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时间在昏梦里过得很快,甚至并不存在。

梦境放弃构思,放弃逻辑,放弃正确的叙事方式,将那些零散破碎的东西糅杂成团,一股脑塞进开始苏醒的记忆里。

猩红的系统面板上,象征副本进度的长条于厮杀中逐渐走到尾端。

纳因村庄依旧安然伫立着,只是外围的边缘近乎被温迪戈的残肢冷血所占据。

谷迢用手背拭去溅到脸上的冰血,回头看见梁绝一刀捅穿怪物的头颅直钉入冻土,抬头时眸底尽是一片冷漠的疲倦。

【温迪戈清除进度已达70%。】

【死亡玩家:3人。】

【重伤玩家:4人。】

【由于副本情况特殊,因构成可行动玩家人员数量严重不足,将由系统酌情降低温迪戈清理难度。】

【目前副本进度:78%……99%……100%。】

【恭喜诸位玩家,“寒地极光”副本通关成功!】

【本次副本将在一分钟后结束!倒计时0:59、0:58、0:57……】

为什么这才70%?

在脱离副本的最后一秒,众人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森林雪原。

那边依稀可见仍不停从中爬出的温迪戈,于沉默中带来难以想象的压迫感,压得所有人胸膛沉闷,喉头发哽。

谷迢往周围望去,那双金色的虹膜里,其他人各自不甘的神情仅仅存留几秒便消逝了。

A级副本,以仅死亡三人的代价换来了成功通关。

——他们明明成功了,不是吗?

最后被脱离副本的白光围裹住的刹那,他却听到了梁绝一声翻涌着不明情绪的呢喃。

“失败了啊……”

梦境在此破碎了一瞬。

等谷迢再次睁开眼时,所有场景瞬间翻转,鼎沸的人声涌入周身。

他正独自坐在小酒馆中的吧台边,摩挲着掌心中的铭牌,手边摆着一个高脚杯,杯中还剩接近一半的酒。

小酒馆里的陈设没有任何变化,唯一改变了的只有坐在中心位的人。

从谷迢旁边响起的女声懒散且漫不经心,却轻易盖过了背景里情报贩子跟玩家聊天扯皮的声音:

“——之前真是我看走了眼,没想到梁绝居然训了个疯狗,狠起来什么劝告都听不进去……怎么,那一个死人对你就这么重要?”

谷迢偏头一瞥,陆燕叼着烟一手托腮,麻花辫已经长到了腰际,勾起的红唇里大有兴味。

“他要是知道是你背弃了他的理念,甚至疯了想拉着所有玩家跟系统同归于尽,你说——他会不会后悔把一切留给你?”

她身后立即有人大笑着接话:“陆燕你真他妈的大胆,敢跟谷队这么说话,要知道之前他怎么打得你们小队连头都抬不了来着?”

“哦?我确实是他的手下败将,那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陆燕的笑容里有些许怒意,这怒意究竟针对谁却不得而知。

“在梁绝死后眨眼就重新换了个新主人舔屁股,还真是个乖狗狗,要不要奖励你一根骨头?”

“你他妈——”

那人满脸怒意站起,却被旁边伸来的一条手臂按下去。

“陆燕队长说得未免也太过分了,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跨进店门的男人身材高且健壮,熄灭此时弥漫的火药味后,又眨了眨那双湖泊般灰蓝的眼眸。

“就像梁绝前队长最终的选择是谷迢队长,而并非是几年前就与他分道扬镳的你——这不就可以说明一切了吗?”

陆燕似乎忍住了什么翻涌起的情绪,叼着烟轻嘁一声,什么也没说。

谷迢仰头喝干净杯中残酒,站起身向等在门口的陈青石走去,在即将迈过门槛时忽然停下来,回头扫视一圈店内的所有人。

——他从来不在乎其他人怎么说,也无所谓他们对于自己的任何看法。

但是……

“只要是梁绝留下的东西,我都不会放手。”

谷迢孤身伫立在所有目光汇聚的中心,那双尚来无精打采的金眸,此刻却被毫不掩饰的杀意映得发亮。

“——能抢得到的话,就来吧。”

……你依旧在利用梦境进行着毫无目的的洄游,即使从四面八方拢来的寒意近乎要将你溺毙。

但是你仍向前竭力奔跑着,从那无助绝望的虹膜里映出的,是谁背对着你走远的影子。

你逐渐追不上了,于是你竭尽全力的呐喊化为旷野中的狂风:

“梁绝——”

而被你拼命呼唤的人似乎认为回头之后什么也没有。

——所以他走得很坚决。

【主线任务:护送。(进行中……)】

【剩余期限:9天!】

没有人喜欢在深更半夜跋涉寒山雪原。

整个视野中除了深邃的黑暗,便是极致的白,就好像这黑沉沉的世界只剩下一片冰雪与之抗衡。

刺骨的寒风似乎剜空了衣服下的血肉,冷得仿佛给人一种浑身空空荡荡,只剩骨架与大脑的错觉。

“我我我日……冻麻麻麻麻了……”北百星打着哆嗦,两排牙开合之间抖个不停。

夏千屈将整个身子埋进羽绒服里,眨了眨被冻出来的生理泪水。

陈青石跟东枝贺带头走在队伍前方,一边挡风一边回头确认情况:

“都没事吧,还好吗?”

