锋利牙齿——一只巨大的阿努比斯胡狼头颅从雾中化形,居高临下俯视两人,竟能口吐人言:

“献上你们的心脏,才能前往下世轮回。”

而胡狼头还没说完,一面旗帜照脸劈来,扰乱视野的同时,锋利的枪尖狠狠扎进祂的脑袋上,阿努比斯吃痛地发出一声嚎叫,疯狂甩头将赛琳甩下去。

剧烈的晃动中,女人松开手往后跌去,甚至还有余力骂道:

“献你大爷!”

她被守在地面的陆燕牢牢接稳,回头问:“我骂的怎么样?”

“嗯,还不错,有我们风范。”

陆燕真心实意夸完,将人推到一边,助跑起跳,从地面一跃而起,伸手朝卡在胡狼头上的旗枪抓去,在攥紧枪柄的那一刻,双脚蹬在两边的毛发上,用力将枪尖往里刺得更深!

一股吃痛的尖啸声中,胡狼头没出现几分钟,就毫无逼格地就地散去,天平被扫落在地,上面的金光驱散,阿努比斯被弹开,跌坐在地上,猛地抬头,旗枪锐利的尖端正抵在祂的喉间。

陆燕一手叉腰,居高临下俯视着,勾唇露出一丝冷笑:

“——现在,对我们献上你的头颅。”

赛琳在旁边笑眯眯地拍掌:“好帅好帅~”

谷迢上来的时候,战斗才刚刚结束,他刚踏出咖啡厅,就看见陆燕怼着阿努比斯的头往正在装死的阿穆特嘴里塞,嘴里骂骂咧咧:

“动不动就要掏心掏肺,我看你才是作恶多端的那个!”

赛琳站在一边,一手叉腰,支着旗枪哈哈大笑:“打得好过瘾!没想到燕子也会用我的武器。”

“看多了多少会一点,而且只是把它摁下去。”

陆燕将毫无动静的阿努比斯往地上一丢,回头对上了谷迢的视线,有些惊讶。

“你怎么来了?”

“我来支援。”谷迢面无表情道。

陆燕:“……”

赛琳探过脑袋,一脸轻松道:“诶呀,那你来晚了诶,要不你别的楼层看看?我跟陆燕还可以,能跑能跳。”

话虽如此,谷迢看了一眼两人身上大大小小的伤,预估出大概情况之后就移开了视线:

“那你们有见到硬币或者是红色硬币碎片之类的东西吗?”

陆燕跟赛琳对上一眼,随后一指:“没有,但是这儿有个天平你要不要?”

谷迢:“有什么用吗?”

陆燕:“额……召唤胡狼头?用来放心脏看看几斤几两?”

谷迢:“垃圾,不要。”

谷迢见没有什么其他敌人之后,就说:“其他人都在一楼,你们可以坐电梯去汇合……哦,对了。”

他猛地想起什么。

“我要先去一趟六楼,你们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赛琳有些稀奇地打量他一眼:“什么忙你只管说就是了。”

之后,守在一楼的几人听到咖啡厅深处再次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梁绝过去一看,赛琳和陆燕一左一右架着昏迷不醒的HD走了出来,他对这个组合磕巴一声,忙不迭过去接替了她们,转头问候一句:

“你们还好吗?”

“还好,能活动——其他人怎么样?”陆燕拎着HD的皮衣,回问道。

梁绝干笑几声,简单回答了一下他们的状态:“总之大家还在休息,只有东队和西队还醒着。谷迢呢?应该是去找米哈伊尔队长了吧?”

赛琳:“对,他说要去一趟六楼。”

……

六楼。

风雪肆虐。

偌大的展厅里到处充满奔跑与战斗过的痕迹,包括沿着脚印落下的血点。

呵出的气已经无法具象化成白雾,米哈伊尔的鼻尖冻得通红,背着一把气.枪,手里拿着另一把,忍着腰腹间的疼痛,拉栓,转身,瞄准。

扳机叩响,下一秒,穷追不舍的宇航服脑袋轰然爆炸,玻璃碎片径直插进雪地里。

“还剩两个。”

米哈伊尔一边估计着,一边忍痛往前跑,他带着宇航服和复活的猛犸象绕着展厅兜兜转转跑了好几圈,猛然觉得他们就像表盘上互相追逐是时针分针和秒针,他的速度越来越慢,被追上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此时,毫无动静的咖啡厅内,一条装饰般的Z形扶梯忽然启动,亮起了微弱的蓝光,缓缓上升。

米哈伊尔如临大敌般看过去,只见黑暗中一道硕长的身影自下而上出现,淡然地迈开步伐,清脆的足音回荡在整个安静的咖啡厅里。

这种情况下,出现莫名的变故实在分不清是敌是友。

于是米哈伊尔确认后面暂时追不上来之后,一视同仁地举枪,对准了咖啡厅门口,紧盯着从里面逐渐走出的人影。

而对方似乎也没想到六楼的温度竟然如此寒冷,他一边将西装扣子逐个扣紧,一边淡定地顶着枪口走出了阴影处。

那双金瞳迎亮反光,像在覆雪丛林中猝然与狩猎中的猛兽对视。

米哈伊尔:“……你散步吗?”

谷迢觉得自己像售货员在兜售一些根本不被需要的东西:“需要支援吗?”

米哈伊尔将食指从扳机上挪开,思考了一下:“你的火箭筒呢?”

“没子弹了。”谷迢如实回答。

米哈伊尔认命般地将背上的枪丢给谷迢,然后指着身后让他看去:

“我们要打这个。”

谷迢下意识拉栓上弹,顺着看过去,在地面传来的震荡声中,两个大头宇航服从蒙蒙雪雾中蹒跚走出:

“就这?”

米哈伊尔没吱声,随即震荡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身披厚重棕毛的猛犸象堂堂亮相,卷起不停流血的长鼻大吼着,有一只象牙断裂,而另一只仍然闪着不寒而栗的冷光。

猛犸象杀红了眼,见敌人又多一个也不怯战,头一低加速向他们猛撞过来!

谷迢转身想走,米哈伊尔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两个人开始互相较劲,大有一副要生死共沉沦的架势,咬牙切齿道:

“别想。”

……于是按着表跑的人又多了一个。

谷迢瞄准其中一个宇航服,开枪击中后回身,追上前方的米哈伊尔,问:“这层有什么?”

“一些卫星和航天器之类的,还有几个根本不能用的导弹。”

米哈伊尔看了一眼后面,说话间开枪又打爆一个宇航服,身形有一瞬晃动了几下,却在即将摔到之前稳住了。

他的额头布满细汗,咽下唇齿间的喘息:“我带你过去。”

两个人溜着三米六高的猛犸象横冲直撞,所到之处经过凶猛的象蹄践踏,皆片甲不留,雪泥飞溅,留下泥泞的污浊。

谷迢边跑边翻找道具,跑步中手一滑,点在封存的道具上,他还没反应过来,于是一道白光闪出,飞向他们的头顶盘旋,五彩的翎羽与纸扎的眼睛,张开鸟喙就开始叫:

“他妈的!他妈的!”

米哈伊尔收回视线,默默看向谷迢。

谷迢:“……去吵它。”

皮纳塔得令,飞去吵那只巨大的猛犸象,绕着它转了几圈之后,猛犸象果真被彻底激怒,放弃了两个人类,抡起鼻子追着皮纳塔跑开。

米哈伊尔挑了挑眉,趁机带谷迢去那堆展品底下,将西装外套裹得紧一点,同时关注着猛犸象的情况:

“就这些,基本都没什么用处。”

谷迢低头去看,正在想办法解决时,听见米哈伊尔大喘气似的开口:

“不过你来得正好,我这儿有一个重机枪……”

谷迢满脑袋问号:“怎么不早点拿出来?”

“因为它在这个副本里受限太大,并且只能使用一次。”

米哈伊尔说着,目光下瞥,看向唯有他才能看见的显示屏,上面显示的加载进度已达:97%。

“就像你的火箭筒那样——限制是什么?”

谷迢继续调整呼吸,留意猛犸象的动静,也没有隐瞒:

“日限三发。”

“那等拿出来之后,就交给你了……会用吗?”

而回应他的声音出乎意料虚弱,谷迢顿了顿,猛地回头,米哈伊尔已经半跪在雪地里,一直紧捂着腰腹的手指缝已经被血洇红。

即便如此,男人仍然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挂着两只沉重的眼袋看过来,留意到他的表情,便确认道:

“……不会用?”