梁绝背着谷迢,也被冻得够呛,闷头踩稳了脚下的路不哼一声,只是呼吸间吁出一团白雾,模糊了从颈后传来的呢喃:

“梁绝……”

“你醒了?”他的脚步顿了顿,又继续往前走。

“我不是想跟着你……”谷迢的声音轻而微小,风吹即散,“我想跟你一起走……”

饶是最近的梁绝也只是在风雪中听清了断断续续的“想走”,以为是他醒了想下地,于是轻声回答:

“路不好走,你还没有恢复好。”

“一起走……”

谷迢依旧自顾自说着,梁绝终于意识到这人或许还在梦里,忍不住笑了笑,却也耐心回答:“在走着了,我们一起呢。”

“……和你……”

“嗯,是和我,大家都在这里。”

之后再也没有回应传来。

梁绝偏头去看,黑夜里却只是看清了谷迢再次陷入沉睡的轮廓。

尽管知道此刻说什么都已经传不到他的耳边,梁绝敛眉轻笑着,柔声的自语也像极了许诺:

“——我不会把你丢下的。”

【主线任务:护送。(进行中……)】

【剩余期限:6天!】

玩家们走了三天,这三天里天气晴朗,警戒的道路上也没有发现任何温迪戈的痕迹。

或许这次护送将比他们想象得还要顺利。

而现在唯一需要他们担心的,也只有至今仍昏睡不醒的谷迢。

“所以我说,梁小老板要实在着急,干脆直接来一个苏醒之吻试试好了。”

倒数第六天傍晚,他们幸运地找到了一处尚且空旷的无名山洞,决定在这里休整一晚后继续出发。

东枝贺疏于打理的背头此刻有些散乱,他坐在刚刚点燃的篝火边,叼着烟笑嘻嘻提议。

“反正我们绝对不会偷看的。是吧?”

夏千屈啃着紫米面包一脸无语。

梁绝微笑不做声,只是拨弄着篝火,身后是被安置平躺在地的谷迢。

北百星蹲在他旁边,手里托着泡面桶,凑近闻了闻之后又光速弹开,实在忍不住满脸嫌弃道:

“我宣布,冰红茶口味泡面开除泡面籍——这简直是用脚才能想出来的口味!!”

“这个口味只是听起来就够黑暗的了。”南千雪咬了一口巧克力,“反正我是绝对不会尝哪怕一口的……”

她忍不住露出与北百星同款的嫌弃表情,却像挑拨了对方的某一根神经,惹得他立即端着泡面晃荡过来:

“诶嘿嘿,千雪来尝一口嘛……来一口嘛……”

“北百星你离我远一点!”

其他人旁观着南北组合上演的“她逃他追”的戏码。

西祝章倚着洞壁抱胸,忍不住纳闷道:“我说你俩好像天天黏糊在一块啊,在一起了?”

南千雪立马刹住车:“说什么呢,你跟东枝贺队长还天天一起下副本呢,关系这么好,那你俩也在一起了?”

北百星抱着泡面桶险些撞上去,有惊无险躲开之后,也缩在旁边不哼声,只是耳尖逐渐通红。

听到这话的东枝贺转头跟西祝章对视了一会,不约而同扭过脸表示被恶心到了。

西祝章极其夸张地干呕一声:“他妈的,我俩之前互殴都是下死手,哪他妈关系好了?”

东枝贺甚至膈应出了乡音:“哥们儿我真的恶心他,你俩行行好,别整我。”

廖玉玲对此大有意见地撇嘴,跟夏千屈同步“NoNoNo”地摇头:“真傲娇啊你们。”

估计再扯皮下去会没完没了,东枝贺立即清了清嗓子,看向一直不加入话题的梁绝,决定转移其他人的注意力:“那什么,梁小老板,我怎么记得之前谷迢还不算正式加入你们?”

北百星:“诶对耶,还从来没听谷哥喊过老大队长。”

西祝章也饶有兴味插入话题:“都为你这么拼命了,居然还不是正式的?谷迢这小子我都想要过来了。”

“哈哈,梁小老板,你最好护着点你家这新人。”东枝贺笑着按灭了烟头,吁出烟雾,“进副本之前,我就听说有人开始打听你队里新来的那个队员了。”

梁绝顿了顿,淡定笑道:“我知道,我带他去情报站晃过一圈。”

“啧啧,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东枝贺随即又耸了耸肩,“毕竟我看他也不像是随便个人就能挖走的。”

这一话题很快又被揭了过去,自然而然又聊起了别的,一直到毛安世为了醒神走出洞外,忽然又重新折返回来,脸上的兴奋之情怎么也盖不住:

“大家快出去看看!”

出了山洞外视野极其开阔,甚至还可以越过冰雪丘壑,俯瞰到他们来时所走过的起伏峰谷。

极寒之巅垂落下一片如梦似幻的银河浪潮。

如丝绸,如帷幕,如归来的魂灵,亦如浮于天地游动的鲸腹,横贯整个山脉与苍穹,稀释群星自远古投来的光,唤醒一个黑暗的梦。

同样察觉到极光降临的村民们热泪盈眶,在它的庇荫下静静伫立了一会,又将目光投向另一边满脸兴奋与新奇的玩家们。

“队长!是极光!”

“太美了……”

“我靠。”

“老大老大!快出来看极光啊!”

“好漂亮——”

众人在冰天雪地中,各自仰头看了好一会,等回过神来时,才瞥见那些村民们不知何时在雪地中点起了一捧篝火。

这甚至不该被称为篝火,它静静趴伏在雪地中时像极了一只巨蝶颤动的翅翼。

“这是他们的习俗之一,据说在极光照耀下跳过篝火,默念着心底的愿望,便可以跨越一切苦难与悲伤。”

梁绝说着,停在众人身侧,跟着抬起头,将那片璀璨极光放入眼眸。

“村民告诉我——这是他们能给予我们最后的祝福。”

……布满欢声笑语的黑暗另一端,梦境依旧在持续着。

自从北百星离开之后,谷迢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梁绝把自己逼得太紧了,在他所不知道的某一处已经开始逐渐崩解溃散,但他却仍然维持着表面完好。

在一个已经模糊了内容的副本里,新队友陈青石说木材不够了,他再去找一点。

梁绝笑着对他说注意安全,我们在这里等你。

陈青石走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氛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沉闷过:只是各自一躺一坐,盯着燃烧的篝火,却不发一言。

“梁绝,你为什么不在我身边?”

谷迢侧身躺着,用指尖勾起眼罩,懒倦的金眸一转,映出对面略显诧异的容颜。

“我挨着你的话,不会很挤吗?”

梁绝笑着抬起手,圈了圈那片被谷迢占据大部分的空间。

“而且你睡觉也不方便。”

“你明明知道我的意思……有时候我觉得已经离你越来越远了。”

谷迢看了他一会,随即又重新注视着正前方的虚空,潜意识发出一种即将分离的警告,迫使他有些不顾一切来做出什么挽回的事情。

于是——“等等我吧,队长。”

尚且轻松的气氛中有什么凝固了。

梁绝的瞳孔愤然骤缩,他的身形僵了一会,忽而怒极反笑:

“——你刚刚喊我什么?”

谷迢没有再出声,如意识到什么般抿紧了唇角,没等他反应过来,瞬间被人揪住衣领从地上半拉拽了起来:“你他妈刚刚喊我什么?”

梁绝注视着那双金眸里的情绪慌乱茫然了一会,最终变得很坚定,再一次喊出了他此刻最不想听到的称呼:

“梁绝队长。”

——某种被压抑到极致,最终不知何时发生异变的无形枷锁骤然缠得更紧了,接着从裂缝中蔓延出来的,是黑雾般的巨大失望。

“谷迢!!!”

梁绝将他掼回地上,攥紧咯吱作响的拳头朝他砸了好几下,最终在下一次挥拳的瞬间被忍无可忍般拦截。

硬生生扛了好几下的谷迢嘴角被揍得出血,但那双金眸却近乎平静又悲戚的,映出梁绝同样悲伤的面容。

从这双眼睛里看到自己的瞬间,梁绝脑海中某个紧绷的弦喀嚓折断,再一次挥拳砸了下去——被拦下了。

同样被揍出火气的谷迢一手握着梁绝的拳头,裹着尘土半坐起身,揪住他的衣领往地下猛甩过去,又朝着梁绝揍了好几拳。

两只困兽此刻不分敌我般缠斗在一起,彼此身上裹着沙尘,似乎下一秒都要决出一个你死我活——

“你们俩!!!”