谷迢兀自陷入一瞬沉默,眯了眯眸,似乎透过他看到了什么人,或是更多人。但还是什么也没说:

“会,交给我就行。”

98%……99%……100%。

感应到使用者的召唤,皮纳塔立即掉头飞向谷迢所在的方向,它那彩色而脆弱的翎羽掀起一片碎雪,随气浪打着旋儿,一股脑朝男人涌去。

那只巨大的史前生物也嚎叫着向他冲去。

在如漩涡般飞溅的雪花、红血之间,谷迢站在高耸的哭泣母亲像前,将一架黑色的重机枪抬到身前,以他独自站立的前方为阵地,方形的深黑枪身布满了散热槽,枪架支稳,垂在旁边的一排子弹尖端散发着重重杀气。

谷迢调整了一下位置,在皮纳塔飞过头顶的瞬间,对准猛犸象扣下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战场上的暴力机器即刻启动,对史前生物吐出火舌,猛犸象轰然跪到在地,震耳欲聋的吼叫与枪响轮番轰炸谷迢的耳膜,但他仍没什么表情,瞄向飞速下降的子弹容量,预计着时间还需要再过五秒、四秒……

三。

二。

一。

猛犸象最后发出一声哀嚎,就连高举的鼻子都垂落在地时,谷迢一直没停的扳机骤然空了下来,子弹已清空,自动回归原主的道具库里。

谷迢站起身,拍了拍嗡嗡作响的脑侧,驱散最后一丝吵闹的余音,回味似地搓了搓扣扳机的手指,觉得有些不过瘾。

等他收起可惜的神色,再抬头看向猛犸象时,它已经变回了僵硬的标本,很快就被从来没有停止飘落的雪彻底覆盖。

皮纳塔落回谷迢的肩上,用不知从哪叼来的硬币啄了啄他柔软的耳垂,引来他偏头看来一眼,伸出手。

皮纳塔将硬币放在谷迢的手心,随后跟他一起看向这场莫名令人恍惚的雪。

几秒后,谷迢收起硬币,转身说:

“……回去吧。”

米哈伊尔躺在哭泣的母亲像下,昏迷中已经发起了高烧。

谷迢收回试探温度的手,干脆将人背了起来,近两米的身高压得他背脊微弯,适应了一下重量后,背着他走进了咖啡厅的扶梯中。

电梯缓缓下落,原本冷得令人战栗的温度逐渐升高,每折返经过一个楼层,都有一格光芒自下而上扫过,每在短暂一瞬之间,都会映亮谷迢的眼眸。

叮咚!

一声似曾相识的声音响起,电梯已经成功抵达一楼。

一楼的光源比任何一个楼层都要充足,仔细屏息还能听见几声压低的交谈。

明明有危机仍未被解除,一些谜团仍待解开,但谷迢还是莫名感到一种尘埃落定的安心。

而听到动静,几个还能动的队长都过来查看情况,在看见已经彻底昏迷的米哈伊尔,和姿态狼狈的谷迢时,终于把“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心态放松下来。

“我靠,根本没几个人有好皮啊。”

东枝贺感慨着,忽然看见面露无辜的梁绝与谷迢,“……你俩不算,你俩纯运气好吧!”

“居然伤成这样,快把人放在那块。”

赛琳感叹一声,急忙指了指前方排着一排急救箱的空地,准备帮他处理伤口。

再往旁边看,孟一星、马枫、阿尔杰、HD都齐刷刷躺在那儿,身上受伤的地方都结结实实绑着绷带,裸露的肌肤上还沾着没有来得及擦干净的残血。

谷迢把人放下之后退开,只简单说了一下米哈伊尔的受伤情况,自己被梁绝拉过去仔细检查了一下。

“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梁绝一边念叨着,一边从上往下按按谷迢的手臂、肩膀,与腰侧,在确认没有被濡湿的手感之后,才稍微放心下来,扑来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

“大家受伤一个比一个严重,所以我就有点担心……”

“我到的时候,他们的战斗基本都快要结束了。”

谷迢看了一眼仍在清醒着的其他人,留意到他们都在帮忙照顾伤员之后,便收紧手臂搂住梁绝的腰背,推搡着离人群更远了一点,靠在角落处的阴影中。

“所以比起救兵,我更像做了一趟搬运工。”

闻言,梁绝很轻地笑了一声,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轻淡喜悦漫上他的唇角,低声说:

“嗯,幸好一个都没少,辛苦你了,搬运工。”

“那搬运工想要一点奖励。”

谷迢低头抵上他的额头,左右轻转,温柔磨蹭着,片刻后才挪开,与梁绝对视。

“——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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