去而复返的陈青石丢下捡拾的木柴,横插入两人之间,一手拽着一个拉开,强行打断了他们不知会持续多久的互殴。

三人胸膛都剧烈起伏着,有两人彼此对视,眸里却仅剩一旁的篝火光。

最终还是梁绝主动对他们道了歉,将这一夜发生的一切都揭了过去,再次自然得仿佛从来无事发生。

——太晚了。

直到此后某个深夜,谷迢在结束了噩梦之后重新清醒。

他偏头注视着梁绝平静的睡颜,忽然听到心底有个声音轻柔地否定了他们这次的结局。

——太晚了。

——清醒得太晚了。

谷迢低下头,单手捂住双眼,似乎要抑制住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

——果然有什么从一开始就错了。

命运的恶作剧让他最先回想起梁绝的死,又借此蒙住了他望向其他人的视线。

他在这一次成了杀死梁绝的凶手。

所以他只能清醒地看着梁绝一步一步主动迈入疯狂。

——他拦不住。

于是在穷尽末路的疯狂里,在他们明知是陷阱偏要踏入的死亡里。

梁绝终于回头,那双回望而来的棕眸明亮至极,似乎早已看透了这个一直执着跟随自己不惜迈入死亡的男人,笑着对他张开双手,声音嘶哑,仿佛等待了许久终于无法再继续忍耐下去般:

“谷迢,一切都快要结束了,你为什么还不吻我?”

随即他又在谷迢因此一问而愣神的瞬间,在彻底爆裂成漫天抓不住的腥热血雾之前。

只留下最后一枚带着疼痛与血味的吻,用力到唇瓣撕裂,才能将血与爱恨融于一处。

……真的太疼了。梁绝。

在木柴爆裂的噼啪声里,谷迢的眼睫颤动几下,轻微牵动了一下指尖,随即意识逐一回归身体,才感受到燃烧在旁边的篝火暖意。

他终于从长达五天的昏迷中苏醒,在睁开眼的一瞬间,视线倏而再次被水汽所朦胧。

山洞外逐渐传来许多人吵吵闹闹的声音,在喊着什么“极光”与“篝火”。

他有些僵硬地撑起身子,低头擦去眼泪,握了握拳头感受自己的存在,然后因察觉到什么般猛地转头,跟被绑成一团塞在背包网兜里,只露着个脑袋的皮纳塔对上了视线。

皮纳塔嘎嘎两声清了清嗓子,接着开骂:“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

谷迢:“……”

洞外有人似乎没有走远,听到皮纳塔的叫声立即折返进来看。

谷迢听着声音,在与梁绝对上视线的瞬间,他下意识伸出舌尖抿了抿唇角。

“你醒了?睡得怎么样?”

梁绝刹那间放松了些许,笑着来扶他,对其昏迷时发生的一切只口不提,而是看向洞外尚未消散的极光。

“我们现在正处于最后一次护送的途中,其他人都在外面跳篝火。”

谷迢用眼神表示了疑惑:“跳篝火?”

“嗯,是当地的习俗:在极光照耀下默念心底的愿望,然后跳过篝火,可以跨越苦难与悲伤。”

梁绝说着顿了顿,“大家都跳了,只差你了。但是我担心你的身体没有恢复过来……”

“要跳的。”

谷迢轻声打断他未尽的担忧,收回望向极光的视线,那双湿润的金眸在火光照耀下显得温柔又哀伤。

“因为是好的寓意。”

梁绝静静注视他一会,眨了眨眼,轻笑着将他架起来:“真拿你没办法……小心点,我扶着你。”

跳过篝火的其他人注意到缓缓走出来的谷迢,纷纷朝他打招呼。

“我靠谷哥!你醒了!”北百星的惊喜肉眼可见,“我许的愿他妈的应验了!”

陈青石跟南千雪一前一后跑过来,关切道:

“没事吧?”

“还好吗迢哥?”

谷迢在梁绝的搀扶下,肢体逐渐不再僵硬,在大脑宣布重新夺得了自由控制权的那一刻,他摆手拒绝了梁绝的搀扶,步履从虚浮逐渐变得稳健,最终停在那捧燃烧着的篝火边。

廖玉平跟毛安世站在一起,手里把玩着几颗空弹壳,又递给凑过来的廖玉玲一颗,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东枝贺站在旁边,将手搭在夏千屈的肩膀上,笑嘻嘻问:“想好愿望了吗?”

“嗯。”

谷迢的回应轻而笃定,同时抬头看了站在人群中的梁绝一眼,看到他在接收到自己视线时,露出一个柔和的微笑。

上一次轮回的记忆和那象征终结的漫天血雾一同化为暴雨淅淅沥沥落下,最终又缓缓透明消融。

只剩梁绝临终时落下的死别之吻,直到现在仍灼烧着脏腑,连同血液都滚烫到发痛。

那枚小小的篝火挥摆着蓝焰红芯,像一只在努力颤动翅膀的蝴蝶。

谷迢蓄力起跳、跨过这朵摇曳温暖的篝火。

谷迢一直没有什么信仰,但这一刻他又是近乎虔诚着在信仰什么。

那颗信仰着信仰的心脏在落地的那一刻,仍在轻声念着那个不曾出口的愿望:

“——梁绝,平安。”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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